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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法六讲 [:1705198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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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法六讲 “不过”的虚化和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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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用在数量词语前，例如“不过10米”，它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不超过”，这个意思的“不过”是一个词组，“不”＋动词“过”，叫“不过1”；还有一个意思是“只是，仅仅”，这个意思的“不过”是一个词，范围副词，叫“不过2”。从“不过1”到“不过2”首先是一个“虚化”过程，“仅仅”比“不超过”的意义虚灵。“不超过”是个比较实在的空间概念，“仅仅”已经不仅仅是个空间概念。“不过1”一般只限定名物性词语，“不过2”还能限定表动作和状态的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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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先王之制锤也，大不出钧，重不过1石。（《国语·周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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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1二年，君必无患。（《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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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曰：“陛下不过2能将十万。”（《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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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子之意，不过2欲杀臣。（《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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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长不超过10米”，这是对桥的长度的客观表述，“桥长仅仅10米”就不仅是对桥的长度的表述，还带有说话人的主观态度，觉得桥不够长或不算长。主观态度相对于客观事态是比较虚灵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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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过1”到“不过2”也是一个词化的过程。“不过2”是词，所以中间不能插入任何成分，“不过1”是词组，所以中间可以插入成分，如插入副词“仅仅”和“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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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过10米，还过了15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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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过10米，也许只过了5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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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关心的问题是，“不过”怎么会从“不超过”的意思引申出“仅仅”的意思？这个意义的虚化怎么会使得“不过”从词组变为词？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离不开概念上的转喻，具体说，“不超过”这个概念被用来转喻一个相关的概念“仅仅”。这两个概念的联系是，“仅仅”在逻辑上衍推“不超过”。如果“仅仅10米”为真，那么“不超过10米”也为真；反之，“不超过10米”为真，“仅仅10米”不一定为真，可以是10米以内的其他长度。也就是说，“不超过10米”不一定达到10米，而“仅仅10米”一定达到10米，这可以从下面两句的对立中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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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长不超过10米，还没到1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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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长仅仅10米，还没到1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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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句前后语义矛盾，所以不成立。“不超过”用来转指“仅仅”，这是一个推理过程，只是这种推理既不是归纳推理也不是演绎推理，而是所谓的“回溯推理”（abduction），一种基于事理（常识）和事实的三段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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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理：如果桥长仅有10米，那么桥长不超过1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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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说话人说的是“桥长不过110米”（不超过1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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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论：他很可能要表达的是桥长仅有10米（“不过21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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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的虚化和词化过程具体说明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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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形式A（不过1）跟意义A（不超过）有固定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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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形式A开始转而跟一种新的意义，意义B（仅仅），临时发生联系；意义B是回溯推理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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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样的推导反复进行的结果，是推导的过程缩减，最后无需推导就可以直接得出意义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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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直接得出的意义B变为形式A的固有意义后，就可能反过来对形式A产生反作用，使它变为形式B。意义B比意义A虚灵，形式B（词）比形式A（词组）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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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意义B（仅仅）跟形式B（不过2）有了固定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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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演变过程可以图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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