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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宾语前置说词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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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人们都知道“唯利是图”这个成语，这个成语从字面上讲实际就是“只图利”的意思，其中“利”是动词“图”的宾语。可是汉语的词序一般都是动词在前，宾语在后，为何“唯利是图”这个成语将宾语放在了动词的前面呢？下面我们就来谈谈这方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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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在上古有一种特殊的词序，这种特殊的词序是将宾语放在动词或介词的前面，这与今天的宾语处在动词或介词之后的词序正好相反。不过，这种特殊的词序的应用并不是无条件的，它的应用须受一定条件限制。什么条件呢？这就是只有在代词做宾语时，宾语才能位于动词之前，而在其他情况下，宾语的位置古今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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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有条件的宾语前置的特殊词序在上古是比较固定和常用的，例如《书经·大诰》中有“民献（贤）有十夫予翼。”这是一句肯定句，意思是说“民间贤人有十个人协助我”。这句话中的“予”即“我”，是代词，因此位于动词“翼”的前面。又如《书经·多士》“今予唯不尔杀。”这是一句否定句，意思是说“现在我不杀你”，其中“杀”是动词，它的宾语是代词“尔”，也位于“杀”的前面。再例如《诗经·鄘风》“人而无止，不死何俟？”这是一句疑问句，其中“何”是疑问代词，也放在动词“俟”的前面。上面提到的“唯利是图”实际也是这种情况。这个成语来自古代，其中的“利”作为宾语虽不是代词，但它的后面却用了一个表示复指的指示代词“是”，这个指示代词与动词直接联系，于是宾语的位置也放到了动词的前面。上古时代，指示代词“是”、“之”、“斯”等都常常放在动词或介词的前面充当宾语或是复指名词宾语使其放在动词或介词之前，例如“是以”（因此）的“是”是介词“以”的宾语，“是谓”（称之为）的“是”是动词“谓”的宾语，“是”作为宾语都位于介词或动词的前面。又例如《诗经·鲁閟宫颂》“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一句中的代词“是”复指宾语“戎狄”和“荆舒”，使其位于动词“膺”和“惩”之前；《左传·宣公十二年》“非子之求，而蒲之爱”一句中的代词“之”复指宾语“子”和“蒲”，使之位于动词“求”和“爱”之前；《诗经·豳风》“十月涤场，朋酒斯飨”一句中的代词“斯”复指宾语“朋酒”，使其位于动词“飨”之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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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词宾语位于动词或介词前的语法在上古的早期是比较固定的，不论是肯定句、否定句还是疑问句几乎都是如此。但没过多久，也是在上古时期，肯定句里的代词宾语就已经有放在动词或介词后面的用法了，并且这种用法很快就占了上风，渐渐地，肯定句里的代词宾语就不再前置了，只有否定句和疑问句里的代词宾语以及由“是”、“之”等指示代词充当和复指的宾语在较长一段时期依然用于动词或介词的前面，所以我们阅读上古时期的古文最常看到的就是这方面的情况。不过，这方面的情况也在逐渐发生变化，即使在上古时也已有个别不遵守上述语法规则的情形发生，例如《诗经·黍离》中有“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就不说成“不我知者，谓我何求”。这种个别的现象到后来渐渐多了起来，到了汉代也渐渐占了上风而被作为正常的词序巩固了下来。同样的句子，在先秦是代词宾语位于动词前，而到了汉代人引用的文章里就往往被改成先动后宾的词序，例如春秋时的著作《论语·宪问》“莫我知也夫”一句在西汉时的著作《史记·孔子世家》里就改成了“莫知我夫”。又例如《汉书·酷吏传》“武帝问：言何？”其中“言何”已不被说成“何言”了。这种代词宾语在否定句、疑问句中后置的词序发展到了中古时代就已经完全通行起来，只是一些古文作家为了仿古还依然使用代词宾语前置的词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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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表达被动方式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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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语句法的发展史中，被动句的变化也是很值得一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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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古老的文字资料——甲骨卜辞中现今只发现有主动句式，而没有发现过任何被动句式，这似乎可以证明在商代以前，汉语里只有主动句式而没有被动句式，被动句式在当时尚未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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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记录了汉语有被动句式的是西周的金文。