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3708039
四、元末至正钞的贬值
1703708040
1703708041
顺帝即位以后，由于内政失修，各路连年水旱为灾，起初还用粮食来赈济，后来全靠发行纸币。然而发行越多，越不值钱，于是饥民纷纷起义。湖南道州傜人反抗得最久，当局无法平定。至正元年山东燕南的起义者纵横至三百多处。八年台州的方国珍已起事。中书户部在至正三年就以国用不足，请撙节浮费，六年又请不要随便赏赐，都没有什么效果。物价越来越高。有人作诗讽嘲时事说：“丞相造假钞，舍人做强盗，贾鲁要开河，搅得天下闹。”〔220〕至正十年江南米价每石值中统钞六十七贯，是中统初的六十七倍〔221〕。这年又发行新钞，而且正是贾鲁的主意。
1703708042
1703708043
新钞的发行，还不能说是大规模的膨胀。对至元钞的作价只是一对二，不算高，比不上至大钞，更赶不上物价上涨的倍数。大概目的在于缩减物价数字，因为物价是用中统钞计算。现在改用新钞计算，等于物价跌成十分之一。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么，发行新钞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1703708044
1703708045
新钞发行之后，国内局势更加紧张了。发行新钞是至正十年十月，次年五月韩山童、刘福通和徐寿辉等人几乎同时起义。十二年正月又发出新钞一百九十万锭和至元钞十万锭，共折合中统钞为两千四百万锭；除了至大三年的一次以外，这是元代最大的一次发行。徐寿辉等人的军队节节胜利：二月陷江州，三月陷瑞州，闰三月陷吉安路，四月陷建昌路，五月河南各处起义，六月红巾陷道州，七月陷杭州路，八月陷荆门岳州。彭和尚陷饶、信、杭、徽等州。蒙古人疲于奔命。米一石二十贯，盐十斤二贯〔222〕。据说不久物价就上涨十倍以上〔223〕。有些地方，一贯只能买到十四铢盐〔224〕，即一斤盐二十七贯，折合中统钞是二百七十贯，等于蒙古人征服江南时的一两千倍。次年正月又发行同数目的纸币。这时江淮一带，群雄并起：张士诚据高邮，韩山童据临濠，徐寿辉、倪文俊、陈友谅等攻汉沔。丞相脱脱统领四十万大军出征，钞价一定下跌。由于廷臣的争权夺利，元军人心涣散，纷纷投奔红巾军〔225〕。
1703708046
1703708047
十四年征购军马，每匹给钞十锭，合中统钞五千贯，市价自然更高。北宋马价平均是两万钱一匹。元代至元年间的马价大概是中统钞五十几贯一匹，合白银十两多，良马每匹九十贯，合白银十八两〔226〕，已经是上涨了的价格；至正十四年涨成五六十倍。若以北宋的价格为标准，涨成二百五十倍。明洪武元年是一万钱一匹，以这为标准，则是五百倍。元代同产马的西域关系密切，马价应当便宜，不过蒙古人对马的需要也特别大，尤其是在战时。英国在整个元代前后一百四十年间，拉车的马每匹平均为白银十二两八钱二分〔227〕，和中国的正常马价差不多。当时中国的牛价为每头白银一两五钱，唐代会昌年间塞上的牛价是每头五百钱〔228〕，这样比来，元代价格要高得多。可是同时英国的公牛每头要七两到九两，乳牛要六两二钱五分。大概蒙古人不大用牛，所以元代牛价比较低。
1703708048
1703708049
至正十五年募人屯田，每人每日支钞二两五钱，另外还给牛种和农器〔229〕。这自然不是要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而是钞票不值钱了。发行新钞时，说是一两合铜钱千文，这时早已不能维持平价了，否则劳动人民的收入就不会每月有七万五千个铜钱，这比唐朝开元时一个一品官的薪俸还要多。就在这一年，刘福通迎立韩林儿，朱元璋任元帅。六月当局向产米区籴买军粮，每石合新钞五两，这无疑是抑价征购〔230〕。十二月又印造次年的钞本六百万锭，一跳又是几倍。这就是恶性通货膨胀了。到处是钞票，当时民谣有所谓“人吃人，钞买钞”〔231〕。钞票的名目，如同南北朝的私钱那样多，有所谓观音钞、画钞、折腰钞、波钞、熝不烂等等〔232〕，听起来和北魏的青赤、生厚、紧钱、吉钱、生涩、赤牵等名目有同样的感觉，而害人的程度却要远远超过北魏。这时铜钱谅已退出流通界，或被人销镕，或被人运往国外〔233〕。有些地方使用铜钱，那就和纸币脱离关系，而另成一个独立的价格体系。
1703708050
1703708051
至正十六年以后，军事局势更加危急。三月徐寿辉攻襄阳，朱元璋取镇江；七月张士诚又攻下杭州；九月李武、崔德等破潼关。蒙古人的地盘越来越小，而军储犒赏，每日印造，不可计数。有米价贵似珠〔234〕的话。
1703708052
1703708053
