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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不是力量（南桥谈教育之一） ｜育儿专家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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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世界上有不少人以发行量“仅次于《圣经》”为好书标准，那么本杰明·斯波克（Benjamin Spock）于1946年所著的《儿童和育儿》（Baby and Child Care）也算其中之一。这本畅销半个世纪的书堪称影响了几代美国人。现在去亚马逊网站看，这本书还在继续被家长追捧。有位妈妈读者写道，她不但自己阅读了这本书，还买了分别送给自己的孩子。如果您是家长，我也会推荐此书，因为它确实给稀里糊涂、毫无经验的家长提供了不少实用的引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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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此书也有很多批评者。很多人谴责这种育儿方法倡导的纵容和放任直接导致了20世纪60年代年轻人的嬉皮。“垮掉的一代”是被谁搞垮的？真还有人责怪斯波克医生。因为这一代人正是在斯波克教育法的指导下长大的。斯波克反对打孩子屁股，因为据说这样会伤害孩子的自尊。从这小小的指导原则上可以看出斯波克医生在对待孩子问题上的宽容态度。但育儿不是简单的要不要宽容的问题，而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对什么样的孩子实施什么策略的问题。有的家长看到斯波克的书，别的东西没有学到，就学会了对孩子尊重和民主这一套，以至于这一代人长大后，权利意识和自我意识十分强，却又没有学会如何担负责任及怀有敬畏，故而一不留神就张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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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人指出，斯波克自己的儿子自杀了。上网一查，发现斯波克儿子自杀纯属谣传，但是他自己的孙子自杀了倒是真的。他的孙子患了精神分裂症。那么这事情又如何解释？也是个矛盾。富不过三代，难道贤也不过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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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斯波克的孙子自杀和斯波克本人的学说未必有什么关系，但我相信书中确有矫枉过正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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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是那种颠覆者。他们会提出和常识完全相反的惊人之说。比如以前教人减肥的阿金博士（Dr. Atkinson），他的做法也是很极端的，说吸收脂肪无妨，可通过减少碳水化合物的摄入减肥。《金融时报》专栏作家约翰·凯就曾戏言说，阿金博士一辈子叫人减肥，自己却胖死街头。面对人类传统的时候，我们到底应该采取什么样的一个态度？牛顿说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成其伟大。可是如今很多人是通过把巨人干倒来成其伟大。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人世间好多道理其实是物极必反，你反拨到一定阶段，就会开始产生相反的效果，育儿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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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波克医生就是个颠覆者。这些育儿方法出台之前，各民族皆有自己的训诫之说。中国人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比如，现阶段，作为家长的我和孩子的主要矛盾之一，就是孩子不断寻求越界和家长加以约束之间的矛盾。实际上，一味放纵孩子确实没什么好处，家长得教育他们家里的规矩，和以后进入世界为人处世的方式。不然，社会将以更为残酷的方式来管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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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天不打”一说平衡的一个说法是孔子所提的“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这其实也是把责任放到了孩子身上，因为有“委身待暴怒”，会“陷父不义，安得孝乎！”这个说法，横竖都是孩子的不对，与斯波克的说法似乎相反。我觉得没必要在二者之间作出非此即彼的选择，而应相信适度、平衡和中庸，虽然有时候这些与一些极端提法比较起来，一点都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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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犹太人也说：“不忍用杖打儿子的，是恨恶他。疼爱儿子的，随时管教。”没有人说棍棒出孝子就是把孩子打坏，变成家庭暴力，而是说要适当管教，而非以顾及其自尊为名屡屡放纵，终至不可收拾。将打屁股管教的方法完全废止，则是一种因噎废食。这里得区分“打”字的细微内涵。2004年7月，英国议会上院经过三小时辩论，以250票对75票，否决了禁止打孩子的提案。与此同时，他们又以226票对91票，赞成父母适度打孩子屁股，作为“合理的惩戒”。不过不能真打（beating），要是造成擦伤（bruising）、抓划伤（scratching）、皮肤发红（reddening of skin），那么就是违法。而在美国打孩子的后果，请参考电影《刮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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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知道，在一些传统的美国家庭，私下还是打小孩屁股作为惩戒的，不过从来不会到让小孩受伤的地步。前几天，和教会的熊伟聊天，他说美国的小孩到了十几岁难管得要命，而中国小孩在教会长大，一来由于中国家长根据中国传统进行灌输，二来因为大家看《圣经》上也说到管教的重要性，于是知道适当管教是合理的，是天经地义的，顺服父母是光荣的，反而没有什么大问题。而美国孩子从小讲平等、独立，到了十几岁，孩子变成少年，有能力消费平等与独立的时候，家长的麻烦就大了。而据我认识的另外一位家庭问题专家艾伦·马丁博士的说法，少年叛逆，多半是因为和父母关系不好。如果家长和孩子建立起非常良好的关系，既有很强的管理，又有多方支持（High Control, High Support），这种少年问题自然会消除。退一步说，其实有不少美国育儿专家都强调要对孩子进行管教，只是国内在引进介绍的时候，往往只取了美国家庭对孩子如何“民主”这一个说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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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波克医生的育儿学里，另一个被广为诟病的说法是“瞬间满足论（Instant Gratification Of Needs）”。