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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不是力量（南桥谈教育之一） ｜可以跟屠夫学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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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图书馆的一个俱乐部卖旧书，平装本一美元两本，精装本一美元一本。我一口气买了大概十几斤，其中包括一本《学习资源黄页》（Yellow Pages of Learning Resources）。书的封面上是一本站立的书，上头挂着标牌“open”，活脱脱一个“开卷有益”。学习资源列举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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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计、飞机场、建筑师、汽车、面包房、银行、砖瓦匠、屠夫、糖果店、木匠、公墓、孩子、市政厅、城市规划、牧师、电脑程序师、建筑工地、角落、法庭、百货商店、干洗店、电工、食品批发中心、清洁工、加油站、温室、五金店、直升飞机、医院、旅馆、保险公司、记者、垃圾回收站、幼儿园、图书馆、锁匠、木材加工厂、钱币、博物馆、报社、邻居、乐队成员、纸盒子加工厂、药房、照片、邮局和邮递员、心理学家、采石场、赛车场、房地产代理人、饭店、公路建设和保养、社工、体育场、出租车司机、教师、电话、电视维修工、电视台、剧院排演、树桩、工会头目、家具商、空停车场、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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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没印错，也不缺页少页。记得前几天去儿子所在的托儿所，也看到墙上贴出的各行各业的图标，从宇航员到清洁工无所不有。和上面的目录一样，说的都是处处留心皆学问，三人行必有我师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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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写给家长、写给老师看的书，是要老师和家长把周围的一切全都变成学习的资源。从孩子们上学所做的各种各样的作业来看，美国学校确实是这么身体力行的。几个星期前，刚上一年级的女儿，还学习做气象员，学习播报天气。老师还曾带他们去银行，学习银行的运作。学校有时候还请各行各业的人过来演示，比如消防队员、邮递员、警察，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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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当我们的孩子把眼光放到周围，能够把一切都变成学习资源的时候，看着烧水壶而发明了蒸汽机的瓦特们才会越来越多。当我们的孩子开始关注工人、农民、屠夫、电工、清洁工的时候，人与人之间的仇恨和隔膜才会越来越少。曾经在一个博客上看到，城市人心安理得地歧视着进城的民工，民工带着歧视回到家乡述说城里人的敌意。这会在各自孩子的心目中，分别制造多少毒素！而这些毒素，要过多少年才能清理干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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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们大部分家长可能都知道教孩子“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样的诗句，可是对城里的孩子来说，这完全都是概念。是不是让孩子有机会去看一下稻子如何泡种，如何撒种，如何赶走吃种子的小鸟，如何施肥，如何除草，如何收割等等过程呢？同样，有没有可能，让农村的孩子也看一下一件产品如何从生产线上走到消费者手中的过程呢？在“罗杰斯先生的邻居（Mr. Rogers’ Neighborhood）”这个系列电视节目中，我就经常看到罗杰斯先生带孩子们看一件件东西如何产生，比如牛奶是如何挤出来的，羊毛是如何剪下的，等等。孩子们还都特喜欢看。我常感慨，美国怎么很多人做着很平凡的职业还那么津津有味，从孩子上学学习的那些东西和这本书上看，原来这种“安居乐业”的意识是从小就养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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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平凡的人、平凡的物件、平凡的场合，还有一大好处，那就是能够培养人的好奇心。平庸的成人个个相似，那就是缺乏好奇心。这个好奇心也应该从小养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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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好奇的呢？比如屠夫杀猪卖肉，有什么好学的呢？作者采访了做了12年屠夫的弗雷德。弗雷德告诉他这一行是怎么做起来的，告诉他猪肉品种（特级：里脊肉；一级：通脊肉，后腿肉；二级：前腿肉，五花肉；三级：血脖肉，奶脯肉，前肘、后肘）如何划分，屠宰业内部职业划分（包装工、修肉工、剔肉工、冷藏工、屠宰加工工、检疫员），猪肉的加工过程，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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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孩子仰望星空疲惫了，看看四周吧。当你去问屠夫他这一行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他一刀下去，切开的或许是一个社会的横断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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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不是力量（南桥谈教育之一） ｜精耕细作与粗放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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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一辈的人都经常感叹，为什么我们的父母随随便便就把我们（或许是一大帮孩子）养大了，而我们现在只养很少的孩子，却折腾得半死不活？