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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远征为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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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382年（前秦建元十八年）九月[99]，一支大军在河西走廊集结，准备出征龟兹。军队共有7万人，指挥官是前秦骁骑将军吕光、陵江将军姜飞、轻骑将军彭晃，[100]这支队伍中除了前秦的士兵，还有西域车师前部和鄯善国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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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大军的出发，恰好在淝水之战前期。在与东晋的战争中，苻坚四处搜刮人马，派出的大军号称80余万[101]。为了统一中国的南北两部，他几乎投入了所有的兵力。除了氐人本部，同盟国的军队也几乎被他搜刮一空。但在这要紧关头，苻坚竟然分兵7万去攻打一个西域的小国，似乎表明他对西域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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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们知道他出兵西域的原因，会更加吃惊。这次出兵，除了降服西域这个目的，还有另一个重要目的：去请一位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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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高僧就成了万里远征的重要目标。但是，苻坚这么重视的高僧到底是谁呢？他叫鸠摩罗什。而苻坚的这次出征，让中国的佛教信徒至今仍然感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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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传说[102]，鸠摩罗什的家族曾经是天竺某个国家的国相，他的父亲鸠摩炎本来要继承国相的职位，却选择了避乱出家，东度葱岭来到了龟兹。在龟兹，他再次被聘为国相，并与龟兹王的女儿成亲，生下了鸠摩罗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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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时，龟兹已经成了西域最强盛的国家，笃信小乘佛教，鸠摩罗什从小就和母亲接受了佛教的熏陶。之后，年幼的他跟随母亲前往罽宾国，拜罽宾国王弟、著名僧人槃头达多为师，学习小乘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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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岁，鸠摩罗什回到了葱岭以东，在西域南道上疏勒、莎车等地游学。在莎车，他首次接触到了大乘佛教，并很快被大乘折服，做出了皈依的决定，他也从此将大乘佛教带到了龟兹。他在龟兹名声远播，除了传遍西域，就连东方的长安也知道了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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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安，经过了多轮风云变幻，上台的是前秦王苻坚。公元376年（太元元年），苻坚灭亡了前凉，派遣大将梁熙为凉州刺史，负责西域事务，治所定在了姑臧。梁熙随即派人出使西域各国，赐给他们绢彩，要求他们前来进贡。于是西域国家有十余国前来，奉献了许多西域特产的动植物。[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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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元381年（前秦建元十七年，东晋太元六年），贡献的国家越来越多，累积起来竟然达到了62国之多。[104]在这些国家中，有两个对前秦来说更加重要，他们是南道上的门户国家鄯善，以及北道上的门户国家车师前国。其余的国家只是贡献方物，这两个国家却是国王亲自来朝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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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坚赐给两位国王上朝的衣服，把他们引到西堂进行会见。两王对于前秦宫殿的壮观感到很震惊，主动要求每年都来进贡（这意味着能够获得大量的赏赐），但苻坚坚持叫他们三年一贡，九年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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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礼节规矩制定完，两位王突然提议，表示在西域虽然有62个国家进贡，但大部分国家只是口服却并没有心服，特别是西域大国龟兹，更是成为一方霸主，要想控制西域，首先要降服龟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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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王的说法引起了苻坚弟弟苻融的怀疑，他认为西域由于偏远贫瘠，得不偿失，不值得兴师动众。但苻坚坚持出兵，于是就有了吕光等人的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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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吕光出发时，苻坚给他在建章宫饯行，对他说：我听说西域有一个高僧叫鸠摩罗什，是国运的大宝，如果你攻克了龟兹，就立刻把他带来。[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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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在五年前，苻坚就已经知道了鸠摩罗什，那一年有太史根据天象认定有大德之人要来辅佐苻坚。苻坚就猜测，所谓大德之人，莫过于北方的鸠摩罗什与南方的释道安。为了与天象合一，他派人去龟兹请鸠摩罗什，却被拒绝了。这次，当鄯善和车师前国怂恿他出兵西域，他立刻想到了龟兹的鸠摩罗什。想要得到这位僧人，是他出兵的一个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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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光的军队从长安出发，一路集结。大军走西域北道（即《后汉书》中提到的新道）[106]，从玉门关出发，向北在沙漠穿行。一路上，他们走了300里都没有遇到水源，士兵眼看就要渴死，吕光却还在坚持前行。幸运的是，就在他们陷入绝境时，突然间大雨倾盆而下，平地上都积了三尺水。他们经过高昌到达焉耆，焉耆王选择了投降。但接下来的事情却并不好办，他们从焉耆继续前进前往龟兹时，龟兹王帛纯却选择了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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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光在城南扎营，五里一营，中间用深沟高垒连接，又用木头刻成人形，在垒中广设疑兵。龟兹将城外的人民全部赶到城内，其他各个附庸城市也都婴城自守。[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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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吕光进攻急迫时，龟兹王请来了一支叫狯胡的救兵，加上温宿、尉头等国，一共70万人前来救助。[108]这时吕光反而成了少数派。但是这些救援兵力都散在较长的攻击线上，反而是吕光将军队合在一处，进行重点突破，击败了救援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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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援军被击退之后，龟兹王也逃走了，将周边30余座城市留给了吕光。与城市一并被拘的还有那位高僧鸠摩罗什。[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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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的战利品中，有一样东西也很引人注目，那就是葡萄酒。现代人对新疆的葡萄印象深刻，这个特产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在一千多年前，龟兹就是产“蒲桃”（葡萄）的好地方，当地人善于做酒，有的人家甚至可以积累千斛葡萄酒。当时的造酒工艺已经非常成熟，就像现在一样可以保存十年不坏。吕光的将士见到了这么多的葡萄酒，立刻就沉浸在酒缸之中。至于其余的外国珍宝、珍禽异兽，竟然用了两万多头骆驼才拉完，可见龟兹经过数百年的积累有多么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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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出征，还造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龟兹地方有许多西域的音乐家和表演者，吕光将他们带往内地后，汉地的音乐从此加上了西域的味道，而这种音乐到了唐代更是大放异彩，成了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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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前秦王苻坚却在与东晋的淝水之战中吃了败仗，吕光攻克龟兹的消息传到了正在向前秦败退的苻坚处，苻坚下令给吕光封官加爵。不幸的是，此刻的前秦已经解体了，苻坚也处在险境中，他的政令已经无法传到西域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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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域的吕光也不得不做出决定，到底是留在西域，还是回到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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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他的想法，是想留在龟兹割据一方，又远离汉地，不用再卷入汉地的纷争。但鸠摩罗什却劝说他回去，由于将士们都思乡心切，远在异乡并不是好主意，吕光听从了他的建议，踏上了回程。[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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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与苻坚对鸠摩罗什的敬重不同，吕光却认为鸠摩罗什只是个年轻人（其实他已经年近四十），看不出是高僧大德的样子来。在带他离开前，为了羞辱他，吕光将龟兹王的女儿送给了他。鸠摩罗什不敢破戒，吕光于是将他灌醉，和王女关在一间屋子里，逼迫他们破戒。这也是鸠摩罗什第一次破戒。[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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