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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明清闽北民间的土地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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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福建（包括台湾）的土地契约，半个多世纪以来，经海峡两岸学者的陆续发掘，多有丰获，据我粗略估算，当达近万件。福建地区土地契约的发现，以闽北为最，其中又以土地买卖契约为大宗，据我们的搜集，约有三四千张，清代十朝契据居多，近二千纸。明代遗存虽不足十契，但建阳书林刊刻的民间日用百科杂书保留了明代后期的契约格式，有助于我们了解明代的情况。现将整理闽北土地买卖文书过程中得到的几点极不成熟的认识清理出来，抛砖引玉，以期有助于中国封建社会后期和近代土地买卖与土地所有权关系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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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地买卖与地权的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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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北，即今福建省建阳地区[1]，与浙江、江西相毗连，号称“山国”，“地狭山多，民随山高下而田之，高不惧涝，下不惧旱，故无大饥岁”[2]。它是福建最早开发的老农业区域之一。宋时，闽北的地主制渐次成长，民间已经运用契约文书进行土地买卖，实现地权的移转。明中叶以后，土地买卖已经形成规范化的契约格式。据日本仁井田陞先生的搜集研究和我在日、美一些图书馆的查阅，记载卖田契式、在闽北建阳刊刻的民间日用百科杂书，有《新锲全补天下四民利用便观五车拔锦》（33卷，锦城绍锦徐三友校正，万历丁酉[二十五年，1597]季春序，闽建云斋郑世魁梓）、《新刻天下四民便览三台万用正宗》（43卷，三台馆主人仰止余象斗纂，万历己亥[二十七年，1599]孟秋[建邑]书林[双峰堂]余文台梓）、《新锓万轴楼选删补天下捷用诸书博览》（37卷，承明甫编，万历甲辰岁[三十二年，1604]潭邑杨钦斋绣梓）、《新刊翰苑广记补订四民捷用学海群玉》（23卷，京南武纬子补订，万历岁次强圉协洽[丁未三十五年，1607]序，闽建[潭阳种德堂]熊冲宇梓）、《鼎锓崇文阁汇纂士民万用正宗不求人全编》（35卷，龙阳子辑，万历岁次丁未[三十五年]潭阳余文台梓）、《文林广记》（34卷，瀛州唐士登类纂，建邑钟谷熊大木集成，万历丁未岁序，书林陈氏积善堂梓）、《锲翰海琼涛词林武库》（4卷，万历岁次冬月谷旦江氏云明绣梓允行，闽建书林江氏梓）、《龙头一览学海不求人》（34卷，羊城冲怀编辑，万历潭邑书林对山熊氏梓）、《鼎镌张状元汇辑便民柬牍霞天锦札》（5卷，张瀛海撰，万历某年潭阳黄台圃梓）、《新刻艾先生天禄阁汇编采精便览万宝全书》（37卷，古临艾南英编，崇祯戊辰岁[元年，1628]仲冬潭阳存仁堂陈怀轩梓）、《新刻含辉山房辑注古今启札云章》（7卷首1卷，郑梦虹选，崇祯某年潭水熊秉宸梓）、《鼎镌李先生增补四民便用积玉全书》（32卷，剑邑赞廷李光裕校订，崇祯某年潭邑书坊刘兴我绣梓）、《新锓陆林二光生纂辑士民便用云锦书笺》（6卷附1卷，仁和陆培汇编，明州林时对音释，明末潭阳杨居理校梓）、《新刻四民便用不求人博览全书》（12卷，明末潭邑书林前溪梓）。据上述诸书所载契式和现存明清两代实契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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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卷入土地买卖的田土名目繁多。除完整意义的土地所有权外，还出现田底权和田面权的分割，两者均可单独出卖。明代后期，闽北田面权的买卖，已单独使用赔田契约，并形成赔田契式。[3]下列是南平发现的实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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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常里小仁洲上亭坊住人叶仙贵、仙旺兄弟二人，承父分受得有禾田一段，坐落土名培坑口，原计贰亩叁分。年实还本宅大租谷柒箩庄，且贵、旺今因要得银两应用，情愿托中将前田出赔，当日凭中引到苗主叶中杞边进前承赔，同中三面言议时值价银贰拾两正，立字之日，一色纹银交易足讫，无分厘□□之后，即便退与银主前去召佃耕作，且贵、旺再不敢妄言异说之理。倘有上手来历不明，且赔者自用抵当。的系二家甘允，各无反悔。今恐难凭，敬立契字付银主收执存照。其田墘仔上一分，民米三升；又还吴宅大苗银四钱正，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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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贰年拾贰月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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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赔契交银人 叶仙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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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立契弟 叶仙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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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契兄 叶仙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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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谕中人 叶应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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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笔人 廖昂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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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田大小苗先年系汉卿备价在怀云伯边取赎转来，今又出卖与土绳侄批尾存照。