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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治四十一年（一九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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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3 “对清教育政策之今昔”（樋口龙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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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对清教育政策之今昔（樋口龙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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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现今世界最具铁腕之政治家，美国总统罗斯福曾公开声言，清国人之教育为美国人天职。同为最活跃之君 主，手段强悍之德皇威廉，亦欲于清国扩张其语言和势力，企划设立大学。虽此二强国与清国分处大洋东西，人种、历史各异，至其文明源流，更属风马牛不相及，然能洞察清国未来，扶植自己势力，知先于教育上巩固根基，最为得策，并锐意于此。不唯此二强国政府，其国民亦然。英国、法国识见高远，明于时势，洞其未来，亦皆努力注意此问题也。我日本作为邻邦，一衣带水，文明源流相同，人种相同，文字相近，自古以来交往甚密，今对清国教育政策之现状又如何？每念及此，吾人不胜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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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本招收清国留学生，始自小村伯在北京任公使之时，迩来已有十三年矣。其最盛时，乃在明治三十八年，若含游历之人，殆以万数。即以真正留学生计之，亦有八千。于清国任教习之邦人，垂有千人。然仅阅三年，今日留学生数量殆不及当时一半。我教习被解雇者，亦接踵发生。相反，留学美、德之学生独增。我国于清国教育之影响日减月退，是抑何由至此耶？虽固由几多纠纷、误解，以及障碍，然若寻其根本，实我外交及文教当局只知清国政府，而不知清国民众，对清教育之失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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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村氏于燕京担任公使时，彼与当时政府未必皆能领会，为促清国开发，扶植我国势力，教育其青年，并在清国普及我国语言，为一长远适当之策。对此虽或有疑，而招收学生之功实巨。留学之热顿兴，人数多达数千。俨如我明治初年，始闻自由民权学说，虽一知半解，或言民族主义，或谈革命之说，危险过激之论突起，引发清国政府杞忧，百计预防而压制之。我当路亦恐伤害清国感情，谬赞其留学限制。内田公使与张宫保协商，更具体者，颁布三十八年文部省第十九号令，至对清教育政策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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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国留学生中，标榜革命主义者确为不少。然所谓革命者，果为严格意义上之革命，或不过为政治上之改革乎？稍知清国民性情，其政治上知识，留学界风气，便易领会。彼等所谓革命，未必变革国体，颠覆清朝统治。如孙逸仙一派之过激者，不过极少数人。其发端并不在我国留学界，而源于德、法。限其来我留学，反促其往本家源头之法、美、德国，此一谬也。除此极端一派，其他虽高喊革命，端在要求改革行政，或仅吁求清国政府建立立宪政体。且叫嚷革命者，不过清国一般夸张修辞，所谓“雄兵百万”笔法，但闻虚名，便恐若蛇蝎，实通革命语义者甚少。清国官方尤如此，我当轴诸君 亦同杞忧，诚可笑之极，此二谬也。不少学生口称革命，以为恐吓旧官僚手段，试看昔日革命派首脑，今日多为政府之忠仆也。因恐连累及之，姑不列其名，然吾等实有确证。不辨真伪，一律惧之，此三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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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而言之，假令我国留学生中多为真革命派，然于我国教育界，何人向其传授革命主义耶？我历史无革命之实，我思想界亦无所谓政治革命。仅有一些社会主义之声，然与欧美相比，犹如火炬之于太阳，不值一视。若将政治改革视作革命，不过四百州到处激荡之气运，假留学生之口而出也。然则渊源在于清国自身，而不在我学术界。若认其为真正革命，殷鉴应在欧美近现代史，而不在我国。然事果如何？革命呼声，生于我国留学生中，清政府唱之，我国亦不以为怪，不明不白，不为已甚，此四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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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闻，某氏曾于某公开会议上，亲聆林外相质疑清国人教育到底能得几多利益。余虽不信聪明如我之外相持此意见，然一部分人实抱此意见也。眼前利益姑不论，作为一种社会结合力，国语具有若何强大效果，早为学术所认可。今不赘言，姑征诸史训。殖民地与本国间之亲和力，依靠同一语言维持，岂非明白之事实乎？埃及伴随英语势力之普及，其保护权之根基岂不益固？随英语世界之扩张，英国商权之范围岂不愈广？日英同盟之基础，亦因英语而结，两国国民间相互了解，亲善岂非更牢？如此事实，该同盟之当事者，或通晓英国之林外相，既所能知，竟亦持有此种见解，此五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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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即清国留学生是否真倡革命尚存疑问，但因清国政府甚忌之，故不顾害及感情，而强行招收留学生，其他交涉案件，势将招致重大损失。不难解者，清国政府权威，在其国民中尚存几许？岂不见三十八年省令发布后，学生愤而返乡，到处引发排日风潮。即退一步思之，媚于清政府对此问题之误解，伤害后将得势之青年才俊感情，果能在其他交涉中获致良好结果乎？事实历历清楚，非可否定之也。此六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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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六谬之外，尚有几多谬见，无待详辨。此之结果，我国对清教育政策产生退缩主义、偷安主义。作为发起招收留学生之日本，及至文部省令出台后，事实上采取相对拒绝之策。其他强国则以此为契机，从根本上扶植长远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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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外交当局受清政府委托，命文部省发布省令之理由，在于消灭革命派。然文部省发布省令之目的，据其自述，并不在此，尚有别项目的存焉，曰为清国谋，为我教育界名誉，以收良好教育效果为目的，非为消灭革命派云云。此言甚佳，然事实却与预想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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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文部省所发声明，其第十九号省令，乃为督促招收清国留学生之日本学校，实现充分教育效果。