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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津逮 [:1705226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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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言津逮 六 择善而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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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读文言，有时由于对照不同的版本，或者采用集注并有详细校记的版本，或者翻阅前人的校勘篇什，如顾炎武《日知录》、王引之《经义述闻》之类，会碰到文字、断句（标点）、解释间或不同的情况。怎么处理？下面举例谈谈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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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字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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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以前，典籍都是靠辗转抄录流传下来的，流传的路径不同，字句就难得尽同，有的差得少，有的差得很多。刻版印刷术流行以后，诗文刻版以前，稿或经过改动，或经过传抄，或者同一内容而不止一种版本，文字也免不了彼此不同。我们讲读的时候，遇见这种情况怎么办？针对不同的情况，大致有三种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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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第一种情况，是两种说法都通，不能明显地分别高下。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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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韩愈《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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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类也，位卑则足羞，官大则近谀。（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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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归有光《项脊轩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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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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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论语·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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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亦可以无大过矣。”（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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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1），“相似”和“相类”，意思完全相同；“官盛”和“官大”，意思也无别，有人会说，还是“官盛”对，因为这是引用《礼记·中庸》“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但是有人也许反驳，你怎么知道这是引用？韩愈是未必喜欢引用的。总之，两种说法难分高下。例（2），“借书”和“积书”意义不同，“借书”强调自己贫苦而好学，“积书”强调自己勤慎好学，究竟作者是想强调什么呢？我们自然无法知道，所以只能承认两种说法都通。例（3），两种说法差别更大了，甚至牵涉到孔子同《易经》和易传究竟有无关系的问题；可惜文献不足，我们难于确知当时的实况，也就只好承认两种说法都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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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以上这种情况，我们讲读时可以任选一种；当然，能够知道另外还有什么说法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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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情况是两种说法都说得过去，可是其中一种显然好一些或好得多。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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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愈与吴郡张籍阅家中旧书，得李翰所为《张巡传》。（韩愈《张中丞传后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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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愈与吴郡张籍阅家中旧书，得李翰所为《巡传》。（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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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论语·学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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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道，富而好礼者也。”（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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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陶渊明《饮酒》）采菊东篱下，悠然望南山。（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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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4），“元和二年”是这篇文章的开头，上文没有提到“张巡”，忽然出现“巡传”，谁能知道“巡”是指“张巡”呢？文章显然不宜这样写。例（5），“贫而乐”，用颜回“不改其乐”的意思自然也通，不过意义远没有“乐道”深（不是无所为而乐，而是对大道有爱好），并且“贫而乐道”与“富而好礼”对举，文从字顺，读起来也好得多。例（6），陶澍《陶靖节集》注引苏东坡的话说：“陶公意不在诗，诗以寄其意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俗本作望，则既采菊，又望山，意尽于山，无余蕴矣，非渊明意也。见南山者，本是采菊，无意望山，适举首见之，故悠然忘情，趣闲而累远，未可于文字精粗间求之。”这分析得很对，“见”比“望”确是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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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以上这种情况，讲读时遇见，要辨明是非，分别好坏，选取一种而放弃另一种。这虽然是个麻烦的工作，可是有好处，能够锻炼思路，提高理解文言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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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情况是两种说法一对一错。例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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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柳宗元《钴潭西小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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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壮者，殆不可数。（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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