至正十七年京师曾设立便民六库，让人民用烂钞换领新钞。十八年因陕西军事繁剧，离京师太远，不便供应，就在当地设局印造宝钞。十九年杭州米卖到二十五贯一斗〔235〕。王冕（公元1287—1359年）在他的《江南民》诗中有“米粟斗直三十千”〔236〕一句，大概指的是这个时期。他是浙江诸暨人。在燕京，十锭钞还买不到一斗粟〔237〕。姑以杭州米价为准，二百五十贯一石，合中统钞二千五百贯，是元初的两千五百倍。京师行贿，以车载楮币〔238〕，和梁武帝的铁钱一样。但铁钱本身到底还有点价值。史书说民间已不用钞，交易或用铜钱〔239〕，或用物物交换〔240〕。
1703708054
1703708055
至正十六年以后没有发行数字。关于物价的材料，也只到十九年为止。以后是不是完全不用钞票，或只不用烂钞，或个别地区完全不用，料想各地情况不是一样。洪武元年曾颁布一种计赃用的物价单〔241〕，单上以贯为单位，黄金一两作价四百贯，白银一两或铜钱一千文作八十贯。这里的贯应当是指钞贯。这计赃用的估价，大概是参照各地的情形定出来的，相当于一种平均价格；个别地区的物价，自然要更高。根据这种平均物价，则元末的十八年间，纸币对白银的购买力跌成八十分之一。元朝一百年间，物价上涨近千倍。然而至正十九年到洪武元年，其间还有九年的时间，这九年间的货币流通和物价，几乎是一个空白，至正钞还有那样高的购买力么？
1703708056
1703708057
元朝的价格记录比其他朝代少，所以对于那一百年间以金银计算的物价，只能根据仅有的几种记录来做一个估计。以白银计算的米价，在13世纪后半，大约为每公石九钱〔242〕；14世纪前半似乎已涨到每公石一两二钱〔243〕。从整个元朝看来，每公石平均值银约一两零五分或三十九公分。元朝的金银比价在至元二十四年（公元1287年）以前是一比七点五，自那年起是一比十。13世纪后半以一比八计，14世纪前半以一比十计。13世纪后半的米价每公石值黄金四公分，14世纪前半为四公分四七，平均四公分二。当时欧洲小麦价格每公石值银十四公分，值黄金九公厘弱；还是低于中国。若以黄金计算，则欧洲的小麦价格，不到中国米价的一半。
1703708058
1703708059
1703708060
1703708061
1703708063
中国货币史 第三节 货币研究
1703708064
1703708066
一、货币理论
1703708067
1703708068
金元二代，在思想方面没有什么建树。对于货币理论，也没有什么贡献。
1703708069
1703708070
世宗完颜雍的三十年，是金朝最盛的时期，在币制方面，也是比较有作为的。当时还是钱钞兼用，币值相当稳定，然而膨胀主义的倾向，已流露于时人历次言谈之间。大定十年世宗对户部的人说：
1703708071
1703708072
官钱积而不散，则民间钱重，贸易必艰，宜令市金银及诸物。（《金史·食货志》）
1703708073
1703708074
这话证明他对于货币要在流通时才发生作用一点是看明白了。
1703708075
1703708076
元朝的人才比较多一点，但元朝的币制，自始至终，是以纸币为主，所以各种讨论，都集中在纸币问题上。
1703708077
1703708078
在至元三年的时候，有外国商人想收买纸币准备金，包办平准币值的工作，以增加政府的岁入为辞。户部尚书马亨反对，他说：
1703708079
1703708080
交钞可以权万货者，法使然也。法者主上之柄，今使一贾擅之，废法从私，将何以令天下。〔244〕
1703708081
1703708082
这是法家的论调。
1703708083
1703708084
许衡（公元1209—1281年）是反对纸币的。他是一个在朝的人，为世祖所信任，出言反对纸币，似乎奇怪。不过他的声望虽高，政治地位却为国子监祭酒一类，不是直接掌权的人。他往往同直接掌权的人对抗，如王文统和阿合玛等。王文统是主持中统钞的人。许衡认为王文统讲的是利，而他自己却以义为重。至元十五六年间，中统钞已贬值，他在代人拟的《楮币札子》中，对纸币加以无情的攻击。他认为西汉发行皮币，是由于武帝的虚耗，为无聊之末计。后来一千三百年间，没有人敢尝试。他提出一种新颖的见解，认为纸币是政府对人民的债务；纸币越跌价，则政府负于人民越多。他说：
1703708085
1703708086
夫以数钱纸墨之资，得易天下百姓之货；印造既易，生生无穷，源源不竭。世人所谓神仙指瓦砾为黄金之术，亦何以过此。……嘉定以一易二，是负民一半之货也；端平以一易五，是负民四倍之货也，无义为甚。〔245〕
1703708087
[
上一页 ]
[ :1.703708038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