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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掠丝绸之路：从斯文·赫定到斯坦因的中国寻宝历程 第八章 激烈角逐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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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1902年德国人和日本人到达现场，由此开始一场抢夺塔克拉玛干与戈壁沙漠里面佛教古物珍宝的“国际战”。这次纷争持续了四分之一个世纪，来自七个国家的考古学者都牵涉其中。他们攫取的数量巨大的古物分散于欧洲、美洲及远东的三十多处博物馆和机构中。通常来说探险队的角逐采用文明的方式（至少表面如此），然而偶尔也会出现情绪激动的情况。有一回为了争夺一个特定遗址的发掘权，德国人跟俄国人差点打起来，俄国人甚至愤怒地恐吓要用军事力量赶走德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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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斯坦因则乐于偶尔讥讽对手，通常是在他的个人信件中。有一回他在信里告诉友人，“德国人经常结群狩猎”。德国探险队的规模很小（尽管并非指文物数量），称其为“群”明显很荒谬。然而如此用词也表明他对德国人的出现颇感厌烦。毕竟在他眼里，这片地方由他开拓，理所当然要有几年时间归他自己所有。实际上这片考古学未曾涉及的地方十分辽阔，有大量遗迹，足够容纳所有来访者。但是显然那些竞争的队伍花了很多时间互相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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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1902年到1914年在中国新疆的四次探险中的第一次有三位欧洲人，均为柏林民族学博物馆员工。三个人是领队阿尔伯特·格林威德尔教授（博物馆印度部负责人，他写过一本很出名的关于佛教艺术的书），二把手是乔治·胡特博士（George Huth），他同样是艺术史家，主要由于探险途中经历的艰辛，从中亚回去之后很快去世了。最后是仪表堂堂又聪明的特奥多尔·巴特斯（Theodor Bartus），他在博物馆里面打杂，且参与了全部四次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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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威德尔和印度部的同事已经对中国新疆关注了一段时间，也研究过其在考古方面的潜在可能。和斯坦因一样，他们根据这里呈现的迹象猜测这个地区没准就是古典希腊艺术与亚洲佛教艺术的古老交汇点。然而他们唯恐遭遇艰难险阻，所以不想轻率地去那边。之后他们听闻意志顽强的赫定安全返回且述说了自己远征中那些令人兴奋的事，很快斯坦因又带回大量吸引人的古物。此刻德国人终于下决心如今该是自己加入寻宝大军的时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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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目的地定在丝绸之路北道吐鲁番附近的地区。俄国学者克莱门茨约莫在五年以前已经造访过那边，将壁画、写本以及碑刻运回圣彼得堡，并报告称在那边起码发现130个佛教洞窟，其中很多有保存完好的壁画。德国人跟斯坦因不一样，斯坦因的第一次探险中赌的成分比较大，德国人觉得倘若可以相信克莱门茨的说法，那在吐鲁番四周他们一定能得到大批宝贝。不仅这样，跟斯坦因去的南道那些偏远的遗迹相比，他们要前往的地方更容易去，况且这边的遗迹显然较少被本地寻宝人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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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鲁番这个镇子在楼兰附近一处绝密地点以北150英里，那个绝密地点是中国测试第一代核武器的地方。吐鲁番绿洲丰茂，位于大概3万平方英里的巨大天然洼地中，地理学家认为此处是地球上大陆最低点之一。城镇四周是受地震摧残的小山，是不毛之地；还有就是同样荒芜的沙漠。北面是终年冰雪覆盖的博格达山（意思是神之山），这座山比欧洲任何一座山都高，构成天山最东面的余脉。1935年冬季，英国的旅行家埃里克·台克满爵士曾途经这里，那荒芜而壮观的景色让他想起美国大峡谷。此地严寒，每日清晨他的旅队动身以前都需在车的引擎下面生火加热才能发动。