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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件古物中的丝路文明史 [:1705481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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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件古物中的丝路文明史 重建和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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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大多数宗教建筑一样，随着新的捐赠者和朝圣社群要求改变或扩建建筑以展现他们的虔诚，作为朝圣中心的佛塔经常被扩建或重新装饰。阿姆鲁克·达拉也不例外。奥利维里注意到，从3世纪到9世纪，阿姆鲁克·达拉被频繁地重建过至少6次。佛塔的再次开发，也告诉我们这一时期佛教在斯瓦特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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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改造年代并不清楚，但很可能在贵霜时期，最初的蓝色片岩装饰被替换为含有甘珠尔石（Kanjur）、壁柱等元素的装饰，这是犍陀罗-科林斯类型的晚期变化形式（图14）。雕刻的壁柱和托架正好放在预留的空间内，再涂上灰泥和在表面绘画。楼梯的重建也大约在此时。奥利维里认为，楼梯可能是在地震中被破坏的（地震在该区域并不常见）。77新的楼梯建在原有楼梯残留部分的顶部，所以更长、更高，但也丢弃了原有建筑的对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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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 1926年的阿姆鲁克·达拉佛塔，斯坦因摄。大英图书馆照片392/309（129），大英图书馆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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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纪时，贵霜王朝在此结束，但建筑景观显示，佛教仍然在斯瓦特河谷继续繁荣发展。政治景观则并不那么明朗。钱币证据表明，该地区此后受到了贵霜-萨珊和萨珊的影响或统治，其后自5世纪开始，则可能陆续受到寄多罗、嚈哒、突厥沙希和印度沙希的影响和统治。大约403年，僧人法显在去印度途中曾居于此地，并留下了一份文献：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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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河便到乌苌国（即乌仗那国）。乌苌国是正北天竺也。尽作中天竺语，中天竺所谓中国。……俗人衣服、饮食亦与中国同。佛法盛甚，名众僧住止处为僧伽蓝，凡有五百僧伽蓝，皆小乘学。若有客比丘到，悉供养三日，三日过已，乃令自求所安常。传言佛至北天竺，即到此国已。佛遗足迹于此，迹或长或短，在人心念，至今犹尔。及晒衣石、度恶龙处亦悉现在。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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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足迹和晒衣石都被认定为今位于斯瓦特河上游的两处遗址。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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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显及其同伴在乌苌国夏坐。夏坐是印度佛教僧人躲避夏天雨季的一种宗教习俗。81坐讫他们继续顺河而下，至河流下游。法显描述了此处佛教的盛行，并发现了佛割肉贸鸽处。割肉贸鸽是数百个佛本生故事之一的尸毗王本生故事主题。82法显发现，当地人在此处建造了一座佛塔，并以金银装饰。83又据其记载，5日之后，他到达犍陀罗国——推测是塔克西拉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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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显的记载描绘了佛教社群的繁荣，考古学也支持这一点。考古发现显示，尽管朝代更迭，但佛教的资助及其机构仍继续存在。在法显到访这片区域的10年或20年后，该区域处于来自北方寄多罗王朝的不同统治者的控制之下。这是第一批被称为“伊朗匈人”的侵略者。文献和考古证据的不足与混乱，意味着无法确定所有这些统治者的统治年代和范围。例如，虽然钱币可以提供最好的证据，在斯瓦特也发现了寄多罗钱币，但这并不意味着寄多罗人统治过这片区域。在寄多罗时期，人们雕刻了大量的泥塑佛像和菩萨像，其中一些高度超过12米，但这些雕像都不在斯瓦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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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年，寄多罗人被赶出巴克特里亚，可能是萨珊和嚈哒联盟所为，后者是所谓的“伊朗匈人”联盟（见第五章），他们很可能在斯瓦特附近掌权10年或更久。阿尔罕（Alkhan），嚈哒联盟的一部分，也越过大山控制了犍陀罗。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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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时期，我们可以看到很多阿姆鲁克·达拉的重建活动。新楼梯的中心建了一座小庙，其侧边有半圆形的壁龛，很可能用于存放还愿的佛塔。有证据显示，在楼梯的改造工作之后，佛塔曾有一段时间被弃用或忽视，可能是因为此时僧人群体和赞助人过少，佛塔得不到后期的维修保养。据悉嚈哒人并不支持佛教，可以猜想这段时间处于嚈哒时期。统治中国北方的北魏（386—534）朝廷所派遣的使者宋云和惠生，在会见嚈哒统治者后记载，嚈哒的大多数人“不信佛法，多事外神”。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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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桑山正进指出，僧人们没有提到任何对佛教徒的迫害和对佛教建筑或佛像的破坏。86在北边会见嚈哒之后，宋云的团队向南越过大山至乌苌国。87他们在乌苌国见到了“晨夜礼佛”的当地国王，参观了法显提到过的佛教胜迹，如佛足迹，甚至还捐资在以尸毗王本生故事遗址知名的山上建造佛塔。