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2924921
理解全球冲突与合作：理论与历史（第九版） [:1702923610]
1702924922
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吗？
1702924923
1702924924
如果一个情势有好几个原因，而且每个原因都是充分的，那么我们就认为这样一个情势是过于确定的（overdetermined）。如果第一次世界大战是过于确定的，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它是不可避免的？答案是否定的。一直到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真正爆发的时候，这场战争都不是不可避免的。即便是此后的4年大残杀也不是不可避免的。
1702924925
1702924926
让我们根据时间上的远近，来区分三种类型的原因。最远的是深层原因（deep causes），其次是中层原因（intermediate causes），最近的原因是突发原因（precipitating causes）。我们用房间里的灯光来进行类比：突发原因是你按了开关，中层原因是有人给房子拉了电线，深层原因是托马斯·爱迪生（Thomas Adison）发明了输送电力的方法。另外，我们还可以用烧火来进行类比：木头是深层原因，干柴和纸张是中层原因，划火柴是突发原因。
1702924927
1702924928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深层原因是均势结构的变迁和国内政治体系某些方面的变化。特别重要的因素包括德国力量的崛起，两极力量体系的出现，民族主义的兴起及其导致的两个衰落帝国的死亡，还有德国政治。中层原因包括德国的政策、和平自满情绪的增长以及领导人的个人特性。突发原因是弗兰茨·斐迪南在萨拉热窝被一个塞尔维亚的恐怖主义者刺杀，及其在严重的危机不稳定局势中得以迅速升级。
1702924929
1702924930
回顾历史，历史事件看上去都是不可避免的。我们的确可以说，假如没有那次暗杀事件，其他某个突发事件也会发生。有的人说，突发事件就好比公共汽车，每隔10分钟一辆。因此，发生在萨拉热窝的那个特别的事件并没有那么重要，某个突发事件或许迟早都要发生。这样的观点可以用历史研究中的反事实推理方法来加以检验。我们仔细探讨这段历史的时候，可以提出”如果……那么……“和”要是……应该……“诸如此类的问题。如果没有发生萨拉热窝暗杀事件，那么结果会怎么样？要是社会民主党人在德国掌权，应该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这里还有一个可能性的问题。由于深层和中层原因，发生战争的可能性是很大的，但是可能性很大并不等于是不可避免的。我们再用火来做比喻，木头和干柴可能放在一个地方很长时间了，但一直都没有被点燃。如果在某个人拿来火柴之前下了场雨，那么即使发生了萨拉热窝事件，也不会燃起大火来。
1702924931
1702924932
假定在1914年并没有发生萨拉热窝事件，而且一直到1916年都没有发生危机，那么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呢？一种可能是，俄国力量的增长会使德国不敢无所顾忌地支持奥匈帝国。在1914年，赫尔穆特·冯·毛奇（Helmuth von Moltke）将军和外交大臣哥特利波·冯·雅戈（Gottlieb von Jagow）这两位德国领导人在促使战争爆发上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们坚信德国与俄国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他们很清楚，两线作战会出问题，德国应该先把一方击垮，然后再同另一方交战。俄国虽然国土较大，但是技术上很落后，而且交通系统也不发达，所以应该被列为第二次打击的目标。德国应当首先西进，击败法国。在西线获胜之后，德国才可以东进，来打击俄国。实际上，这就是”施利芬计划”（Schlieffen Plan，见图3.3），即德国总参谋部的战争计划，它要求借道比利时（侵犯比利时的中立地位）对法国发动闪电式的攻击，迅速击败法国，然后把矛头转向东面。
1702924933
1702924934
但是，如果这一计划的实施被推迟到1916年，它或许就不能获得成功，因为那时候俄国已经用法国的钱建设好自己的铁路系统了。在19世纪90年代，俄国人需要用2到3个月的时间把军队集结到德国战线，这样一来，德国就有足够的时间先把法国击败。到1910年的时候，俄国运送军队的时间缩短到18天，德国的战争策划者们知道，德国所拥有的时间已经没有那么宽裕了。到1916年的时候，德国大概就根本没有时间先西进、后东进了，这样一来，它可能因此放弃两线作战的战略。一些德国领导人认为，从发动战争的时机看，1914年比1915年好。所以，他们想利用危机，发动一场预防性战争并获得战场上的胜利。
1702924935
1702924936
假如1914年没有发生暗杀事件和出现危机，那么可能直到1916年战争都不会爆发，这样一来，德国人就可能被威慑住，不敢冒险发动两线战争。他们在决定给奥匈帝国一张空头支票之前，一定比1914年时要谨慎得多。他们或许会放弃施利芬计划.只把注意力放在东线的战争上，或许会同英国人达成共识，改变战争中进攻有利的观念。总而言之，如果再有两年的时间，俄国实力的变化就可能防止战争的爆发；假如这个期间没有发生战争，德国的工业实力会继续得到增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据英国历史学家A.J.P.泰勒估计，如果没有发生战争，那么德国很可能获得对欧洲的主导权，因为德国的实力可能强大到法国和英国无法遏制的地步。
1702924937
1702924938
