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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合作者 她，是合作模式的女掌门，是数以百万计成员组成的社会中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是“齐心协力”最具说服力的演绎。切叶蚁的蚁后身长2.5厘米左右，卧在她那四处绵延的地下王国的中心地带。在西半球的热带地区，随处可见这种深红色的切叶蚊属蚂蚁。有的蚁穴规模非常庞大，由最长达8米的隧道、输送管道和小室组成的地下网络，能覆盖50平方米左右的区域。蚁穴周围堆积着数十吨土壤，这都是由那些体型比蚁后小得多的雌性臣民们挖掘出来的。在蚁后长达15年的统治生涯中，她手下300万短命的常住民会在几十项任务上进行分工，并以通力合作的精神开展工作。蚁后万岁，您就是合作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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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社会性昆虫所构成的巨大社会中，协作和交流是通过一种复杂的化学语言进行的。而社会本身远远大于各个组成部分的简单相加。这一社会的组织层级对应有7种不同体形的蚂蚁。不同的体形差别巨大，体重可以相差200倍，而头部的宽度可以相差8倍。总体上看，这7种级别的蚂蚁总共执行着约30种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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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个级别的蚂蚁负责切剪树叶，这类蚂蚁的颚部肌肉占据了整个身体重量的四分之一。根据一些热带生态学家估计，切叶蚁群落在鼎盛时期，能采摘掉位于墨西哥和中南美洲的整个热带雨林中所有树叶的17%。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一个蚁穴中的成员就能将觅食之路踏平，并将一棵树的叶子全部采光。一年之中，某些品种的切叶蚁个体能采摘多达470公斤的干燥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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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级别的蚂蚁能够利用水平的觅食隧道，将这树叶碎片运送回巢穴中。隧道如同蚂蚁的高速公路，长度可达6米，甚至更长。第三种级别的蚂蚁，在装配线式的运作过程中将树叶裁切成小方块。但是，蚂蚁本身并不食用自己采摘的树叶。通过将富有消化酶的分泌物涂抹在叶片上，它们能将这些切成小片的树叶转变成为培养菌类的堆肥。工蚁将菌类富有营养的成串节状体拔下来，用来喂养群落中的蚂蚁幼虫。切叶蚁，就是一群爱好和平的“蘑菇种植专业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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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意思的是，如果没有这种白鬼伞属菌类，切叶蚁群落就无法生存，而这种菌类也只能在切叶蚁的巢穴中找到。切叶蚁并不收集生长于地面的菌类，而是自己在地下的小室中种植蘑菇。蘑菇的体积可以和一个橄榄球相比。总体来看，一个切叶蚁穴有大约1 000个这样的地下小室。身材最小的一类蚂蚁负责照料蘑菇花园，并利用制造抗菌素的细菌来确保作物的健康生长。它们还会为花园除草，摘除争抢养分的其他菌类，并将花园保持在理想的弱酸性环境之中。如此看来，蚂蚁群落的农场依赖于三者之间的合作：蚂蚁、细菌和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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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这种菌类赋予的消化能力，蚂蚁幼虫就能享用到这些原本味同嚼蜡的热带树叶所提供的养分，而且不会受到热带树叶本身含有的萜类化合物和植物碱等防御食叶昆虫的化学物质的伤害。这些蚂蚁能年复一年地栽培单一作物，同时还能保证作物的健康。它们以非常谨慎的方式使用抗生素，完全不用担心会发生人类医药领域中某些疾病产生抗生素抗药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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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穴中的工作原则之一，就是将风险更大的工作交与年事已高、即将不久于人世的工蚁，这些工作包括垃圾清扫和巢穴防御。如果群落受到骚扰，兵蚁就会倾巢出动，摆出压倒侵略者的阵势。我们人类通常会将年轻的男性送上战场，而蚂蚁社会则是一群老奶奶上阵。兵蚁是由年长雌性蚂蚁组成的，其中每一位的头部都有3毫米宽，还长有发育健全的颚部。它们一口咬下去，就能刺穿人类的皮肤。它们的下颌非常坚韧，美洲土著居民常用蚂蚁的下颌作为缝合伤口的连接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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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蚂蚁的神奇故事还没有讲完。为了建立新的群落，年轻的雄性和雌性蚂蚁每年会举行一场“飞婚”活动。每一只带翅的雌性蚂蚁都会与多达8只雄性交配，而这些雄性多数都来自其他巢穴。雄性为了完成这场婚礼，高高地飞在天空中，它们的体内储存着可供雌性使用一生的精子。飞翔仪式过后，所有的雄性都会死去。年轻的蚁后在地面挖掘出一个垂直的竖井，在竖井的底部制造出一个小室，作为她的第一个巢穴。在那里，她放下一团从家乡带来的菌块（菌块一直存在她身体上一个叫口下囊的小袋中）。从此，她便有了新的蘑菇花园，而蘑菇花园的成败，也关系到这个新群落未来的命运。她摘下并吃掉自己的四片翅膀，然后产下第一批卵。当第一批工蚁长成之后，便开始食用并照料蘑菇花园中的作物。在工蚁的精心服侍下，蚁后每分钟能产出20个卵，每天能产卵28 800个，每年更是能达到1 050万的惊人数字。蚁后在一生之中，能养育多达1.5亿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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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群落可以告诉我们许多关于合作以及高级社会行为的秘密。它们是最为成功的生命形式之一，拥有至少14 000个种类。它们在分工合作领域已经找到了完美的方式，而人类则有太多的知识要向蚂蚁学习。成百上千万年以前，蚂蚁在人类祖先还没有掌握直立行走技巧的时候，就已经开发出了农业和建筑业。它们甚至还能发动战争。和绝大多数蚂蚁种类不同，行军蚁并不建设永久性巢穴，而是不停地四处搜寻。