他表示这的确“非常危险”，然而在那边却司空见惯。反之夏季的时候，气温经常达到约54摄氏度，连当地人都只好躲进特制的地下室。但是在这片贫瘠缺水的地方却散布着中国新疆最肥沃富饶的绿洲村镇。丝绸之路最兴盛的时期，这边始终为长安的皇室提供酒、蜜瓜还有鲜美的葡萄。这里使人惊讶的繁盛秘诀是当地的灌溉系统。这套灌溉系统最初源自波斯，可以把北面山上的冰雪融水通过很深的地下水渠运送到定居点，如果没有这些水渠，这些定居点将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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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无畏的传教士盖群英和冯贵珠20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曾经在这里生活数月。她们写下的著作《戈壁沙漠》中对绿洲进行了生动的描绘：“……吐鲁番好像大漠中的一座绿色岛屿，周围环绕着砂石而非海水；荒芜的沙漠与肥沃的田野之间的分隔就好像海岸和大海一般分明。它的丰饶水平让人吃惊。当旅行者从荒芜缺水的地方进入吐鲁番富饶的绿洲时，这种感觉会压倒一切。”然而几百年来吐鲁番那些绿洲并非都是如此，不少早已废弃。1902年到1914年德国人从这些分散的废址中发掘了数量很大的古物；之后因为战争的缘故他们才停止发掘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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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威德尔率队的第一次探险离开柏林一年，但在吐鲁番地区探索和发掘的时间不足五个月，其他时间都花在来回的路途上。由军火大王弗里德里克·克虏伯（Friedrich Krupp）主要赞助的第一次古物抢夺探险基本算是侦察。尽管跟之后三次相比，格林威德尔这一次取得的战绩（46箱）很一般，却极大惊动了德国亚洲学研究者，甚至引发了德皇的关注。他们发现的古物有佛教壁画、写本以及雕塑。因为首次远征的成功，德国人成立了一个委员会用来组织时间更长、野心更大的计划；除此之外也设立了一项基金对其进行资助，克虏伯与德皇以个人名义向基金捐了款。然而因为胡特不巧去世了，加上格林威德尔健康状况不好，意味着德国人需要一位过渡时期的领队。委员会选定阿尔伯特·冯·勒柯克。此人不论从哪一点看都像赫定或斯坦因那般优秀出众，且有同样顽强的意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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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9月8日冯·勒柯克在柏林出生，他是一位富有的胡格诺派酒商的儿子，常人以为他会步其父后尘，然而学生时代的他便卷进德国悼文作者所谓的“被禁的联盟”，之后因为“罪过轻”遭到开除学籍。他的父亲曾经在英国一家公立学校受教，为此非常生气，尽管之后怎么样，我们不太了解。悼文作者也小心地略过这一段，直接跳到他21岁的时候。此时他与父亲的关系好像缓和了。起初他被送去伦敦，接下来被送到美国接受关于家族产业的训练。他在美国学习的时候也钻研医学。之后不止一次证明了这些学问格外顶用。他在27岁的时候回到德国加入达姆施塔特（Darmstadt）的勒柯克公司卖酒，这公司是由他的祖父创建的。然而他的心思不在这里。13年以后他卖了公司再次搬到柏林。他在柏林的东方语言学校学习了几年东方语言，包括阿拉伯语、突厥语以及波斯语，也跟随皮舍尔（Pischel）学习梵文。42岁的时候，也就是1902年，他加入柏林民族学博物馆印度部。起初他担任的是不拿薪水的志愿者。当时正好是格林威德尔率队前往中国进行第一次探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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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仅仅两年之后就轮到他了。探险队只有他本人和特奥多尔·巴特斯。1904年9月他们离开柏林以后先是去了圣彼得堡办理前往西伯利亚必需的官方通行证。他们还得到了俄国科学院专家的介绍信，不久之后俄国科学院同样派遣探险队前往这个地区。冯·勒柯克打算乘坐泛西伯利亚特快一路到鄂木斯克，在那里沿着额尔齐斯河乘船前往塞米巴拉金斯克（Semipalatinsk）。之后搭上四轮马车去边界哨所巴赫特（Bakhty），从此处动身一直到乌鲁木齐，最终抵达吐鲁番。然而他们在莫斯科遭遇麻烦，站长拒绝让他们随身携带的行李（超过一吨重）和他们一起走，坚持认为这样要加挂一节行李车厢才能全装下。冯·勒柯克在《新疆的地下宝藏》一书中饶有兴致地记述这件事的结局，由于他没工夫同俄国人协商，“……从背着的手中我抓出一张五十卢布，在这位为难我们的人跟前缓缓地摆动，晃了三四下后钱就没影了。紧接着站长讲：‘好，成，我给你办。’