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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的规矩 Act 6 司法人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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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戏的规矩 《辩护人》：韩国律师的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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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春天，韩国电影《辩护人》创造了票房奇迹。这部制作费只有42亿韩元、总投资75亿韩元的电影，仅上映七日就收回成本；不到两周，总票房收益已经达到825亿韩元，为投资成本的11倍之多。先后有1132万人走入电影院，随着情节又哭又笑。令人有些意外的是，电影里没有英俊小生、靓丽女郎，只有韩国律师用血肉之躯维护法律、争取尊严的严肃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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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护人》背后的卢武铉与韩国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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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辩护人》自2013年12月28日上映以来，连续29天蝉联票房榜首。这部电影讲述了平凡的税务律师宋宇锡（宋康昊饰）为震惊全国的釜林事件中的受害学生辩护，并经历了改变其人生轨迹的五次公审的故事。明眼人一看便知，影片以20世纪80年代的釜山为背景，改编自韩国已故前总统卢武铉的亲身经历——韩国第五共和国全斗焕军事独裁初期，卢武铉为釜林事件中的被告担任辩护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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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角色的敏感性，影帝宋康昊曾一度拒绝出演该影片。他给出的理由是“担心给他（卢武铉）添麻烦”。《辩护人》并非宋康昊首次饰演有历史原型的角色，在2004年上映的《孝子洞理发师》中，宋康昊扮演了韩国前总统朴正熙的理发师。但是，由于卢武铉这一人物颇具争议性，影片还未上映，就有一些网友在韩国门户网站发表负面评价，有些言论颇为偏激。这些不和谐因素大概也是制片方早就预料到的，所以宣传中虽然会提及釜林事件，却都刻意回避了“卢武铉”三个字，试图最大限度地减少观众对影片先入为主的偏颇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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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康昊的担忧不无道理。在《辩护人》筹划初期，正值李明博当政，一部影射全斗焕暗杀事件的《26年》曾因题材敏感一度停拍。而卢武铉尽管年轻时以争取公平民主为政治主张，并于2003年至2008年出任韩国总统，但是卸任后不久即为亲友收受财界贿赂的丑闻所困扰，并于2009年5月23日跳崖自杀身亡。因此，这样一个人物的政治敏感度和争议性，曾令宋康昊一度拒演。他担心自己很难毫无顾忌地去诠释一个颇具争议的政治人物的人生断面。但在回味了剧本15天后，宋康昊决定接下这个角色，他坦言自己“为身处那个年代的那些人们的人生态度和热情所打动”，并且“主人公宋宇锡前后心境和现实行动的转变”勾起了他的表演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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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辩护人》讲述了一个只知道挣钱的税务律师走上人权辩护道路的变化过程。在影片的前半部分，他是一个土气、厚脸皮、精明且能说会道的新人律师，为了拓展业务到处拉关系、散名片。如宋康昊扮演过的许多深入人心的角色一样，影片中的宋宇锡律师从头到脚都透着小人物的真实气息。像《杀人回忆》中自以为是的无能警察、《密阳》中爱耍小聪明的车行老板，还有《孝子洞理发师》中小心翼翼的理发师，在宋宇锡身上，都能找到他们的影子。而当宋宇锡平生第一次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人的尊严和司法正义站上法庭时，角色的巨大转变也随之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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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为了完美诠释角色，从前读剧本只读一遍、从不体验角色生活、拍摄前从不对戏的宋康昊，开拍前四五天就进入剧组练习台词。这对拍戏全靠临场发挥、追求“自然演技”的“行动派”演员宋康昊来说还是第一次。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电影票房大卖，2014年1月22日下午，宋康昊凭借在电影《辩护人》中的出色演技，在首尔Press中心举行的第五届年度电影赏颁奖典礼上荣获最佳男主角奖。巧的是，电影公映不久，釜山地方法院于2014年2月13日对当年的釜林事件进行了二审宣判，宣布被告并未危害国家的安全和基本秩序，改判被告无罪，长达33年的冤案终于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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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原釜林事件的F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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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釜林事件，是指1981年韩国全斗焕军事独裁政府以传阅危险书籍、进行非法集会、涉嫌违反《国家安全法》等理由对釜山地区的大学生和大学出身的活动家进行拘留刑讯的一次事件。当时还是个平凡的税务律师的卢武铉在接触了受害学生后受到震动，参与为学生辩护，并从此走上“时局辩护”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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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护人》并非传记电影，而是一种历史题材的现实电影。韩国人称之为FACTION（FACT+FICTION）的这类电影，充分体现了以现实为基础的艺术创作的魅力。在《辩护人》之前，类似的韩国电影也出现过很多，比如讲述总统暗杀事件的《26年》、以首尔发岩桥爆炸事件为原型的阴谋论电影《白鲸》、以朴正熙总统的理发师为主人公的《孝子洞理发师》等，这些影片通过戏说小人物身上发生的故事来展现特定的时代背景。其实，宋康昊在《辩护人》中所塑造的也是历史洪流中的一个小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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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主人公宋宇锡的名字由宋康昊的姓和导演杨宇锡的名组成，毫无深意可言，这或许也是导演刻意让人物看上去尽可能单纯，减少观众的联想。而在电影中，宋康昊也不惮呈现出角色平凡甚至平庸的一面。