它们可能会冲进切叶蚁的巢穴，而如果切叶蚁不能对强盗实施充分防御的话，那么整座巢穴就会惨遭洗劫。蚂蚁还能与其他物种形成合作，这样，不同物种的命运就在这场无情的生存抗争中联系在了一起。举例来说，有些蚂蚁品种会利用某种化学成分让蚜虫镇静，以便令蚜虫保持驯服状态，并用触角采集蚜虫身上甜美的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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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真社会性群落中，一些社会成员会放弃一部分个体遗传适应性，来为直系后代之外的社会成员带来利益。这是在昆虫界已知的最为先进的合作形式，而且卓有成效。社会性昆虫是在陆居节肢动物中数量最多、分布最广的。也许，蚂蚁正是其中最为典型的例子，全球的蚂蚁加总在一起（共有一万万亿只左右），其重量相当于全球人口加总在一起的重量。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些蚂蚁社会自从恐龙时代就一直繁荣至今。它们用自身的行动让我们看到，合作如何从竞争中脱颖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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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个体的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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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好味道的蔬菜被用于烹调，这一个体就这样牺牲了。但园艺家会因此而播撒这种蔬菜的种子，信心满满地期望能够收获一样好吃的蔬菜……我认为，这种现象也同样适用于社会性昆虫：群落中某些不育成员所作出的某些结构或本能方面的调整，会对整个群落有益。由于这种调整，同一群落中具有生育能力的雄性和雌性就会发展壮大，而且会把这种调整的倾向不断传递下去，因此，它们的后代如果不育，也将会拥有同样的调整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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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达尔文，《物种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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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大师这个名号，不能只颁给蚂蚁一位。设想一下，一只工蜂落单了。此时，这位形单影只的昆虫就像被砍断的手指一样无用。而一旦回归到群落之中，这只蜜蜂就会变得像完好的手指一样灵巧。蜜蜂能探寻花蜜，一旦发现一处花蜜丰富的好地方，就会指引蜂巢中的同伴来到这场丰盛的宴席中。蜜蜂不用翅膀和触角摆姿势，而是在舞蹈中传送丰富的符号讯息。人体通过许多因子和蛋白质进行细胞活动的协调，同样，蜜蜂皇后、工蜂和整个蜂巢分泌出来的几十种化学物质，也在社会组织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蜂巢的组织围绕一位负责产卵的皇后构建。工蜂负责服侍皇后。在工蜂的一生之中，工作内容会发生几次转换，从照料幼虫等巢内任务，逐渐转移到外勤工作，譬如搜寻事物和保卫家园，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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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细胞有机体中不同的细胞类型，与蜂巢中的不同等级存在着类似之处。工蜂代表着身体组织中的体细胞，而皇后则是生殖细胞系——卵子与精子。人体能通过细胞凋亡的机制去除有问题的细胞，而蜜蜂群落也能对成员的生命长度进行管理。我们人体内的基因组在自然选择的作用下实现了“优化”，在细胞凋零和其他多种流程的帮助下，于生殖细胞和体细胞之间建立了优秀的合作关系。同样，在蜂巢繁育出“优秀”工蜂和“优秀”皇后的过程中，这个道理也适用。这里所谓的“优秀”，是指它们能成功地完成繁殖和合作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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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几章中我们曾讲到，合作存在着黑暗的一面，表现为寄生、欺骗、背叛等卑劣的手段。在健康的蜂巢中，工蜂能识别并终结欺骗行为和反常的群落成员，包括胚胎和成年蜂。只要这样的监管活动能持续下去，群落就能得到兴旺发展。但是，如果负责实施管控的那一类工蜂数量过少，或者，如果蜂巢成员转化出恶意倾向，绕过管控机制，以超越常态的方式进行繁殖，那么，秩序就会被混乱所取代，并最终导致整个蜜蜂社会的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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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蜜蜂社会因混乱而崩溃的事件，我们存有一些非常详细的记载。举例来说，1990年，养蜂人将海角蜂从南非的南部地区转移到北部地区。结果，大批养殖的非洲蜂死亡。从这幕悲剧中我们可以看出，昆虫社会很容易遭到凶猛成员的盘剥。于是，在非洲蜂群落中，这些凶猛的海角蜂工蜂开始发展出培育蜂群的能力，以增加自身的个体繁殖成功概率。[1]现在，数十亿寄生于南非蜜蜂群落中的海角蜂，都是1990年时某一只工蜂的子孙后代。这些后代的爆炸式发展，常被研究人员与社会癌症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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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劳动分工到癌症，多细胞有机体和多生物社会之间存在着许多类似点。因此，蚁穴和蜂巢也被称为“超个体”（superorganisms）[2]。这一名词于1911年由美国伟大的蚂蚁学者、生物学家威廉·莫顿·惠勒（William Morton Wheeler，1865—1937）在一篇题为《作为有机体的蚁群》（The Ant-Colony as an Organism）的论文中提出，超个体被定义为“由一种生物组成的集体，具有有机体正式定义中的功能性组织内涵”。惠勒在接受哈佛大学名誉学位时曾说过，他在研究昆虫的时候发现，昆虫“和人类一样，能够在不存在理性动机的情况下创造出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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