时值留学极旺之际，不完备、临时拼凑之小型学堂频频兴起，其间殆不解教育为何物，借留学教育之名唯利是图者不少。或于公寓楼上径办学堂，或以三十五金，将三年修习才能得之卒业证即行贩卖，乱象极矣。当此之时，我文教当局严格监督，振兴教育，以副清国之托，理所当然，且极为适当。然其精神可嘉，方法却全归失败。试考省令内容，殆不解清国学生之禀性，不解清国之现状民心。对清国人，到底不应实行太多条款，该省令终归死文徒法，乃其命运使然。所得结果，不过使未来清国中坚、有为青年反抗怨恨，对清教育衰退堕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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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毋庸赘言，该省令归于失败之第一原因，在没有清国公使馆绍介书，即不许入学之规定。当局者虽欲借此消灭不完备之教育机构，然实为根误解。省令目的，在管理招收清国学生之日本学校，接受管理，乃日本政府当然责任。然关于清国公使馆绍介书之规定，实借清国公使馆之力，监督自国学校，无异将自家职责委诸他人。换言之，等于宣告自己监督学校不力，有失体面，不亦甚乎？此姑不论，清国公使馆果能统御诸生，并甄别良否，固应用此利器。其实，出于根本误解，利刃竟为凶器也。前之监督处置，于事务上果熟悉否？留学限制，或出其他用意，无论如何，皆不当舞此凶器也。与本国大官相夤缘，或与自己有关系者，无论其言论过激，易得就学之便；否则，虽为成绩优良笃学之士，亦不易取得绍介书。其他虽不便明言，然此凶器，弊害百出，致留学界大混乱，纷争之，反抗之。八千留学生代表，曾于北京学部诉苦、请愿，学部方针亦属高明，一进一退，左顾右盼，于纷乱中酿成留学教育之颓势。触公使馆之忌者，无由获得绍介书，罔顾浮海负笈而来之青年，只得进入依省令而为营利之非法学校，陷其悲惨境地。其学问终无长进，郁不得志，亦无法归国，于父母故旧前衣锦还乡。以致对自国政府及日本，恶骂怨谤，以泄其愤。文部省教育振兴之策，终致留学教育堕落，购得日本之恶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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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之，若文部省当局果能贯彻省令精神，追究只顾营利之伪教育者，严格省令规定之责，多少亦能获得良效。然宽大之文部省，迄至去年年末，悠悠二十五月，方巡视少数社会公认之学校，且不过试作一次查阅。虽然聊胜于无，然为时已晚，此时留学界已濒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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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大概如此。再察清国国内情状，京师大学堂之总教习虽为日人，但难副其实，其势力实不过止于高等师范部。“数岛楼上弦歌低，芙蓉馆里春梦浓”，天津租界里，我官吏欢声正酣。京师大学堂之语言教育，却归入英、法、德势力，日语全被排斥。所幸在其他二三学堂，尚有权威敏锐之我国学者，独守孤城。然南京之学堂，于纷拿中逡巡不前。耶鲁大学拟于南清开设分校，德国亦努力兴办大学，此时我国尚纠缠于每年几百学生之学费津贴问题，悬而未决。私立学校由于绍介书之影响，无奈陷于衰退。环视对清教育之今昔，谁能禁此惆怅之念。如此，将来对清政策如何，吾人仅为私学乎？爰述现状，尚烦经世家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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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公论》第二十三年第三号明治四十一年三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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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4 清国留学生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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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清国留学生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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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清国留学生教育，我国政府殆采开放主义，既无干预，亦无特别照顾，学校选择，全凭各自喜好。前年应清国政府之请，文部省发布一种管理留学生令，招致学生反抗，大感棘手。过去政府取日益放任态度，其结果，以留学生为目标，不负责任之速成私立学校相继而起。在此接受教育者，不能得充分修习，半生不熟之辈屡出，即在本国，人缘亦恶，至影响我国学校声誉。去年东京负责任之私立学校，协商撤废速成科，相约对今后留学生进行完整教育。虽未知其果奏效否，一方接受不完整教育，回国工作者，以其一知半解，对于我邦事物易生诋毁，妨碍两国国情沟通，此种情况不少。无论如何，使彼等至少接受完整教育，其数固不求多，然既来之，即应给予其充分知识。以前曾有议论，此顷一部有权者间其念益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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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新闻》明治四十一年六月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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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5 清国留学生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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〇清国留学生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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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国留学生一时数量，殆有二万，由于对速成教育之讥，及文部省干涉问题，一时留学生联袂归国，其数锐减。今年一月，根据该国公使馆调查，官私费留学生合计约七千人。目前，除仅招收清国留学生之弘文、同文、东斌、经纬、成城五校外，与日本学生同修之留学生，东京帝国大学有五十四名，京都大学有十余名，早稻田大学有四百二十余名，法政大学有四百名，明治大学有四百八十二名，日本大学有一百五十一名，东洋大学有五名，合计一千五百二十二名。另，早稻田大学留学生部有三百九十四名，明治、法政两大学留学生部约有三四百名，合计二千三四百名。余下主要在前述五校。各学校今年卒业约有一千名，此外尚有因种种理由归国者。截至本年九月新学期，通计各校，其数应减少至五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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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新闻》明治四十一年七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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