他果真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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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挤满奔赴日俄战争的俄国军官（仅有几个“我们觉得像是军官”），冯·勒柯克同他们一块坐上车，五天之后抵达鄂木斯克。额尔齐斯河的渡轮将他们送到塞米巴拉金斯克（“一个可怕的大洞”）。在此他们雇了四轮马车，穿越西伯利亚令人忧郁的自然景观，来到中国边境地带。在抵达中国领土后的第一处落脚点楚古恰克（Chuguchak），俄国领事告诫他们这边内战激烈，这里十分危险。在之后去乌鲁木齐的路上，冯·勒柯克一直手握着枪坐在一万两千金卢布上。很少有欧洲旅行者说过乌鲁木齐的好话，这个城镇十分肮脏、苍蝇乱飞，还有着十分血腥的过去。盖群英与冯贵珠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阵，说这里有“面有菜色的人”以及“脏乱的街道……穷苦城市生活的范例”。在那个年代，到处是警察的线人。在《戈壁沙漠》书中她们讲：“一封密报往往可以得一笔钱……能否晋升跟能够获得多少线报有很大关系。所以无人信任邻居。”接下来她们继续讲道：“乌鲁木齐没有谁活得幸福，同样不曾有谁离去时会感到遗憾。到处都是因为不被允许离开所以不得已一直待在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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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弗莱明（Peter Fleming）在《鞑靼新闻》（News from Tartary）中说，乌鲁木齐的好客传统“自成一体”，他补充解释道，“宴席上的死亡率高得惊人”。这不是指食物有毒，而是指两场相隔十二年左右的臭名昭著的盛宴，两次均由能力出众但独断专行的地方官员杨增新将军举办。1916年第一场宴席召开，邀请了全部他怀疑阴谋推翻他的人。待客人们酒醉之后，杨将军让刽子手进来，在外面奏乐的声音中将他们一个个砍头，之后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自己的饭。第二场宴席在1928年进行，这次轮到将军本人死了（还有其他官员），他们同苏联总领事举杯祝酒的时候被一波乱枪打死。总领事和太太匆忙躲进厕所才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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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中国官员设宴86道菜招待两位德国人（所幸人人安全），但是跟大部分别的欧洲人一样，他们总是对乌鲁木齐的一切感觉很不愉快。到了这边之后，最初他们目睹的一件事情就是在镇上主要街道上残忍地处死一个人。这个人被关在一个特殊的木制笼子里面。脑袋从笼子上伸出，被牢牢地锁住，两只脚踩在一块会每天逐渐下降的板子上面。约莫过了八天，他的脖子最后断掉了。冯·勒柯克为木头笼子中濒死的人拍下照片，发表在《新疆的地下宝藏》书里。他记述：“这个野蛮的装置边上交通一切照常。”从照片中能发现一个卖蜜瓜的人坐在自己的水果之中，对旁边垂死之人的痛苦无动于衷。关于这一景象，冯·勒柯克写道：“这给我留下十分糟糕的印象。”两位德国人对本地俄国领事的做法同样震惊。这名领事经常乘坐敞篷马车在城里狂奔疾驰；与此同时还有四十位骑马的哥萨克卫兵护卫，他们手执鞭子，抽打未及躲闪的人的脑袋和肩膀。对此冯·勒柯克曾经向领事抗议，然而他被告知只有这样的方法才能对付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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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两位德国人接着完成去吐鲁番的旅程，在中国新疆再次行进100英里之后抵达。不久他们在这边开始了和虫子在一块的糟糕生活。除了蚊子、跳蚤、白蛉、蝎子、虱子，还有两种蜘蛛尤其让人难受。一种是跳蛛，身子跟鸽子卵一般大，嘴里能发出吱吱声，据说有毒。另外一种较小，黑色多毛，住在地下洞穴里面，人们最怕被它咬，即便事实上不会丧命但也十分危险。然而，两位德国人最烦的却是吐鲁番大蟑螂。冯·勒柯克记述：“大早上醒来发现这玩意趴在你的鼻子上面，两只大眼紧紧盯着你，长长的触角试图攻击你的眼睛，这足以让你无法控制地感到恶心。我们曾经逮住被吓怕的虫子碾碎它们，结果发出一种超级难闻的臭味。”不过也有一个惊喜，那就是巴特斯受到热烈欢迎，当地人仍记得去年格林威德尔的探险队中有他。刚开始当地人误以为这两个德国人是俄国人，当地人特别讨厌俄国人。然而此刻一位魁梧的维吾尔屠夫认出巴特斯，立即大叫着“巴图尔！巴图尔！”，这个词是“英雄”的意思，和巴特斯的名字是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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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11月18日，俩人抵达吐鲁番东面沙漠里一处泥筑古城的遗址哈拉和卓，他们计划用一些时间在这个地方开始挖掘。