如果欧洲能再享有两年的和平时间，我们也可以用反事实推理法来假定英国内部的事态发展。历史学家乔治·丹杰菲尔德（George Dangerfield）在《自由英国的离奇死亡》一书中，叙述了英国的内部动荡。自由党主张英国放弃爱尔兰，而保守党人，特别是来自北爱尔兰的保守党人则极力反对英国放弃爱尔兰。在英国军队中也可能发生叛乱。如果阿尔斯特叛乱（Ulster Revolt）继续发展下去，那么英国很可能会把注意力放在国内，从而不能和法国、俄国结成同盟。的确，如果再有两年的和平时间，那么可能出现很多重大的历史变革。
1702924939
1702924940
理解全球冲突与合作：理论与历史（第九版） [:1702923611]
1702924941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
1702924942
1702924943
另外一组根据反事实推理所提出的问题，不是战争能否爆发，而是战争的类型可能会是什么样的。毫无疑问，德国的政策让其邻国感到恐惧，而且德国后来也担心自己被三国协约所包围。我们因此有理由相信，爆发战争的可能性很大。但是，到底爆发一种什么类型的战争呢？不一定爆发我们后来所知道的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的战争，有可能发生另外四种类型的战争。
1702924944
1702924945
1702924946
1702924947
1702924948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一年多前，英国囯王乔治五世在波茨坦参加一个婚礼的时候同其表兄德皇威廉二世会面
1702924949
1702924950
第一种仅仅是局部战争。德皇最初只希望1908—1909年的波斯尼亚危机重演，在那场危机中，德国人支持奥地利人，奥地利人因此使俄国人在巴尔干遭受失败。德皇在1914年7月5日许诺全力支持奥匈帝国，然后他就度假去了。德皇度完假回来以后，发现奥地利人已经填了那张他给的空头支票，向塞尔维亚发出了最后通牒。德皇了解到这个情况后，采取措施努力避免战争的升级，于是就有了前面提到的那封威廉致尼克的电报。假如德皇的努力获得成功的话，那么很可能就不会有第一次世界大战，而1914年8月发生的冲突只是一场小规模的、奥地利和塞尔维亚之间的战争。
1702924951
1702924952
第二种可能是一条战线的战争。在俄国进行军事动员的时候，德国也采取相应的行动。德皇询问冯·毛奇将军，他是否可以只限于准备东线的战争。冯·毛奇回答说，只准备东线的战争是不可能的，因为改变集结军队和运输给养的计划会给后勤造成严重的问题。他告诉德皇，如果改变军事计划，那么德军将变成乌合之众。然而，在战争结束之后，负责德军铁路运输的冯·斯塔伯（von Staab）承认，德国完全可能顺利地调整军队集结计划。如果德皇知道这一点，并且坚持自己的主张，那么后来所发生的战争就很可能是一条战线的战争。
1702924953
1702924954
第三种可能是没有英国参加的两条战线的战争，即德国和奥匈帝国对法国和俄国的战争。如果英国不介入，那么德国很可能获胜。假如德国不入侵比利时，英国真有可能不介入战争，尽管德国侵略比利时并不是英国参战的主要原因。例如，在爱德华·格雷和外交部看来，英国参战的主要原因是，当时存在德国控制欧洲大陆的危险。但是，英国是个民主国家，内阁中的自由党人士发生了分裂。左翼自由党人反对战争，但是在德国入侵比利时后，主战的自由党人说服了反战的自由党人，从而弥合了英国内阁的裂痕。
1702924955
1702924956
最后一种可能是没有美国参加的战争。假如美国不在1917年介入战争和改变军事上的力量对比，德国很可能在1918年初就已经取得了战争的胜利。美国介入战争的原因之一是德国发动了针对协约国和美国的潜艇战。德国还有一个拙劣的举动，即德国政府发送过一封电报，即我们今天所知道的”齐默尔曼电报”（Zimmerman telegram），它指示德国驻墨西哥使馆试探墨西哥政府是否愿意与德国结盟。美国把这些截获的指示视为敌对的行为。上述这些因素促使美国参战。
1702924957
1702924958
1702924959
1702924960
1702924961
1702924962
图3.3 大战前夕的错误想法
1702924963
1702924964
我们从上述反事实推理的分析中可以得出两点结论：其一，战争可能不会在1914年爆发；其二，爆发了的战争不一定是历经4年的大残杀，那场战争摧毁了作为全球均势中心的欧洲。这表明，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个可能发生的事件，而不是不可避免地要发生的事件。人类的选择是有作用的。
1702924965
1702924966
理解全球冲突与合作：理论与历史（第九版） [:1702923612]
1702924967
选择的漏斗
1702924968
1702924969
历史的发展具有路径依赖性。随着时间的推移，历史事件越来越迫近，选择的余地就越来越小，爆发战争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大。然而，领导人所面对的选择漏斗有可能变大，选择的余地也有可能增多（见图3.4）。假如我们从1898年开始考察，并且提出当时欧洲最可能发生什么样的战争这个问题，答案应该是法英战争，这两个国家那时正由于在一个非洲殖民地问题上的争端而怒目相视。但是，在英法于1904年建立起协约关系之后，两国发生战争的可能性似乎已经变得很小。1905年的第一次摩洛哥危机和1908年的波斯尼亚危机，使得爆发一场同德国的战争的可能性更大。然而，一些有意思的事件在1910年发生了。德国首相贝斯曼·霍尔威格（Bethmann Hollweg）极力改善德英关系，英国也暗示德国，如果德国限制其海军，英国愿意在任何一场欧洲战争中保持中立。与此同时，英国和俄国以及英国和法国之间在殖民地问题上的矛盾重新激化，三国协约似乎有可能因此瓦解或者受到削弱。换句话说，到1910年，选择的漏斗又变大了。
17029249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