他们的记述表明，在这个山区王国中，佛教继续蓬勃发展并受到资助。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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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乐耐（Frantz Grenet）提出，嚈哒曾统一中亚，并第二次大兴佛法，“其影响远比贵霜时期的第一次要深远”。89他指出，佛教在这一时期的影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比如在塔克西拉西北约1000千米的木鹿（今梅尔夫）也发现了佛塔，木鹿也是嚈哒所征服的地区之一。90当然，还有证据表明，此时的中亚仍然有贸易往来，北方的商人（尤其是粟特人和巴克特里亚人）在夏提欧和印度河上游的其他地方留下了铭文。考虑到佛教和贸易的共生关系，佛教在这一地区和中亚腹地（包括塔里木盆地）的盛行就在意料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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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份现存文献则记载了另一位僧人玄奘的旅行，并为我们描绘了一个很不一样的画面91。与亚历山大一样，玄奘从卡比萨出发向西，大约在630年行至犍陀罗。他注意到，“邑里空荒……僧伽蓝千余所，摧残荒废，芜漫萧条。诸窣堵波颇多颓圮。天祠百数，异道杂居”。92此时犍陀罗以东至印度河岸是卡比萨的一部分，由巴格拉姆管辖，而印度河以东的领土由克什米尔管辖。至于乌苌国是否也由卡比萨管辖，尚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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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对玄奘行程的记载，接下来他沿着印度河向北，从乌铎伽汉荼城（Udabhanda，今穆扎法拉巴德［Muzaffarabad］）涉川（他没有说是哪里）越山至斯瓦特河上游的乌苌国。尽管这条路线存在争论，但如果他走这条路的话，他很可能穿过尚拉山口（Shangla Pass），并途经印度河西岸的皮尔萨尔。玄奘以“花果茂盛”来评价斯瓦特河谷的肥沃。93但他注意到，斯瓦特河岸上“旧有一千四百伽蓝，多已荒芜。昔僧徒一万八千，今渐减少。并学大乘，寂定为业，喜诵其文，未究深义”。94这份文献也提到了佛足迹石和佛洗衣处。玄奘还注意到河谷南端的一处遗址“醯罗山”，也就是法国考古学家阿尔弗雷德·富歇（Alfred Foucher，1865—1952）所认为的伊拉姆山。95斯坦因进一步发现了玄奘描述的其他遗址，包括巴里果德和古木巴台（Gumbutai）。96阿姆鲁克·达拉则不在此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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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玄奘的描述很荒凉，但乌苌国和斯瓦特下游地区仍然崇佛，不过不在南边的犍陀罗。考古发现支持了这一点，此时斯瓦特有遗址被重建。如上所述，玄奘看到的部分建筑的损坏，可能是由地震引起的，而不是人为的破坏。97然而，佛教无疑已由盛转衰，资助也比前期少，难免导致了众多佛教建筑被忽略。但在这一时期的某个时候，阿姆鲁克·达拉台阶中部还修建了数个方形圣殿。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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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之后，现存的相关文献还包括慧超的著作。慧超在727年从印度回国的旅途上经由克什米尔到达犍陀罗，描述了截然不同的景象。如上所引，他看到国王“大敬”佛教并要求大多数村庄和百姓供养寺院。他继续说道：“足寺足僧，僧稍多于俗人也。”另一位旅行者悟空补充了佛教文化的兴盛。他大约在751年访问此地，99是唐朝派往克什米尔外交使团的一员。使团回国时，他由于生病滞留于此，直到20余年后才回国。他可能加入了当地的佛教社群，并因此延误了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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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访问期间，佛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衰落了，但随后又在8世纪中叶复兴。但有一位学者质疑玄奘是否真的到访乌苌国。他认为，这条记载来源于其他材料，100编者之所以将乌苌国加入玄奘的游记中，是因为中国佛教界非常熟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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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关于8世纪晚期至9世纪的记载，但即使在这段时期的某些时候阿姆鲁克·达拉仍在使用，佛教最兴盛的时期也已经过去了。土和岩石掩埋了阿姆鲁克·达拉佛塔一半的台基，曾经干净的灰泥和绘画很可能正在脱落和褪色。当时统治斯瓦特的印度沙希在紧挨着主体佛塔台基的地方建造了一座军事瞭望塔。101尽管该佛塔还被一个小的社群继续使用了一个世纪左右，但它最终很可能在9或10世纪时被废弃，结束了它作为宗教纪念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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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件古物中的丝路文明史 被忽视的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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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一千年内，即10—20世纪，阿姆鲁克·达拉发生了什么，我们几乎什么也不知晓。也许值得注意的是，它在斯瓦特流行除佛教之外的宗教时仍然幸存下来。如上文所述，当地宗教在佛教盛行的整个时期很可能一直存在，但从印度沙希时期开始，其他宗教代替了佛教——主要是伊斯兰教。从突厥人建立的伽色尼帝国（977—1186）于1105年占领白沙瓦开始，斯瓦特的人们很可能越来越伊斯兰化。在乌德格拉姆附近的遗址（位于阿姆鲁克·达拉和巴里果德的北部）发现了铸造于拉合尔的伽色尼钱币。102考古发掘证明，这一地区从伽色尼统治开始到13世纪均被伊斯兰占领，如建在已有佛教建筑顶上的建筑。103在山腰下稍远的地方还发现了清真寺的遗存，其中包括1048年重建清真寺时的铭文，这让它成为该地区年代最早的清真寺。此外还有一片墓地，其中大约有50座穆斯林墓葬，年代为10世纪和13世纪。一些穆斯林居址内的铺地砖已被确认为佛塔伞盖的残片，这可能是因为伞盖结构不稳而掉落，或者被地震或洪水震落，然后被人们从地上捡走重新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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