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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相绝秦[118]成公十三年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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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侯使吕相绝秦[119]，曰：“昔逮我献公及穆公相好，勠力同心[120]，申之以盟誓[121]，重之以昏姻[122]。天祸晋国[123]，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124]。穆公不忘旧德[125]，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126]；又不能成大勋[127]，而为韩之师[128]。亦悔于厥心[129]，用集我文公[130]，是穆之成也[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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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公躬擐甲胄[132]，跋履山川[133]，逾越险阻[134]，征东之诸侯[135]，虞、夏、商、周之胤而朝诸秦[136]，则亦既报旧德矣。郑人怒君之疆埸[137]，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138]，擅及郑盟[139]。诸侯疾之[140]，将致命于秦[141]。文公恐惧，绥静诸侯[142]，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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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144]，蔑死我君[145]，寡我襄公[146]，迭我殽地[147]，奸绝我好[148]，伐我保城[149]。殄灭我费滑[150]，散离我兄弟[151]，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勋，而惧社稷之陨[152]，是以有殽之师[153]。犹愿赦罪于穆公[154]，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155]。天诱其衷[156]，成王陨命[157]，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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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襄即世[158]，康、灵即位[159]。康公，我之自出[160]，又欲阙翦我公室[161]，倾覆我社稷，帅我蟊贼[162]，以来荡摇我边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康犹不悛[163]，入我河曲，伐我涑川[164]，俘我王官，翦我羁马[165]，我以是有河曲之战[166]。东道之不通[167]，则是康公绝我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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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君之嗣也[168]，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169]：‘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170]，利吾有狄难[171]，入我河县[172]，焚我箕、郜[173]，芟夷我农功[174]，虔刘我边垂[175]，我以是有辅氏之聚[176]。君亦悔祸之延[177]，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178]，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179]：‘吾与女同好弃恶，复修旧德，以追念前勋。’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会。君又不祥[180]，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181]，君之仇雠，而我之昏姻也[182]。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使[183]。君有二心于狄[184]，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185]，是用告我[186]。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德也[187]，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曰[188]：‘余虽与晋出入[189]，余唯利是视[190]。’”不穀恶其无成德[191]，则用宣之，以惩不壹[192]。’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193]。寡人帅以听命[194]，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宁诸侯以退[195]，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196]，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197]，俾执事实图利之[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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驹支不屈于晋[199]襄公十四年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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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于向[200]，将执戎子驹支[201]。范宣子亲数之朝[202]。曰：“来，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离于瓜州[203]，乃祖吾离被苫盖[204]，蒙荆棘[205]，以来归我先君[206]。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田[207]，与女剖分而食之[208]。今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盖言语漏泄，则职女之由[209]。诘朝之事[210]，尔无与焉[211]！与，将执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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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曰：“昔秦人负恃其众，贪于土地，逐我诸戎。惠公蠲其大德[212]，谓我诸戎，是四岳之裔胄也[213]，毋是翦弃[214]。赐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嗥。我诸戎除翦其荆棘，驱其狐狸豺狼，以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贰。昔文公与秦伐郑[215]，秦人窃与郑盟而舍戍焉[216]，于是乎有殽之师[217]。晋御其上，戎亢其下[218]，秦师不复，我诸戎实然。譬如捕鹿，晋人角之[219]，诸戎掎之[220]，与晋踣之[221]，戎何以不免？自是以来，晋之百役，与我诸戎相继于时，以从执政，犹殽志也[222]。岂敢离逷[223]？今官之师旅[224]，无乃实有所阙，以携诸侯[225]，而罪我诸戎！我诸戎饮食衣服，不与华同，贽币不通[226]，言语不达，何恶之能为？不与于会，亦无瞢焉[227]。”赋《青蝇》而退[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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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子辞焉[229]，使即事于会，成恺悌也[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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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奚请免叔向[231]襄公二十一年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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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盈出奔楚[232]。