如西周时的叔勉方彝的铭文中有“叔勉锡贝于王姒，用作宝尊彝”一句，其中“叔勉锡贝于王姒”即“王姒锡（通‘赐’）贝给叔勉”，这句话中王姒是施动者，叔勉是被动者，这儿的被动意义是用“于”来表示的。这种“于”字句是汉语被动句式里起源最早的一种。在上古时，表示被动意义的“于”字句经常出现在当时的文献中。例如《周易·困》里有“困于酒食”、“困于葛藟”，即“被酒食所困”、“被葛藟所困”。《诗经·邶风·柏舟》中有“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其中“愠于群小”，即“被众小人所怨恨”。《孟子·滕文公上》中有“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其中“劳力者治于人”即“劳力者被人所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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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秦时期，人们还经常使用一种“见”字句来表示被动。例如《孟子·尽心下》中有“盆成括见杀”一句，意即“盆成括被杀”。《晏子·谏上》“晏子请发粟于民，三请不见许”中的“三请不见许”即“多次请求不被允许”。《庄子·天下》“见侮不辱”即“被欺侮而不以为耻辱”。“见”字句还可和“于”字句结合使用，这种用法在西周金文中就已被发现，例如西周的沈子簋的铭文中有“见厌于公”一句，意即“被公所厌”，这可证明“见”字句和“于”字句一样古老。这样的用法在先秦文献里也经常出现。例如《庄子·秋水》“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吕氏春秋·贵信》“以四百里之地见信于天下”，《韩非子·说难》“昔者弥子瑕见爱于卫君”，这些都是先秦时“见”字句结合“于”字句的用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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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时，汉语的被动句式还有一种“为”字句，这种“为”字句在当时用得也很普遍。例如《论语·子罕》“不为酒困”，意即“不被酒所困扰”。《庄子·天下》“道术将为天下裂”，意即“道术将被天下人所分裂”。“为”字句在先秦有时还和“见”字句结合使用，如《庄子·至乐》中有“烈士为天下见善矣”一句，即“烈士被天下人赞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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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字句、“见”字句和“为”字句是汉语中最早出现的被动句式，这三种被动句式一直沿用到汉代，在汉代的文献里还可看到使用这些句式的句子。汉代以后，表示被动的“于”字句渐渐不再被人使用，这是因为“于”字句表意不明确，容易和不表被动而形式近似的句子搞混。例如《庄子·山木》中有“吾再逐于鲁，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之间”一句，其中的“吾再逐于鲁”和“围于陈蔡之间”是被动句，意思是“我被鲁国再次驱逐”，“（我）被陈蔡那儿的人围困”。但形式相似的另外三个分句却都不是被动句，其中的“于”是表示处所的介词，意思近乎“在”，如“伐树于宋”即“在宋国伐树”，这种形式的句子属于主动句，它很容易和表示被动的“于”字句相混，使人产生理解上的困难。和“于”字句的命运差不多，“见”字句在汉代以后也逐渐退隐不用，到现在只是在一些较固定的格式里还可见到它的残迹，如现在有“请勿见怪”、“请勿见笑”之类的说法，而且其中的“见”也已虚化，谈不上有什么被动意义了。不过，先秦时产生的“为”字句却被保存了下来，并且在汉代时得到了进一步的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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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时，“为”字句开始发展成了“为……所……”式。例如《史记·项羽本纪》“吾闻先即制人，后则为人所制”，“为人所制”即“被别人所控制”的意思。《汉书·霍光传》“卫太子为江充所败”，意即“卫太子被江充打败”。“为……所……”式一直被沿用了下来，在现代汉语里也是经常被使用的一种被动句式。由于这种被动句式带有文言色彩，因此现在常被用于书面语中，例如我们可以说“调查研究切不可为表面现象所迷惑”、“要使敌人为我所用，而不要使我为敌人所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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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汉语最常用的被动句式是“被”字句，这种被动句是在战国末期开始产生的，而从汉代开始则逐渐被广泛使用。例如《战国策·齐策》“万乘之国，被围于赵”，《史记·屈原列传》“信而见疑，忠而被谤”，《汉书·贾谊传》“屈原，楚贤臣也，被谗放逐……”，等等。“被”字句产生初期，它的形式如同“见”字句，介词“被”与动词直接结合，其后不加表示施动者的名词，即不像现在可以说“屈原被（小人）说坏话而被（楚王）放逐”那样“被”的后面可以加入施动的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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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字后面带施动者的“被”字句在东汉末年开始产生。例如东汉末蔡邕《被收时表》中就有“五月二十日，臣被尚书召问”的句子，其中“被”字后面即有施动者“尚书”。这样，“被”字句从结构上来讲就完善多了。不过，“被”字句在后来并一直到现代，使用时依然可以省略施动者。