此处会给他们带来丰硕的成果。然而他们到那边的第一天时感觉希望渺茫。大部分古城所在的地方早已被村里人铲平，以便用肥沃的土地种庄稼。而且因为相信寺庙中鲜艳的壁画颜料是很有用的肥料，所以建筑也被毁了。大量古老的梁柱以及其他木料被运走当作建材或燃料。那些尚未被搜集肥料的人捣毁的壁画，画中人与兽的眼睛还有嘴全被挖掉。冯·勒柯克记述：“这边人们仍然相信，必须挖去画中人与兽的眼和口，否则夜间它们就活过来伤害人畜、破坏庄稼。”从格林威德尔到访到现在的这段短暂时间内很明显又有了很多新的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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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起初的失落并未经历太长时间。村民带他们去围着高大土墙的死城中间，看到一幅刚刚发现的高6英尺的壁画残迹。壁画主体描绘了头顶宝光的壮观的男性形象，周围伴有男女侍从。这是他们这次探险的兆头不错的开头，毕竟差不多能够确认壁画描绘的是摩尼教创始人摩尼。倘若当真如此，那便是人们发现的第一幅这位神秘人物的画像。在去世前四年，也就是1926年，冯·勒柯克身边已经环绕着他、格林威德尔、巴特斯从丝绸之路掠夺的巨量艺术瑰宝，但他在书中依旧认为这个9世纪的壁画是所有发现中最为重要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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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之后发掘的东西看，显然在约8世纪中期哈拉和卓（亦可称其旧名高昌）是繁华的摩尼教社会。这个奇特而又禁欲的宗教在500多年前由摩尼在波斯创立。他异端的学说遭到基督徒、穆斯林、祆教徒等其他宗教信徒的极力反对。摩尼在与祆教祭司的论战中失败，被当作异端钉在十字架上死去。这一信仰在中东和巴尔干遇到非常惨烈的迫害，完全灭绝，结果没有任何文字记载或宗教文献幸存。为了逃避迫害，大概500名摩尼教徒朝东逃到撒马尔罕避难。从撒马尔罕，他们的教义以及艺术（摩尼本人也是一位著名艺术家）沿着丝绸之路逐渐向东传播，东进途中又不停地吸收佛教的影响，最终到了哈拉和卓。因为在别的地方没有发现摩尼教存在过的证据，这让冯·勒柯克找到的哈拉和卓壁画显得更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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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勒柯克发现的东西包括精美的带插图的写本、壁画、布面上绘制的挂画以及其他织物。它们不出所料，全部呈现了浓重的波斯影响。其中，用高超的书法技艺书写在丝绸、纸、羊皮纸以及皮上的写本极大地增进了学者对这一久已消失的宗教的贫乏的认识。冯·勒柯克觉得假使德国探险队来哈拉和卓更早一些，及时制止对古老城镇的大肆损毁，或许贡献会更大。在这里，他听说一位受惊的村民把一间摩尼教藏书室里的所有东西扔进河里。同样是在此处，他看到混浊的灌溉用水对另一所摩尼教圣坛中的藏书室造成难以修复的破坏。他记述：“含有黄土的水渗进纸张，让所有的东西都粘连在一起，在夏季一贯的炎热中……所有这些有价值的书都成了黄土。我拿了几本小心弄干，希望能够挽救一些写本，然而分开的纸页碎成小块，依旧能够看到残片之上有美丽的文字，其间掺杂金、蓝、红、黄的细密画残迹。”接下来他忧伤地讲：“一个巨大的宝库就这样消失了。”近些年科技飞速发展，或许能在这样的条件下保存一些东西。这个藏书室进门的地方，他们看到一具被谋杀的佛教僧侣的干尸，身上还裹着血染的僧袍，这为这些发现提供了一个阿加莎·克里斯蒂般的注解。似乎在这里佛教曾和摩尼教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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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拉和卓他们发现的僧人并非唯一受害者。冯·勒柯克记述：“一间位于南面的圆顶建筑里面我们有骇人的发现。”他们破门而入，看到一堆起码100具佛教僧人的尸体，其中很多直到现在还能看出恐怖的伤痕。有一个头骨从头顶一直到上腭被一击砍成两半。冯·勒柯克认为这个千年前的大屠杀应该是当时政府搞的宗教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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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勒柯克在绝版很久的《新疆的地下宝藏》书里面生动描绘数月之间他跟巴特斯在哈拉和卓每天忍受的不适。