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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者即正义》：日本司法的现实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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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剧《胜者即正义》（Legal High）的主角是古美门律师事务所的两位律师：古美门研介（堺雅人饰）和黛真知子（新垣结衣饰）。这两个性格与想法完全南辕北辙的人，在一次又一次的诉讼中不断发生冲突，同时又在法庭上并肩战斗。一对冤家搭档带着各自的法律理念，闯荡在一潭死水般的日本司法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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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诉意味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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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中的古美门研介是日本律师界的神话，保持着从未败诉的惊人纪录。他从少年时代起就口齿伶俐，有着典型的律师性格，抓到对方弱点就会将其攻击到体无完肤。他出生于一个检察官家庭，小时候因为争论圣诞老人是否为虚构人物的问题而与父亲决裂。他就读于三流大学的法学院，大学时期在玩乐中度过，司法考试却一次就合格通过。对古美门来说，“正义”“人权”和“公平”这些宏大的字眼毫无价值。在他的观念里，为了在诉讼中取胜可以不择手段。因此，他利用法律上的灰色地带，穿梭于原告和被告之间——和今天的许多律师一样，以维护当事人利益之名，玩弄法律于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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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古美门不同，新垣结衣饰演的黛真知子则是一名满怀理想的热血新晋律师。她深信法律的目的是彰显正义，希望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去帮助有需要的人。这样一位理想主义者，尽管在一宗谋杀诉讼中败诉，仍然深信被告是无罪的，于是向传奇律师古美门求助，并因此而欠下巨债，唯有在古美门事务所工作来抵债。她的热忱和正义感，时常被古美门嘲笑，被揶揄为“晨间剧女主角”——只会大谈公平、公正，却不知如何实现，更不肯面对黑暗复杂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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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古美门和黛真知子几乎代表着日本司法类影视剧中主要的两类人物。一类是传统的律师或检察官，他们坚持正义原则，相信法律必定扶弱锄奸，还无辜者以公道。作为检察官，他们通常代表着公权力，致力于发现真相、惩治罪犯；作为律师，他们往往为被告最大程度争取人权保障，和强大的国家机器对抗。另一类则是看似不够正统、玩世不恭的法律人。他们并不那样“高大全”，总有形形色色的可爱缺点，但是会在关键的场合施展自己出众的法律才华——他们亦正亦邪，似乎唯利是图、黑白不辨，然而深究之后才发现，他们的判断或许不完全是出于功利考量：看似可怜的被害人或许有可恨的图谋，看似无辜的被告实际在其他场合犯有恶行。古美门就属于后一类律师，见惯了当事人的面具和表演，总能看穿庭审游戏背后的利益关联，因而他们选择了自保和逐利，将胜诉作为唯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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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美门看来，绝对的正义，恐怕只有上帝才能实现。“律师不是神，不必太自恋……每个人都只是为了自己利益考虑的个体而已，为了金钱、为了权力、由于胁迫、出于公司集团的利益、为了自我满足而不择手段的人而已。”这样过分现实的论调，并不是编剧或导演的空想。在日本，律师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胜诉率是衡量一个律师业务水准的重要标准，至于采取何种辩护手法，则是其次的问题。在剧中，古美门为了胜诉，既能以警方刑讯为由进行非法证据排除之辩，又能代替警方查询真凶，或是寻找相反证据造成无法排除的合理怀疑，甚至还会利用法官个人的心理倾向对其施加影响。这些手法或许上不了台面，却往往能获得胜诉的结果，甚至缔造律师界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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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着镣铐跳舞的日本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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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美门律师之所以如此追求胜诉，或许是有他的苦衷的。他毕业于三流大学的法学院，又从豪门律师事务所三木事务所叛出，在出身上就低了一等。尽管父亲是地方检察官，原本带着法学世家的光环，继承家学是顺理成章的事，但是叛逆的古美门又与父亲决裂，孤身来到东京司法界闯荡。这里充斥着形形色色的精英，有衔着金匙出生的议员子弟，有毕业于东京大学、早稻田大学等一流名校法学院的青年才俊，还有大企业家的乘龙快婿。他们不但深谙法律条文，擅长法庭刑辩，还能够随时动员强大的社会资源，确保在庭内庭外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古美门没有这些资源，他除了拼命追求胜诉率以树立声名之外，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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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律师看似是自由职业者，实际却受到组织化、制度化力量的约束，这就是律师的自治组织“日本辩护士联合会”（简称日辩联）。