这在美国社会尤为明显。美国人不凑合，合不来立马散伙。平时做事，也追求瞬间满足，瞬间达到自己的需要。我认识一个很有意思的美国小伙子，写了一个用于智能手机的应用程序，具体就是用不同声音代表不同情绪。比如有什么好事出现时，掏出手机按一下，立刻出现放烟火的声音；沮丧的时候，再按一下，又发出气球泄气的声音。这个无厘头的程序上传到网络商店后，居然有人付钱来买。在我看来，这大概就是迎合了那瞬间满足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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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来，人类教育孩子的方法变来变去，但是最为重要的可能还是建立亲子关系。这里得借鉴斯波克医生的一个说法，他说，对孩子最熟悉的还是父母，你们对孩子的了解，超过100个专家在一起，包括斯波克博士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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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不是力量（南桥谈教育之一） ｜一只毛虫和两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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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到家，孩子们激动地向我展示他们抓来的一只毛虫。女儿先找了个篮子做窝，后来又和儿子一起在大橡皮擦上挖了个洞，做新窝，还找来草、树叶，甚至一个小草莓给它吃。我和老婆都很反感这只毛虫，都说这玩意有什么好玩的。两个小孩子都不理解，说为什么会反感毛毛虫，“它们好可爱啊！”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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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反感毛虫的，因为小时候吃过毛虫不少苦头。有时候自己瘦瘦地爬上树，结果胖胖地下来了，都是被树叶上的毛虫给害肿的。大人见我突然一身包，就称我为包公包大人。还有个小伙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那种，光着膀子爬树，下来的时候在树干上擦到一个毛虫。结果他这么一滑，毛虫是壮烈牺牲了，他也没占什么便宜，从下巴到肚皮，留了一道毛虫自杀爆炸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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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以上经历，我不喜欢毛虫的原因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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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什么小孩子会喜欢呢？后来想想也觉得自然。我给他们看过一本《饥饿的毛虫》（The Hungry Catepillar）。这本书在儿童中很流行，好像还得过奖。书里说毛虫饿极了，吃草莓、馅饼等等，长大就变成了大蝴蝶。内容很浅显，无非是教孩子认各种食物、数字、颜色的名字，不过有这么一只毛虫从头到尾串着讲，讲多了大概就比较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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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还告诉我，他们班老师养了一些毛虫给小孩观察，看毛虫怎么变化（这位老师曾经还带了个孵化箱在班上孵出了20只小鸡），老师有时候还把毛虫放在光胳膊上，让它往上爬啊爬（大家不妨设身处地想象一下，我已经起鸡皮疙瘩了）。于是，关于毛虫，孩子们就受到了一个很直观的教育，可以看到环境的变化（如光线、食物等）如何改变一个生物。今晚，女儿又兴致勃勃地唱了一首新学会的毛虫之歌，我给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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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可能是出于这些原因，到最后，两个大人不敢碰，两个小孩拿毛虫当宠物。何况，在美国文化里，我想毛虫不是坏东西，它象征着蜕变，符合基督教“重生得救”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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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毛虫这个问题，肯定一开始，大家在小孩子的时候都不怕，接着在某个时间，成长的某个阶段，自己在这上面吃了亏，或者听到家长老是说“这么脏的东西还敢往家里带”云云，于是就渐渐敬而远之了。而眼前这些小孩，没经过这番教育，居然就把它们当成了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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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文化里，人还是胚胎的时候，上帝就把一些独特的东西放在了各人的心里。但人不是机器，外界的因素会影响，继而会造成一些变化，甚至有时候后天会打败先天。我们的《三字经》上也说：“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那么“性相近”到“性乃迁”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呢？我倒觉得有些贴在中学教室里的话就可以简要概括：“注意你的思想，因为它们会变成你的语言；注意你的语言，因为它们会变成你的行动；注意你的行动，因为它们会变成你的习惯；注意你的习惯，因为它们会变成你的性格；注意你的性格，因为它们会变成你的命运。”这个变化的过程就少不了各式各样外界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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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关于这种外界的影响，也就是后天的培养和学习，有很多说法。比如“由于经历，造成行为的永久改变”；“由于思维的关联，造成行为的永久改变”；“由于社会交往，造成行为的永久改变”。多少年来，各个流派总是为这些问题争论，其实没有必要，因为所谓定义，大同小异。从上面的例子中可以看出，我们两代人对同一个动物的不同态度，其实是和经历、思维关联和社会交往都有些关系的。各种因素一起上，才造成了我们最后的“性乃迁”。但有时候，先天（nature）与后天（nurture），谁的影响或作用大，还真是不一定。有些东西，你“经历”也好，“思维关联”也好、“社会交往”也好，好像都没有用，要不怎么老和尚说女人是老虎，小和尚还说就喜欢这老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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