宋宇锡只有高中学历，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是努力赚钱、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他甚至还有些虚荣，和同学聚会时喜欢吹牛炫耀。他平时的消遣是看电视娱乐节目，有钱之后玩起了当时韩国很少见的风帆划艇，甚至想代表韩国参加奥运会。他对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觉得那些组织读书会和游行示威的学生都是“明明上了好大学却不肯努力学习的浑小子”。当律师前辈来拜托时，他一听到是和政府对抗的案件，就以自己是个“眼里只有钱”的律师为由拒绝。他之所以会卷入釜林事件，完全只是对于一位曾经帮助过他的老板娘的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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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角色形象来看，这些细节很可能是故意设置的，用来拉近普通人和主人公之间的距离，但是也有相当一部分细节与原型卢武铉非常相似。青年时代的卢武铉如电影中描写的一样过着苦日子。1963年，他以奖学金获得者的身份考入釜山商业高等学校，白天上学，晚上到一家公司打工，每天吃泡面度日。1966年，卢武铉自釜山商业高等学校（相当于中专或职校）毕业，自此没有再攻读过更高的学历，他是韩国历任总统中学历最低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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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专毕业后，卢武铉四处打工，编过渔网、盖过房子，1968年至1971年入伍服兵役。据考，卢武铉在韩国陆军驻屯江原道前线的第12步兵师担任步枪手。从军期间，他一直在攻读法律科目。1971年作为上等兵退伍，并报考司法考试，然而屡考屡败，直到1975年3月27日，在连续考了七次后，卢武铉的名字才出现在60人的合格名单中。1977年，卢武铉就任大田地方法院裁判官，8个月后辞职，并在釜山开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律师事务所，他接办的多为税务诉讼案，并以很高的胜诉率在釜山闯出了些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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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平静富足的日子一直过到1980年。全斗焕政府在全国范围内实施白色恐怖，于5月28日逮捕几千名市民，并以“光州事件幕后操纵者”的罪名判处金大中死刑。1980年到1983年，共有七百多名新闻工作者因要求新闻自由而被政府勒令退休，每年都有相当多的大学生因涉嫌提出政治诉求而被开除。这期间，原本不关心世事的税务律师卢武铉出于偶然与政治结缘。据说，卢武铉是“阴差阳错地作为他人替补，进入了釜林事件辩护律师团”，但这成就了他的第一次“时局事件辩护”。作为辩护律师探望被捕学生时，卢武铉受到了难以言表的心灵冲击。卢武铉在书中写道：“学生们浑身伤痕累累，甚至无法相信作为律师的我，用恐惧的双眼一声不响地看我……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由于气愤，我的头脑一片混乱，血液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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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卢武铉对妻子权良淑说：“惨不忍睹，惨不忍睹啊！我们的儿子也将进入大学，这种社会绝对不应该存在。”之后，从1982年釜美纵火事件、1985年釜山民主市民协议会运动，到1987年二七追悼会，这位被称为“卢辩”的律师一发不可收拾，成为积极的时局律师，与很多致力于国家进步的学生结下深厚的战斗情谊。1988年，卢武铉当选为国会议员，随即参加了全斗焕政府非法事件听证会。在电视直播听证会上，卢武铉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律师特长，毫不留情地斥责了前任安全企划部部长张世东、现代集团董事长郑周永等人。他的慷慨陈词，也深深打动了万千观众，他从此由政坛菜鸟一跃成为风靡全国的听证会明星。后面的故事尽人皆知，在2002年的总统竞选中，卢武铉以48.9%的得票率，当选为韩国第16届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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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人的觉醒和自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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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电影中，主人公宋宇锡从原本只想赚钱、漠视世间不公的律师，投身进入时局辩护这个充满风险的领域。随着对案情的不断了解，残忍的真相摆在了宋宇锡眼前。出庭之前，法官、检察官和律师先在一起碰面，句句暗示着庭审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法庭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他这边，包括其他被告请来的辩护律师。然而他决定坚持到底，即使和他一起操办律师事务所的同伴离去，并抛下一句“今天起，是你把自己安稳的人生一脚踹了”，他也毫不悔恨。如果说一开始是为了还老板娘的恩情，那么随着诉讼的进展，他逐渐在这个案件中领悟了宪法存在的真谛，他找到了值得自己为之坚持奋斗的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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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作为税务律师的宋宇锡事业蒸蒸日上，国内一流企业都委托他处理税务相关的法律工作。他的律所伙伴曾经这样劝他：“宋律师，人生啊，是要掌握时机的。现在宋律师面前的路豁然开朗，使劲踩油门都不够，你怎么反而在踩刹车啊？”宋宇锡答道：“我想让我的孩子们，建宇和妍宇，不要生活在因这种荒唐的事踩刹车的时代。也不能让常务长您的孩子秉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啊。”这位常务长毫不在意地回答道：“不用担心秉国，我要送他去留学。”这一态度代表了当时许多律师的心态：挣够了钱离开这个无法拯救的国家。然而，宋宇锡选择的，却是留下来面对它、改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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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留学归来的商业精英劝说他道：“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您知道我有多羡慕美国吗？但是那些政客，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能听吗？我们国家的中产阶级想要实现目标，国民所得最起码要提高三倍，现在还不到时候。”这也是那个时代的韩国律师常常用来开导自己的理由。然而，宋宇锡坚定地回绝了这位商业精英的规劝：“因为国民不富裕就不能受法律保护、不能享受民主，这种说法我是无法接受的。”在法庭上，他更是身体力行，对法官和台下的律师同行大声说道：“在市民无法行使自己法律权利的时候，作为法务人员，我更应该走在最前面，这才是真正的法务人员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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