日本《律师法》规定，日辩联是“鉴于律师和律师法人的使命和任务，为保持律师品德，不断提高和改进律师及律师法人的工作，而对律师、律师法人及律师协会进行指导、开展联络、予以监督”的组织。日辩联在组织结构和财政来源上都独立于政府机关，在业务上却受官方的领导。《律师法》规定：日本最高裁判所（最高法院）有权要求日辩联向其总结报告工作，或是委托日辩联对律师、律师法人以及律师协会进行相关调查——这实际上赋予了日辩联官方色彩。即使叛逆如古美门，也必须遵守最低程度的行业规则，以免“日辩联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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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在法庭上言行狂妄、对当事人态度傲慢的古美门，很可能只会出现在荧屏里。现实中的日本律师大多谨慎保守，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与当事人、同僚以及法官、检察官的关系。因为，除了日辩联有权对律师及其事务所进行调查之外，日本《律师法》还规定了一项惩戒律师的请求权：“任何人如果认为存在应该对律师个人予以惩戒的事实，可以向该律师所属的地方律师协会请求对其予以惩戒。”每个地方律师协会都内设纲纪委员会，当接到惩戒请求权时，所谓的纲纪调查程序就会启动。值得一提的是，纲纪委员会虽然是律师协会下属的一个机构，但其组成人员除了律师之外还有法官、检察官以及学者。纲纪委员会甚至可以不受律师协会会长的指挥，而直接对惩戒请求的事实内容进行独立调查。有调查表明，近年来，全日本52个律师协会每年受理的惩戒请求在900件至1100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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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没有充沛的社会资源、没有优越出身的古美门，敢于离经叛道，在律师界我行我素，这其实是相当罕见的——这也是自浪客文学以来，日本文艺作品的经典手法：在保守僵硬、竞争严酷的世界里，设置一个随心所欲、顽劣自在的特例形象，再让他去挑战社会的陈规和冷酷的现实。即便事实最终证明他是以卵击石也没有关系，因为至少有他代表着自己心里想要挣脱秩序束缚的野性，看到他放肆地挑战着森严的等级、严格的出身、无处不在的纲纪和监管，这对于长期戴着镣铐跳舞的日本律师甚至整个日本司法行业来说，都是难能可贵的美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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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律师?vs.?女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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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庭上，语速超群、辩才过人的古美门几乎没有对手。然而，一次看似简单的离婚案，让他罕见地吃了瘪。对方的代理律师是他的前妻圭子，一位与他风格相近，功力却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女律师。古美门和圭子二人的辩护手法和套路几乎完全一致，都是积极地寻找对方的错误，并为己方当事人寻找过错的理由。双方从庭外调解开始就针尖对麦芒，互相攻辩不断。一直到庭审之时，也是各有胜负；直至最终达成和解协议，都是难分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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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起离婚诉讼中，作为当事人的夫妻双方在口角中动起手来。古美门代理的男方是一名作家，妻子攻击他在先，而且伤及他用于写作的手。古美门以女方动手在先，而且可能影响男方未来工作为由，先行发难。而圭子马上还以颜色，她强调女方伤在额头，位置十分明显，容貌对其工作显然有更为严重的影响。第二回合的调解依旧以失败告终，反而确认了夫妻双方婚姻关系注定要破裂。在法庭上，圭子一看到负责主审的是一位女法官，立即抛出男方有歧视女性倾向的观点，让那位作家及其辩护律师古美门都哑口无言。直到最终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古美门都没能从圭子那里占到多少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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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了这一切的黛真知子感慨道：这位女版古美门，真是了不起的女性。不过，或许正是因为她强势、干练，无法和同样强势的古美门和睦相处，两人才走向了离婚的结局。在日本，女性地位尽管已经大幅提高，但是在职场上仍然处于劣势。有统计表明，从事律师、医生、作家等职业的女性，单身率是最高的，这些女性往往都有不服输的韧劲儿，一般的男人无法进入她们的视野。她们在生活中接触到的，大多是作为同行的男性专业人士，双方都对彼此的专业特征相当熟悉并且认同，甚至可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发现对方所言总是切中自己内心所想，而且“干活漂亮，毫不拖泥带水”（古美门形容前妻的说法）。然而，法庭上并肩作战的伙伴，一旦成为每日相处的家人，久而久之，各自的不同秉性就越发明显地显露出来。而且，根据日本社会的传统逻辑，女性即便婚后坚持工作，也应当以家庭为重——这让圭子全然无法接受。分歧无法弥合，婚姻只能走向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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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被讽刺为“晨间剧女主角”的黛真知子，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圭子呢？