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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观止 [:17051538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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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革对灵王[483]昭公十二年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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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狩于州来[484]，次于颍尾[485]，使荡侯、潘子、司马督、嚣尹午、陵尹喜帅师围徐以惧吴[486]。楚子次于乾谿[487]，以为之援。雨雪[488]，王皮冠，秦复陶[489]，翠被[490]，豹舄[491]，执鞭以出，仆析父从[4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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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尹子革夕[493]，王见之。去冠被，舍鞭，与之语曰：“昔我先王熊绎[494]，与吕伋、王孙牟、燮父、禽父[495]，并事康王[496]，四国皆有分[497]，我独无有。今吾使人于周，求鼎以为分，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498]，筚路蓝缕[499]，以处草莽，跋涉山林，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500]，以共御王事[501]。齐，王舅也[502]；晋及鲁、卫，王母弟也[503]。楚是以无分，而彼皆有。今周与四国，服事君王，将唯命是从，岂其爱鼎！”王曰：“昔我皇祖伯父昆吾[504]，旧许是宅[505]，今郑人贪赖其田，而不我与。我若求之，其与我乎？”对曰：“与君王哉！周不爱鼎，郑敢爱田？”王曰：“昔诸侯远我而畏晋，今我大城陈、蔡、不羹[506]，赋皆千乘[507]，子与有劳焉，诸侯其畏我乎？”对曰：“畏君王哉！是四国者[508]，专足畏也，又加之以楚，敢不畏君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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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尹路请曰[509]：“君王命剥圭以为柲[510]，敢请命。”王入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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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父谓子革：“吾子，楚国之望也！今与王言如响[511]，国其若之何？”子革曰：“摩厉以须[512]，王出，吾刃将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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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出，复语。左史倚相趋过[513]。王曰：“是良史也，子善视之。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514]。”对曰：“臣尝问焉，昔穆王欲肆其心[515]，周行天下，将皆必有车辙马迹焉。祭公谋父作《祈招》之诗[516]，以止王心，王是以获没于祗宫[517]。臣问其诗而不知也。若问远焉，其焉能知之？”王曰：“子能乎？”对曰：“能。其诗曰：‘祈招之愔愔[518]，式昭德音[519]。思我王度[520]，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521]，而无醉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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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揖而入。馈不食[522]，寝不寐，数日。不能自克，以及于难[523]。仲尼曰[524]：“古也有志[525]：‘克己复礼，仁也。’信善哉！楚灵王若能如是，岂其辱于乾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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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观止 [:1705153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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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产论政宽猛[526]昭公二十年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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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527]：“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528]。水懦弱，民狎而玩之[529]，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530]。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531]，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532]，尽杀之。盗少止[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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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534]，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535]，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536]：‘民亦劳止，汔可小康[537]。惠此中国，以绥四方[538]。’施之以宽也。‘毋从诡随，以谨无良[539]。式遏寇虐，惨不畏明[540]。’纠之以猛也。‘柔远能迩[541]，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竞不[542]，不刚不柔，布政优优[543]，百禄是遒[544]。’和之至也。”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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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观止 [:1705153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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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许越成[546]哀公元年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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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547]，报槜李也[548]，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549]，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以行成[550]。吴子将许之[551]。伍员曰[552]：“不可。臣闻之：‘树德莫如滋[553]，去疾莫如尽。’昔有过浇[554]，杀斟灌以伐斟[555]，灭夏后相[556]。后缗方娠[557]，逃出自窦[558]，归于有仍[559]，生少康焉，为仍牧正[560]。惎浇能戒之[561]。浇使椒求之[562]，逃奔有虞[563]，为之庖正[564]，以除其害[565]。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566]，而邑诸纶[567]，有田一成[568]，有众一旅[569]，能布其德而兆其谋[570]，以收夏众，抚其官职[571]。使女艾谍浇[572]，使季杼诱豷[573]，遂灭过、戈[574]，复禹之绩[575]。祀夏配天[576]，不失旧物[577]。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578]？句践能亲而务施[579]，施不失人，亲不弃劳[580]，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581]。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寇雠[582]。后虽悔之，不可食已[583]。姬之衰也[584]，日可俟也[585]。介在蛮夷，而长寇雠，以是求伯[586]，必不行矣。”弗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587]，而十年教训[588]，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5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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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郑子家的这篇外交辞令，利用晋、楚两大国之间的矛盾，罗列事实，批评晋的苛刻要求，甚至不惜以决裂相警告，终于迫使晋人让步。子家，郑公子归生，字子家，郑国执政大臣。赵宣子，赵盾，晋国执政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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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晋侯：指晋灵公，公元前620年至前607年在位。扈：郑国地名，在今河南原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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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平宋：平息宋国内乱。鲁文公十六年（前611），宋昭公被杀，其弟立，是为文公。十七年春，晋国联合卫、陈、郑国攻打宋国，讨伐宋文公，但因文公已立定，反定其位而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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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郑伯：指郑穆公，公元前627年至前606年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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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贰：二心。指晋灵公认为郑国对晋国怀有二心，而同楚国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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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执讯：掌管通讯联络的官。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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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三年：指郑穆公三年，即鲁文公二年（前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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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蔡侯：指蔡庄侯，公元前645年至前612年在位。君：指晋襄公，晋灵公之父，公元前627年至前612年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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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侯宣多：郑国大夫，因立郑穆公有功，所以恃宠专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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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偕：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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