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3272460
何谓政治学 [:1703269323]
1703272461
第五节 “德先生”
1703272462
1703272463
一、关于“德先生”
1703272464
1703272465
1918年1月15日，陈独秀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文章说：反对《新青年》的人，无非是因为我们破坏孔教，破坏礼法，破坏国粹，破坏贞节，破坏旧伦理，破坏旧艺术，破坏旧宗教，破坏旧文学，破坏旧政治这几条罪案。
1703272466
1703272467
这几条罪案我们直认不讳。但是只因为拥护那德莫克拉西（Democracy）和赛因斯（Science）两位先生，才犯了这几条滔天的大罪。要拥护那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孔教，礼法，贞节，旧伦理，旧政治。要拥护那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旧艺术，旧宗教。要拥护德先生，又要拥护赛先生，便不得不反对国粹和旧文学。
1703272468
1703272469
西洋人因为拥护德、赛两先生，闹了多少事，流了多少血，德、赛两先生才渐渐从黑暗中把他们救出，引到光明世界。我们现在认定只有这两位先生，可以救治中国政治上、道德学术上、思想上一切的黑暗。若因为拥护这两位先生，一切政府的迫压，社会的攻击笑骂，就是断头流血，我们都不推辞。
1703272470
1703272471
相信熟读中国近现代史的人都知道这个故事的大概发展，自此，“德先生”与“赛先生”的说法不胫而走，同时也成为后来的五四运动最鲜明的象征。中国人对民主的锲而不舍的追求正是由五四时的德先生铺路，而道路的曲折也与对德先生的理解不无关联。
1703272472
1703272473
德先生，德莫克拉西先生，就是我们现在耳熟能详的“民主”。
1703272474
1703272475
“民主”这个词汇在此之前已经广为使用，1864年由美国人丁韪良翻译的《万国公法》中已经多次使用“民主”一词，其中的译文中有“如美国各邦之大法，保各邦永归民主，无外敌侵伐”；“若民主之国，则公举首领官长，均由自主，一循国法”。《西国近事汇编》、《万国公报》中也频繁使用“民主”这个词。《万国公报》（第340卷）曾于1875年介绍“民主国家与各国章程（宪法）及公议堂（议会）”。此后，“民主”一词逐渐为人们所接受，并开始与民权主义、平民主义等并用。在20世纪初，严复在译释《法意》一书时，也常常使用“民主”一词。由此可见，以“民主”译democracy由来已久。
1703272476
1703272477
1703272478
1703272479
1703272480
五四运动，汉白玉浮雕。
1703272481
1703272482
到了民国初年，与“democracy”内涵接近而又被广泛使用的是“共和”、“宪政”等词语。李大钊、陈独秀在五四运动前都是坚决捍卫宪政反对专制的民主知识分子。当然，他们对“民主”的认识有其独特的思想来源和发展轨迹。
1703272483
1703272484
陈独秀以“德莫克拉西”来称呼democracy，其宣传鼓动上的口号性意义显然要多于对译名的匡正。“德先生”的提法，一方面是一种有感召力的文学语言，另一方面是对democracy的多种中文名称的一种统一，如民权（主义）、民治（主义）、平民政治、民主。民权是民主的最早的别名。
1703272485
1703272486
“德先生”推动了“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高涨，提倡了民主与科学的新思潮，可是按今天的理解，“民权”应指的是“公民个人的权利”，而民主指的是国家政权的一种组织方式。恐怕是因为把民主理解成人民的主权，简称便是“民权”。那么，“德先生”究竟是什么呢。
1703272487
1703272488
二、民主的含义
1703272489
1703272490
“民主”的概念很早就出现于中西文化中，并且都与社会政治直接相联系。不过，古代中西文化中的“民主”概念含义是截然不同的。中国的古籍如《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中记载“赵孟将死矣，其语偷，不似民主”，意即赵孟濒死，言语苟且偷生，不考虑君主之事。又如《尚书·多方》载“天惟时求民主”，是说上帝依时为民求主；又载“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即只有成汤能用多方贤人，代替夏桀成为人民的主人。由此可见，中国古代的“民主”概念的基本含义是“人民的主人”。在西方，英文中的“民主”（democracy）概念来源于希腊文δημοκρατια（demokratia），后者则由demos和kratia两字合成，demos是指人民，kratia是指统治或权威，因此，民主一词按希腊文直译，意思是人民的政权。古希腊政治学家亚里士多德是在政体形式的意义上使用民主一词的，他认为民主制即是多数人执政的政体，以此而区别于一人执政的君主制和少数人执政的贵族制。
1703272491
1703272492
1703272493
1703272494
1703272495
严复画像。严复在诠释《法意》时常使用“民主”一词。
1703272496
1703272497
在诸多民主的含义中，具有代表性的主要是：
1703272498
1703272499
1．民主是按照人民的意志进行政治统治。17世纪英国政治思想家洛克沿袭了古希腊的民主含义，认为民主就是人民的统治，也就是人民当家做主。与此同时，他运用社会契约论认为人民的统治是通过人民对政府组成、政府权力行使的同意来实现的，而人民的同意是根据多数决定规则进行的。18世纪法国思想家卢梭进一步发展洛克的理论，认为人民的同意是在人民的共同意志（公意）基础上形成的，据此，他提出人民主权原则，并认为民主的本质就是人民主权的实现。洛克和卢梭对于民主的解释被人们称为“古典民主理论”，并为密尔、柏尔、麦迪逊等人所继承。
1703272500
1703272501
2．民主是人民投票决定权力的归属。20世纪奥地利经济学家约·阿·熊彼特【5】是这一民主观的代表。熊彼特认为，把民主归结为人民统治是不现实的幻想，在实际政治生活中，任何一个政治共同体都是由少数政治精英人物统治和领导的，因此，民主的现实含义应该是人民有权通过投票决定由谁来充当政治精英。民主是“某些人通过获取人民选票而得到作出决定的权力”。由于熊彼特的理论把民主限定于人民对于政治精英的选举上，所以又被称为“精英民主理论”。
1703272502
1703272503
3．民主是多种利益集团的相互作用。现代美国政治学家R·达尔等人认为，在民主社会中，人们都生活在各种不同的利益集团中，这种状况使社会公民不可能在政治问题上形成多数，同时也不存在任何可以控制一切的势力，民主的决策“并不是一个许多人在特定的政策上联合起来向政府庄严进军的过程，而是一个相对来说较小的集团之间的稳步的妥协过程”。达尔称这种民主政体为多元政体（Polyarchy），因此，达尔的民主观又被称之为“多元民主”。
1703272504
1703272505
4．民主就是人民参与政治决策。20世纪英国社会主义者、政治学家乔治·道格拉斯·霍华德·柯尔是参与民主理论的代表人物。在其基尔特社会主义理论中，他认为，民主就是一种人民参与的政治制度，而实现这种参与的社会政治形式则是以社团为基础的自治。柯尔的民主观对当代民主理论影响巨大，如美国政治学家科恩据此明确指出：“民主是一种社会管理体制，在该体制中社会成员大体上能直接或间接地参与或可以参与影响全体成员的决策。”
1703272506
1703272507
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在无产阶级革命斗争实践和理论研究中，对民主的内涵做了深入探讨和大量阐述，从而为我们认识和把握民主的含义提供了指南。
1703272508
1703272509
1．民主是特定的社会经济基础上的上层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