这是Legal High迷们关心的另一个问题。尽管同样是女律师，黛真知子更多的时候只能承担辅助工作，她更像英美法律界的律师助理。美国律师经常互相攀比，比谁有更贵的车、更好的表，以及腿更长的律师助理；司法界的女性也仍然面对着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天花板。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存在现实和理想的冲突，男律师和女律师的对抗戏码才分外有趣，饶有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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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义搜查线》：“港股守护神”的电视剧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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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2011年推出电视剧《证义搜查线》之后，被称为“港股守护神”的香港证监会与香港无线电视台再次合作，制作了《证义搜查线》第二季。故事取材于香港证监会法规执行部（Enforcement Division）近年查处的真实个案。无独有偶，“光大证券乌龙指”事件爆发三天之后，中国证监会于2013年8月19日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稽查执法工作的意见》，计划新增600名稽查人员。如何用好法律赋予的武器，约束股海波澜中的贪婪人性，是摆在大陆和香港证监会面前的共同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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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灾催生的监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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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英国证券行业自律为主的传统相似，在20世纪70年代以前，香港的证券和期货市场不受政府监管，只靠香港交易所和行业协会制定规则，实行自律型监管体制。直至1973年至1974年间，香港爆发股灾，港英政府才制定证券期货业的规管法例。当时执行有关法例的，是两个非官方的监察委员会，分别负责监察证券及期货交易事宜。政府内部只成立两个办事处，分别为两个委员会处理行政事务。此后十年，虽然香港乃至全球的证券及期货市场均迅速发展，然而监管架构大致保持不变，直到1987年，股灾再次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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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1984年中英签署《中英联合声明》后，香港的政治前景渐趋稳定，楼市及股市在1985年至1987年节节上升。但是，1987年10月16日星期五，纽约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突然大幅下跌，带动亚洲股市在随后的10月19日出现恐慌性抛售，香港恒生指数在当日下跌超过400点，史称“黑色星期一”。在此情况下，当时的香港联合交易所主席李福兆在获得财政司同意后，宣布香港股市停市四天，至10月26日重新开市。这是全球主要股票市场中唯一一次停市。结果开市之后，恒生指数再次下跌超过1100点，堪称二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股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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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股灾暴露了自律监管架构的不足之处。于是，港英当局成立了一个由六人组成的证券业检讨委员会，由戴维森（Ian Hay Davison）担任主席。该委员会深入研究香港证券业的规管架构和制度，并提出了改善措施，避免1987年10月的股灾历史重演。1988年5月，证券业检讨委员会发表著名的《戴维森报告书》。这份《报告书》指出，此前的两个非官方委员会缺乏明确的工作方针，以致未能有效地执行职务。他们本应采取积极主动的监管措施，以防患于未然，实际却是消极被动、后知后觉。而系统内的办事处更是资源不足，以致未能对高速发展、急剧转变的香港市场实行妥善的监管。于是，1989年5月，根据《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条例》，香港证监会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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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季的《证义搜查线》正是从香港证监会的角度出发，讲述各色人等的涉案过程，其中有小股民、大商家、家庭主妇、无良中介，甚至有专业人士和电影明星，他们都徘徊在金钱游戏的诱惑与法律规则的高压线之间。面对涉嫌违法违规者，香港证监会的执法人员可以向法庭申请搜查令，请任何人到证监会会谈，被邀请会谈者必须配合，并不享有刑事案件嫌疑人的沉默权。获得足够证据后，香港证监会可以向法院起诉，也可以自行做出处罚决定。不过，由于证券会人员不能佩枪，不能使用警械，更不能采取秘密侦听监控等手段，执法过程往往曲折艰辛。加上证券违法犯罪者多是高智商、高收入和高阶层人群，和他们对抗着实不易。戏里戏外一个接一个的小故事，处处折射出执法调查的困难艰辛、市场风险的无处不在和人情国法的两难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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