他们在日出的时候开工，有时是凌晨四点甚至更早，在极端炎热或寒冷中干活，持续到晚上七点钟，这时雇工拿走当日的薪水，两位德国人安定下来登记打包当天的发现。在哈拉和卓进行发掘最糟糕的一件事就是尘土，像云一样升起让人呼吸困难。“晚上，”冯·勒柯克发牢骚，“我们经常从气管里面咳出一连串结实的黄土。”尽管尘土吸走了一些新疆烈阳中的热量，然而也让拍摄变得艰难，早期的相片都曝光不足。伙食非常单调，“米饭拌羊油或者……羊油拌米饭”，冯·勒柯克记述。此外，羊油在夏季会不可避免地变质。女房主全年提供葡萄、新鲜的蜜瓜还有干果和美味的烤面包，用以补充这样难吃的饮食。只是偶尔德国人才会放纵自己开一瓶珍贵的凯歌香槟，开之前先照着新疆的方式用一片湿毛毡冷却。这些香槟是冯·勒柯克的姐妹深思熟虑后准备的临别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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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仍没有休息时间留给冯·勒柯克。很快他们的院子就被病人填满。他们大多走了很远的路程过来，都希望立刻从这位“外国绅士”那里得到治疗。由于大多数人得的是风湿或疟疾，有了阿司匹林以及奎宁，还有在美国接受的医疗训练，冯·勒柯克得到了他并不想要的“神医”的名声，这不免导致他的病人数量倍增。一个晚上，无意间，他发现一位老妇人在门口流着泪。她解释说付不起“费用”去见他。更深了解之后，他惊恐地发现房东索特（Saut）管每名病人收钱后才准他们到院子里去，并把这事当作有利可图的副业。冯·勒柯克特别生气，用马鞭抽打了他两下——“这是唯一一次我打当地人”，他写道。他也威胁要把这个恶棍报给鲁克沁的王，也就是地方上的统治者。索特知道这个人将用“大棒”惩罚他，这是末端为桨状的沉重棍棒。一击见血，二十五下将人致死。当晚两位德国人刚一躺下，外面就开始响起大声哀号。诡计多端的索特派来了他的祖母、母亲、妻子、漂亮的女儿还有其他所有女亲戚替他求情，一边带了礼物一边啜泣。冯·勒柯克被他将来要表现更好的承诺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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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人已经在哈拉和卓工作了一些时间。一天，当地两位达官贵人前来表示：“先生们，二位独自生活，这样不好。你们必须结婚。”冯·勒柯克解释他们已经有妻子，但是这话被无视。德国人听说两位显要人物自己的闺女已经做好嫁给他们的准备。冯·勒柯克记述道：“知道这一点让人很不愉快。”考虑到不要打击当地人的情感，他深表谢意，指出倘若德皇发现他们迎娶第二任妻子，他跟巴特斯都要在柏林挨上二十五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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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些插曲，在哈拉和卓的工作依旧稳定地展开，还有一连串有趣甚至令人震惊的发现。除了标志性的摩尼壁画，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发现是一尊美丽的犍陀罗风格佛像，接近真人大小，不幸的是没有头部。它过去曾经使用明亮的颜色装饰，然而经过这么多世纪，大多颜料都被冰雪融水以及罕见但是狂暴的雨水冲刷掉了。在描述它的时候，冯·勒柯克表现出了他相对古典艺术对东方艺术明显的偏见。他写下：“服饰线条庄重，还没有出现东亚对古典形式的错误理解造成的劣化。”这些受到古典影响的佛像还有其他到处都是的希腊风格的雕塑让他非常困惑。怎么会这样，他疑惑，为什么这些塑像能设法保留希腊特点，而与此同时壁画则受到中国中原地区的影响？这个谜题几个月后得以解开，在另一个地方，巴特斯无意间发现一间古代工坊，满是用来批量生产的大型造像局部泥模。显然这些泥模要被一次次使用，这说明了古代雕塑风格是如何遗留下来的。接下来的发现表明，9世纪前后重新设计了描绘东方特征的铸模，带有倾斜的双眼、更短的鼻子还有更直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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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和卓另一个让人吃惊的发现是坐落在老城城墙外的一间小小的景教教堂。它里面保留着显然是拜占庭风格的壁画，表现神职人员以及带着枝条的人们，可能是在描绘棕枝主日的活动。然而，在哈拉和卓的发现大部分都是硬币、丝绸及其他织物的残片，以及很多圣书的残页，这些残页明显被人故意损毁，尽管不清楚是谁。他们发现了一些免遭毒手的写本，后来鉴定出了24种不同的书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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