是我们做父母的能力不如我们的前辈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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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现在太讲究了，精耕细作地养育着孩子。我们以为过去是条件不好，或者是我们的父母知识不足，所以只有粗放经营。但是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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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安妮·普鲁小说里说的两个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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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甲是科学型的牧场主，讲究方法，讲究正确性……他的畜栏全是用上色的钢做的，颜色悦目。机房和牛产房装了暖气，光线充足，每年都重新粉刷一次。他最喜欢的牛是圣达·格特鲁蒂斯品种……他养的牛之中，百分之九十四每年产一次崽。他用复杂的电脑图表，对繁殖情况进行系统地记录。春天用新发苗的冬麦进行喂养，到了夏天，他就很认真地从一片牧地转到另一片牧地。除了草料，他还给他的牛加添豆子、甜菜浆、糖蜜、高粱、甜玉米秆子、玉米、棉籽壳、甜菜叶、罐头废料、无水氨、家禽肉下脚料（包括羽毛）、花生、肉、骨头、家里衣服烘干机用的软布。除这种杂烩大餐之外，他还给他的牛喂各种催长养料，包括抗生素，还有布瓦特克和鲁门森牌子的药片，还给这些牛灌康博素、芬纳普利克斯、赖尔格罗、斯蒂罗德、新诺维克斯等汤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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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乙则截然不同。他住在旧棚屋里，他的牧场又旧又破，篱笆歪歪倒倒，路坑坑洼洼。他的牧养方法和他父亲的一个样：他的牛品种很杂……牛的性生活问题他让牛自行解决。母牛产崽后，喂奶喂六七个月时间，所以难以尽快再次怀孕，但他认为这些牛自有它们的安排。他的牛想去哪儿去哪儿，他不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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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意思的是，这两个人的收入却不相上下。这是因为牛仔甲的经营成本高，另外良种牛犊体型过大，死亡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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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养育孩子和养牛相比，是有点不妥，不过有些道理却很相似。你太关注了，孩子自然安全舒适，可是一旦以后离开了你的关注，他的成长就很艰难。比如，孩子读中小学的时候你尽量辅导，让他不在班上落后，以后孩子就有可能失去自学的能力，从而废弃你先前的所有努力。真是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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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在小的细节上太拘泥了，必然会忽略更大的问题。我们有时候在一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小细节上大做文章，比如喝奶是母乳还是混合喂，尿布是纸的好还是布的好，是能晒太阳还是不能晒太阳……而忽略了真正造就一个孩子的，是你在做人方面的各样培养，你智慧的话语，你在一些环境下作出的选择，你的典范性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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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的罗杰斯先生说，小时候，父母连石头墙都不让他爬，他爷爷却说，没事，去吧。回来后，爷爷看着这个敢冒险的小子大笑，说：“我就喜欢你这样子，我就喜欢你本来的样子，因为你与众不同。”爷爷的话成就了为千百万人所熟悉的“罗杰斯先生的邻居”节目，还有那句广为人知的主题曲：“你是特别的，你是唯一的，因为只有一个人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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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牧师说过，印第安人射的箭，很多都是自己制造的。听说箭杆的长短与材料、羽毛的轻重、羽毛离箭头的位置、箭头的重量与材料，等等，都大有讲究，足够空气动力学家研究半辈子。但是有次他得了个机会问一位有经验的印第安射手关于他的造箭心得。这位射手说，其实把箭杆削直了，其他什么的马虎一点都没有关系。如果箭杆不直，其他方面你就是完美无缺，也很难一矢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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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由此推论，养育小孩，最重要的是品德的培养。教他做一个正直的人，其重要性远甚于把他培养成天才。可惜这话不一定有人听得进去。搜索畅销书，发现教人成功者众，教人成人者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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