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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史舆地文录 隋唐时期陕西航运之地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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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统一了东汉以后长期四分五裂的中国，建立起隋朝。隋朝的统治虽然和秦始皇一样，仅及二世就遭倾覆，但继之而起的唐朝却持续统治了将近三百年。隋唐两朝是我国历史上在秦汉之后的又一个强盛时期，两朝又都以关中腹心地带上的长安为都城，在这两个强盛帝国都城的影响下，今陕西省境内的航运事业，又进入了一个极为兴盛的时期。五代各国加在一起，前后也只有五十多年，其间战乱频仍，航运大多停废，少有兴作，现一并附在隋唐这一时期之内来论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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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史舆地文录 一、自然航道状况与人工运渠的开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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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安附近渭河河道的北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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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隋唐时期，长安城以北一段渭河河道向北发生了大幅度的摆动。唐代和西汉一样，在长安城附近的渭河上架设了三座桥梁，沟通两岸的交通。这三座桥也分别按照其各自所处的方位，由东向西，依次被称为东渭桥、中渭桥和西渭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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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东渭桥的遗址，位于今高陵县耿镇白家嘴村西南，距今渭河河床有5里左右〔2〕。杨思植、杜甫亭根据卫星照片分析发现，有一条渭河古河道正通过这处遗址；从照片上看，这条河道比汉代的渭河河道要偏北4里左右，显然就是唐代的渭河河道。整个这段河道比汉代的河道都要偏北4—5公里，大致与汉代河道和现代河道平行，处于二者之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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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荔以东一段黄河河道的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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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周末、隋初有一段时间内，今山陕间禹门口以下一段黄河河道再度西徙，而且西徙的幅度也比较大，很可能又袭夺了洛河的尾闾。因为隋文帝开皇四年重新开浚漕渠时，和汉代的漕渠一样，东端也是终止于黄河〔4〕，黄河若不是西徙幅度很大，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北周武帝保定二年，曾在河东蒲州开挖渠道浚引黄河水灌溉农田〔5〕，这很可能和西汉时的番係一样，是在黄河西徙后的河壖弃地上开田。不过黄河这次西徙，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隋朝末年李渊自太原进军长安时所见到的洛河，已经是复归于渭河了〔6〕。唐初颜师古注《汉书》，说流入渭河的漆沮水“即今冯翊之洛水也”〔7〕，说明当时洛河也是流入渭河，黄河河道则东归到了原来的故道。在此之后，李泰等人撰著《括地志》，也是说漆沮即洛水，“至华阴北南流入渭”〔8〕。到开元年间张守节作《史记正义》的时候，仍然说“洛水一名漆沮，在雍州东北，南流入渭”〔9〕。再往后到元年年间，李吉甫撰著《元和郡县志》，更明确记载这一段黄河是在华阴县东北三十五里处与渭水相汇，而洛水乃是在渭水与黄河相汇前流入渭河〔10〕。可见，在整个唐代，洛河都是汇入渭河，今山陕间禹门口以下这段黄河河道一直处在与现在大致相同的偏东的位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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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漕渠的重新疏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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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在长安建都后，最初没有大量从关东向都城漕运粮食，所以，没有感到运输过分困难。文帝开皇三年，朝廷因京城仓廪空虚，开始从关东各地漕运粮食作为储备，以防水旱灾害发生时供应不足。但是，渭河沙深水浅的问题，到了这时更为严重，渭河航运已相当艰难，常常造成阻隔。为解决这一问题，朝廷又想到开浚漕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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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的漕渠虽然久已废弃不用，可是，渠道毕竟还基本留存着，这时只需对原来的渠道再加开挖整治，工程量并不很大。这次工程由开皇四年六月动工，同年九月告成，前后只用三个月时间〔13〕。由此也可以看出，当时恐怕不可能对汉代的漕渠线路做出太大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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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开皇三年，都城由汉长安城旧址，迁到了新建的都城大兴城。大兴城在汉长安城的东南，今西安市区大部分都在隋大兴城城区之内，规模空前。据文献记载，隋代漕渠的渠首段经由大兴城北〔14〕，其实隋大兴城北也就是汉长安城南，这与西汉漕渠的线路完全一致。另外，隋漕渠的线路总长三百多里〔15〕，也和汉代一样；渠道的东端止于黄河，这一点仍然与汉代相同〔16〕。主持这次开浚渠道工程的有郭衍、苏孝慈和宇文恺〔17〕，其中宇文恺是隋代著名的土木工程建筑专家，隋代的大兴城、洛阳城和其他一些重要土木工程都是出自他的具体规划，这次开凿漕渠自然也应当是由他来负责具体技术施工问题。漕渠开成后，最初被命名为广通渠〔18〕，又名富民渠〔19〕。