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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金融史 [:1703488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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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金融史 “一战”改变了大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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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亥革命一起，大清就这么垮了。直到今天，有些人仍然认为，这并不是必然的结局，大清有机会幸存，完成已经起步的宪政改革。但如果放眼百年前的世界，那就是个把“家族统治”扫地出门的年代。风云一时的几个强大帝国，如德意志帝国、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俄罗斯帝国，一个个都步大清的后尘，在20世纪初轰然倒塌。不同的是，大清丧生于中国人自己进行的革命，西方皇朝却是被一场帝国主义战争（1914~1918）打得魂归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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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世界大战不但把一批老式帝国送进了坟墓，也动摇了以英格兰银行及伦敦金融市场为主导的旧式国际金融格局。英国的银行为此做出牺牲在所难免，但中国的经济与金融也跟在后面吃了不少苦，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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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中期到“一战”前，英国以自由贸易、金本位制、伦敦金融市场及殖民地一体化为国策，基本设定了全球的金融格局。这种霸气在远东的表现，就是汇丰银行在金融领域的“大哥大”地位。撰写了汇丰行史的弗兰克·金告诉我们，尽管当年的汇丰在英国没有业务，但它的命运却和英格兰银行一样被一分为二。一方面，它听命于英国外交部，代表着国家利益，担当着“远东英格兰银行”的角色。例如，1910年它牵头在华设立了四国银行团，力图控制对大清各方面的贷款业务，既保证英国人捷足先登，同时协调列强之间利益均沾。开始时四国银行为汇丰、德华、花旗、东方汇理，后来又加入了俄国道胜与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另一方面，从盈利的角度考虑，汇丰是最早实践“国际化”经营的银行，它自认为是英国人与中国人的银行，同时也想成为所有人的银行。这一业务取向使它站在了市场竞争的前列。但它走得太远了，甚至于聘请了德国人来做银行的董事长，美国人做了副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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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前各国银行曾试图动摇汇丰银行这种居高临下的地位，但是都无可奈何。这不仅是由于汇丰本身资本雄厚，更由于它背靠着伦敦这个全球唯一的巨大的资本市场。法国人1860年起就在巴黎搞市场，德国统一后也想绕开伦敦，在法兰克福搞全球贸易结算，但结果总是心想事不成。全世界的资金都义无反顾地流向了伦敦，人才与信息也都在那里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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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上飘着的旗子是当年汇丰银行的标识。这张照片摄于民国诞生的那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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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丰的这种强势地位，却在“一战”中轻而易举地被英国人自己打翻在地。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却是战时快速弥漫的大众思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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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大学的麦克米伦教授将“一战”前迷漫在西方公共领域的主要思潮归纳为三类，即社会达尔文主义（social Darwinism）、尚武主义（militarism）与民族主义（nationalism）。三者混在一起，造就了西方政治外交上的军事国家管治（militarized govermentality）。汇丰银行在业务上不问国籍的所谓“国际化”取向，被国人批得灰头土脸，总裁阿迪斯曾被叫去英国外交部交代——结果是汇丰必须马上重组董事会，把德国的银行家清理出银行团，并且终止与敌国的贸易。这是一个生动的例子，证明了战争使民族以及民族国家的概念，高于其他一切与其争锋的社会或政治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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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年留下的一张照片，在座的皇帝们，包括英王乔治五世与德皇威廉二世，个个全副武装，马靴长剑。几年后，他们的帝国在战场上兵戎相见。欧洲启蒙赋予人类的自由选择与理性，被军事国家管治所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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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丰对国内民族主义的让步和战时的金融混乱，使民国成立后的外债市场出现了急刹车。本来为向中国贷款，各家银行打破了头，1912~1913年成交的外债共32笔，金额达到4亿元。1914~1917年中国站在协约国一边向德国宣战前，欧洲对华贷款总是被卡在冗长的谈判与不断的抗议上。既要顾及中德关系，又要考虑英德及英法美俄之间的关系。那笔原本总额为6 000万英镑的“善后大借款”，1913年完成了第一期2 500万后就没了下文。西方本来的承诺——如同对待明治维新后的日本，帮助民国改革税制币制，统一金融管理，也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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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外债刹车对民初财政金融状况带来巨大冲击。