此外，“被”字句受“为……所……”式的影响，还产生出了“被……所……”式，如说“许多民房被洪水所冲毁”、“复旦大学篮球队被交通大学篮球队所战败”，等等。如今，“被”字句在书面语和口语中都是常用的被动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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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古元、明时期，汉语白话文里还出现过用“吃”来表示被动的句子。例如元杂剧《秋胡戏妻》中有“什么意思，娶也不曾娶的，我倒吃他抢白了这一场”，这里的“吃”与“被”同义。《水浒传》“武松右手却吃钉住在行枷上，左手却散着”，其中“吃”也可换用“被”字。但“吃”字句使用的时间并不长久，现代已经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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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从明、清开始，汉语口语中还出现了用“叫”或“给”作介词的被动句，现在用这两个介词的被动句在日常口语中经常使用，如说“一锅饭都叫他一个人吃光了”，“他给人家打了”，这里的“叫”和“给”都和“被”同义。现在表示被动的“叫”和“给”还可以合用于一句之中，如上面那两句话可以说成“一锅饭都叫他一个人给吃光了”，“他叫人家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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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的被动句式就是这样变化和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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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汉语处置式的产生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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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古是汉语发展的重要时期，在这个时期，汉语语法方面发生了一连串重要的事件，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就是产生了处置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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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置式是汉语特有的一种句式，现在人们习惯把它叫作“把”字句或“将”字句。这种句式以“把”字或“将”字使动词的宾语提前，表示对特定的宾语实行处置。例如“你把（将）水倒了”，这就是处置式的句子，句中的“水”是动词“倒”的宾语，被“把”或“将”提到了动词前，这里的“水”不是泛指任何地方的水，而是特指某一处的水（用英语表达，需要在前面加“The”这样的定冠词），整个句子有处置义。这样一种句式我们今天经常使用，然而它却是从中古时期才开始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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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时期汉语语法里没有处置式，那时候要表达现在用处置式表达的语义，只能用一般的动宾结构来表达。例如《史记·项羽本纪》中有一句话：“皆沉船，破釜甑，烧庐舍。”这里的“船”、“釜”和“甑”、“庐舍”都是特指的，因此要准确地译成现代汉语最好用处置式，即说成“把船都弄沉，把锅子和饭甑都打破，把房子都烧毁”。中古以前没有处置式，所以只能用简单的动宾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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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上古时并不是没有“把”和“将”这两个词。“把”和“将”这两个词很早就有了，但起初它们都只是意义很实在的动词，表示“拿”、“把持”、“用”等意思。例如《战国策·秦策》“苏秦始将连横说秦惠王”，其中“将”即“拿”或“用”的意思，全句是说“苏秦开始拿连横的道理劝说秦惠王”。又例如《后汉书·吕布传》“临别把臂言誓”，句中的“把”即“把持”的意思。“把”的动词用法一直保持到现代，如现在还说“把着门不让人进”，其中“把”也是“把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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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和“将”在上古晚期和中古早期之际开始虚化，渐渐地由动词演化出了介词的用法，当然，它们同时还保持动词的用法。到了唐代，处置式开始流行起来，这从不少当时留传下来的文献里可以见到。例如唐代敦煌变文中有“乾坤如把绣屏桢，世界似将红绵展”这样的句子，其中的“把”和“将”都当介词用，它们把宾语“绣屏”和“红绵”提到了动词“桢”和“展”的前面。又例如唐代诗人皮日休的一句诗“心将潭底侧，手把波文袅”，其中的“将”和“把”也是一样的用法。唐朝的时候，处置式虽已流行，但还不很成熟，因为那时的处置式与今天的处置式还有一些不同，其所表达的处置意义还不大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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