宣子杀羊舌虎[233]，囚叔向。人谓叔向曰：“子离于罪[234]，其为不知乎[235]？”叔向曰：“与其死亡若何[236]？诗曰：‘优哉游哉，聊以卒岁[237]。’知也。”乐王鲋见叔向曰[238]：“吾为子请[239]。”叔向弗应，出不拜[240]。其人皆咎叔向[241]。叔向曰：“必祁大夫[242]。”室老闻之曰[243]：“乐王鲋言于君无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许；祁大夫所不能也[244]，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乐王鲋从君者也[245]，何能行？祁大夫外举不弃仇[246]，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诗》曰：‘有觉德行，四国顺之[247]。’夫子[248]，觉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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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侯问叔向之罪于乐王鲋[249]，对曰：“不弃其亲，其有焉[250]。”于是祁奚老矣[251]，闻之，乘驲而见宣子[252]，曰：“《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253]。’《书》曰：‘圣有谟勋，明征定保[254]。’夫谋而鲜过[255]，惠训不倦者[256]，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犹将十世宥之[257]，以劝能者[258]。今壹不免其身，以弃社稷，不亦惑乎？鲧殛而禹兴[259]，伊尹放大甲而相之[260]，卒无怨色。管、蔡为戮[261]，周公右王[262]。若之何其以虎也弃社稷[263]？子为善，谁敢不勉？多杀何为？”宣子说[264]，与之乘，以言诸公而免之[265]。不见叔向而归[266]。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2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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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产告范宣子轻币[268]襄公二十四年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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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269]。二月[270]，郑伯如晋[271]。子产寓书于子西[272]，以告宣子，曰：“子为晋国[273]，四邻诸侯，不闻令德[274]，而闻重币，侨也惑之[275]。侨闻君子长国家者[276]，非无贿之患[277]，而无令名之难[278]。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279]，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280]！将焉用贿？夫令名，德之舆也[281]；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282]！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283]。’有令德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284]。’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285]，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286]。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287]，而谓子‘浚我以生’乎[288]？象有齿以焚其身[289]，贿也[290]。”宣子说[291]，乃轻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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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不死君难[292]襄公二十五年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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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武子见棠姜而美之[293]，遂取之[294]。庄公通焉[295]。崔子弑之[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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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立于崔氏之门外，其人曰[297]：“死乎？”曰：“独吾君也乎哉，吾死也[298]？”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299]？”曰：“归乎？”曰：“君死安归？君民者，岂以陵民[300]？社稷是主[301]；臣君者，岂为其口实[302]？社稷是养[303]。故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若为己死，而为己亡，非其私暱[304]，谁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弑之[305]，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将庸何归[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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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启而入，枕尸股而哭[307]。兴[308]，三踊而出[309]。人谓崔子：“必杀之。”崔子曰：“民之望也[310]，舍之得民[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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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札观周乐[312]襄公二十九年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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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公子札来聘[313]，请观于周乐。使工为之歌《周南》、《召南》[314]，曰：“美哉！始基之矣[315]，犹未也。然勤而不怨矣[316]！”为之歌《邶》、《鄘》、《卫》[317]，曰：“美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318]，是其卫风乎？”为之歌《王》曰[319]：“美哉！思而不惧[320]，其周之东乎！”为之歌《郑》[321]，曰：“美哉！其细已甚[322]，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为之歌《齐》[323]，曰：“美哉，泱泱乎[324]，大风也哉[325]！表东海者[326]，其大公乎[327]？国未可量也。”为之歌《豳》[328]，曰：“美哉，荡乎[329]！乐而不淫[330]，其周公之东乎[331]？”为之歌《秦》[332]，曰：“此之谓夏声[333]！夫能夏则大[334]，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335]！”为之歌《魏》[336]，曰：“美哉，沨沨乎[337]！大而婉，险而易行[338]。以德辅此，则明主也！”为之歌《唐》[339]，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340]！不然，何忧之远也？非令德之后[341]，谁能若是？”为之歌《陈》[342]，曰：“国无主，其能久乎！”自《郐》以下[343]，无讥焉[3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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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之歌《小雅》[345]，曰：“美哉！思而不贰，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犹有先王之遗民焉[346]。”为之歌《大雅》[347]，曰：“广哉，熙熙乎[348]！曲而有直体[349]，其文王之德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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