袁氏称帝破灭，前期外债也已销蚀净尽。正是在这个时刻，日本政府的冲劲上来了。1915年，日本的大畏内阁强硬地向中国提出了“二十一条”，公然挑战中国的主权。1916年10月，寺内首相上台。他看准“一战”已打晕了欧洲人，四国（或六国）银行团实际已破产，从而开始是偷偷摸摸，后来是堂而皇之地单独与北洋政府做起贷款生意。日本人的贪婪引起了汇丰银行的妒忌，行长阿迪斯处心积虑想恢复重建银行团，但是为时已晚。“一战”结束时，日本成了大赢家，东北的铁路、金矿、森林等重要资源已被它拿去做了8笔贷款的抵押。这就是有名的“西原贷款”，由日本的兴业银行、日据下的台湾银行和朝鲜银行三家银行出面与交通银行签约完成的。寺内首相对日本人在“一战”时的趁火打劫相当得意：“本人在任期间，借与中国之款，三倍于从前之数，其实际上扶植于日本在中国的权利，何止于‘二十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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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弱英国金融实力地位的另一个因素是银价的大涨。从1914年到1918年，国际银价扭转了40年颓势，突然猛涨了80%，1919年再接再厉又涨了50%。据说其中的原因是由于德国政府散布谣言，说英印政府没有足够的白银保证货币兑现。通过白银恐慌，德国人希望摧毁英国殖民地的战时后援。白银价格的攀升，对于只储备黄金的英国银行来说，不啻晴天霹雳。英国从亚洲进口都要用英镑兑白银，这使得英印银行难以应付。从1916年到1917年，从中国输送白银到印度成为汇丰的一大业务。更有甚者，英国政府曾企图在中国发行白银国债，用中国民间白银弥补政府的支出赤字。只是由于汇丰银行不愿意承销，此事才没有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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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价上涨对中国人来说，就相当于今天人民币增值。从2007年至2015年8年的时间里，人民币升值了不到30%。但是，“一战”时不到5年的时间，白银价格升值了3倍。所有的西方国家都发现，由于金银汇率的变化，向中国出口工业品是如此诱人，不但商品价差利润可观，而且还有白银价差。可怜的中国本土工业与商业！它们被潮水般涌进的洋货打得落花流水，洋布代替了土布，洋烟挤走了土烟。如梁启超所言，中国变成了“万国公市”，“我国人之职业，直接为外国劳动阶级所蚕食，而我国衣食之资，间接为外国资产阶级所掠夺”。“一战”结束后，西方银行很快从增长的对华贸易中找到赢利热点，扭转了战争带来的贸易颓势。而中国弱小的本土工商业却由于得不到汇率政策的保护，在进口的竞争下一年难于一年，上海、武汉、天津等大城市里的工厂，成为孕育工人运动与无产阶级革命的活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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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又一次为战争发行国债。这是它“一战”时的招贴，动员国民购买政府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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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制造的金融动荡中崛起了一个新的金融大国——美国。英国的每一步下跌都成了美国上升的机会。英国被白银价格所困，而美国正好是白银生产大国，1918年，价值2.7亿美元的银圆被运往了英国。美国人甚至认为自己的银圆帮助协约国赢得了战争，所以被运往英国的银圆被称为“和平美元”（Peace Dollar）。英国在战争中积累了大量债务，国债从1914年的6.5亿英镑升至1919年的74亿英镑。谁是它最大的债权人？当然是美国人。战争结束后，英国人在金融实力上已无法和债主美国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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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在1913年创立了联邦储备制度，时间上正好对应了“一战”中英格兰银行的衰落。在美国发展的历史上，它两次企图学习英格兰银行，希望将货币发行揽于一身。但是，深爱自由民主精神的美国人，就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货币权力给华盛顿。为此，国家付出了代价，80年的时间里金融动荡不已。最终，联邦储备制度将货币发行权交给了12家私有的联邦储备银行。它们集合的功能，和英格兰银行大同小异，就是充当发行的银行、政府的银行与银行的银行。美联储货币发行的基础也是金本位，这就无怪乎它密切关注着全球金本位的基石——英格兰银行的处境，并随时准备给予英国援手，以维持全球的金融稳定。谁想得到，美国的援手成了摧毁旧式国际金融格局的最后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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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把的白银从手中流下，变成了战场上互相残杀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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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帝国在“一战”后幸存下来，但已今非昔比。史学家黄宇和在研究孙中山的最后岁月这段历史时，为我们提供了另一段与英国有关的史料。他认为，从1923年到1924年，孙中山一直在一个选择上痛苦挣扎：是继续争取英国的财政援助呢？还是倒向联俄？为了国民党的“护法”和“北伐”革命事业，孙中山在广东的革命政府想尽了办法筹钱，财政上已近山穷水尽。即便是加盟了一个才俊宋子文，广东政府也没有什么光明正大的造血功能。此时孙中山一念所系的是英国政府能够给予他最后的贷款支持。黄宇和引用大量孙中山面晤香港总督、联络英国驻北京公使、致函英国工党领袖的原始文字，说明即便是在1924年1月国民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期间，“联俄联共”的方针业已出炉，孙中山还是一步一回头，希望那个他由衷仰慕、代表着文明制度的英国能够伸出援手，阻止自己向左转的步伐。或许他最终也没有看清，英国在光荣革命之后就不再是一个激进的国度。即便是有心支持在其他国家进行的激进运动，但是在“一战”以后，英国已经没有当年的“远东的英格兰银行”作为它财力的支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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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1917年曾将中华民国行政权交由自己所任的大元帅行使，并穿上了戎装。很快他就退出了这种军事化“选美”，因为他追求的是顺应世界潮流，建立公民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