更有复泰田契寻出，不得行用。立批尾字林汉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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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笔 藏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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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九年贰月 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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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内所称的赔田、小苗是当地田面权的俗名。闽北其他地方还有称为皮（田皮、地皮、皮田）、税田、埂田、小租者。与此相对应的田底权，则有粮田、大苗、骨（田骨、地骨、粮骨、骨田）、大租等俗名。到了清代，闽北的田底权或田面权的出卖，更是直接使用卖契文书，如称卖大苗田契、卖骨田契、卖大租契与卖小苗田契、卖皮田契、卖小租契等。影响所及，完整地权的卖契，往往要写明“皮骨田”“大小苗”“大小租”“粮税田”诸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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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北地权分割的成因，除了永佃权转化为田面权外，还包括： 1.田主为逃避赋役负担所引起的地权“虚悬”“短苗”“诡寄”和“授产”； 2.田主在出卖土地时保留田底权或者田面权；3.田主在分家析产时，以田底权、田面权分别授予不同的家庭成员；4.田主为保证地租收入稳定，直接给予佃户田面权。前两种情形，都是直接和土地买卖关系的发展相联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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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土地买卖的手续经过不断演变之后，形成一种不成文的习惯法，即所谓“土风”“土俗”“土例”。明代，由于实行赋役黄册十年一造制度，民间土地买卖引起的地权转移和产权登记出现脱节，卖田契式通行“自卖之后，买主一任前去管业收租……该载粮米若干，候在大造黄册之年，自用收割产入户当差，递年津贴粮役与出卖业人完纳粮差”的写法，这就为活卖与绝卖的分离创造了条件。闽北地区一次性买绝、推收过割所形成的断契，现存最早的是成化年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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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县汾常里小仁洲住人沈宗保同弟沈宗胜，承祖置得杂木山一片，坐落土名莒口底碓，即目东至溪，西至垅头分水，南至鸡仔窠口，北至乌窠□拢仔范口为界。今来俱出四至界明，且宗保为□□难要得银两使用，无从所出，情愿托中人前去召卖。先问亲房人等各不愿就，当行到本里民人叶石西、叶贤才、叶岩一出头成买，当同中人三面言议定断骨绝卖时值土风价银叁两重。当立文契之日，现银一顿□□□讫，并无欠少分文，□□好银交易，亦无货□□□□负之类。其山寸土寸木，尽行退还，买主前去下火管业为主。日后如有来历不明，不管买人之事，卖主自用出头□当。向后各无反悔，如是反悔，甘罚白米□石入官公用。所有上手硃契目下卒寻未见，向后子孙归出，不□□用。如有声说不尽去处，仁理难凭，故立文契一纸，付与买主收执，永远为凭。谨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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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化十一年三月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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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契人 沈宗保 押字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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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胜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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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谕中人 谢智老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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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见人 范瑜寿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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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见人 沈红纪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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