仁寿四年七月，隋炀帝杨广登基就皇帝位，为回避他的名讳，诏令更改所有带“广”字的地名，广通渠便在仁寿四年改名为永通渠〔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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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通渠”这个名字当然寓有企望漕运永久畅通的涵义，可是，它既然与汉代的漕渠同样，是以渭河作为主要水源，就也同样难以解决终南山流下的一系列河流与渠道交汇时对渠道的冲淤问题；因此，也就同样难以维持长久通航，需要不断重新疏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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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宝元年，再度开浚漕渠。这次工程是由陕郡太守韦坚主持，前后用时不到两年，在天宝二年三月完工〔21〕，定名为兴成渠〔22〕。兴成渠的渠首和隋代的永通渠位置一样，沿用未改。渠首处筑堰引渭水，名为兴成堰〔23〕。其他整个渠道线路也基本上是袭用汉、隋旧道〔24〕。只是在穿过灞河前后对原来的渠路做了一些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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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和隋代的漕渠，都是在灞、浐二水合流处以下绝灞而过，可是，兴成渠却是在灞水和浐水两条河流的交汇处以上横截二水〔25〕。在通过浐水之前，韦坚在开凿兴成渠的同时，分引浐水，在浐水西岸禁苑苑墙上的望春楼（又作望春亭、北望春宫）下，又疏凿了一个大水潭，兴成渠从潭中穿过，以此作为漕船的停泊港湾和码头。唐玄宗为这个水潭御赐名称“广运潭”〔26〕。今西安市北面的滹沱寨西北有一洼地，长约1，200米，宽约300米，东距浐河不远，从位置和地形上看，应当就是唐代广运潭的旧址。从现在的地形状况来分析，唐代的渠道应当在滹沱寨西的白花村一带离开汉、唐渠道，东入广运潭，再由今滹沱寨北的低地，经今赵围附近，东过浐河。过灞河的地点，大致在原郊区农业大学西侧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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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道过了灞河之后，又趋向东北方，重沿汉渠路线东去。在1975年拍摄的卫星照片上，还可以大致看出这条渠道的影像。前面已经论述过，唐代黄河大荔以东一段河道位置偏东，与现在大致相似，因此，唐兴成渠的渠尾也与隋代不同，它是东止于华阴县东北三十五里的渭河口附近，而不是黄河〔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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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坚这次开浚的漕渠也没有维持多久。唐文宗开成元年，在废弃了很久之后，咸阳县令韩辽又提出重新疏凿通航。当时，宰相李固言以为时机不太适宜，不同意动工。但是，由于当时渭河航运已经更加艰难，以至停止水运，改用牛车陆运。这样做不仅耗费很多人力，增大劳动量，而且占用耕牛，影响了关中地区的农业生产，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所以，唐文宗没有听从李固言的意见，最终还是决定动工开渠。渠道修成后，一时航运也很便利，省却了大批耕牛，对关中的农业生产起到了很大助益〔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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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唐玄宗开元二年，姜师度在华阴以西二十四里的地方，还开凿了一条敷水渠，用来宣泄水害。可是，开元五年刺史樊忱又重加开凿之后，这条渠道就用于沟通渭河漕路了〔29〕。估计这条渠道是用来漕运渠道邻近地区的粮食入渭河以西运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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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升原渠的开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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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原渠是唐代初年开挖的一条运输渠道，这条渠道并不完全是新开的，它主要是修复、利用了汉魏时期的成国渠旧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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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国渠是汉武帝时为灌溉农田而开挖的一条水渠。渠道在郿县引渭水，在渭河北岸与渭河相并东行；到了灞河和渭河两河口间，又重新流回渭河〔30〕。三国时期又重新疏浚这条渠道，并把渠道引长，改在陈仓（今陕西宝鸡市）以东的汧水（今千河）上分引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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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修成国渠，历史记载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说谓渠系魏明帝太和二年卫臻征蜀时所开，见于《水经·渭水注》〔31〕；一说谓系魏明帝青龙元年司马懿所开，见于《晋书·宣帝纪》以及《晋书·食货志》〔32〕。现在一般都遵从前一种说法〔33〕，也有人两从其说，谓司马懿是在卫臻所开渠道的基础上“重开”〔34〕。虽然也有个别人主张依从后一种说法，但也仅仅止于一般性推测，没有做出仔细考辨〔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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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案从太和二年到青龙二年期间只有七年，成国渠不应该刚刚开挖随后就被湮废，以至需要重新疏浚。所谓卫臻征蜀，是指太和二年诸葛亮率兵伐魏，而曹魏派军入关中拒战一事。当蜀军初来之时，朝臣上下莫知计之所出，明帝只好派遣大将军曹真及张郃等率军先行入关〔36〕。卫臻参与此役，是因为他后来又奏上计策，以为“宜遣奇兵入散关，绝其粮道”，这一计策为正一筹莫展的魏明帝所赏识，所以，又委派他为“征蜀将军”，入关参战〔37〕。卫臻到长安时，蜀军已被曹真、张郃击退，卫臻计无所施，只好东还洛阳，官复旧职〔38〕。因此，卫臻恐怕不大可能为征蜀而再关中专门开挖渠道。再退一步讲，蜀军出兵是在太和二年正月之后，到二月丁未，明帝西镇长安，这时诸葛亮已经败走，这期间最多不过一个多月时间〔39〕，即使是曹真，也根本无暇临战掘渠；至于在戎事匆匆之际来引水灌溉关中农田，就更不可想象了。因此，《水经注》的说法，实在不足为信，曹魏重开成国渠的时间，应当以《晋书》的记载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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