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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传：自由的心灵 [:1705655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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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芬奇传：自由的心灵 解剖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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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对解剖学产生兴趣的最早迹象——第一批素描、最早有目的性的笔记——始于15世纪80年代末，这只是他影响最深远的一项成就的开端。就他的实际贡献——他所带来的改变——而言，他作为解剖学家所取得的成绩远比他作为工程师、发明家或建筑师重要得多。他比以前更严格、更具体地描绘和记录了人体；他的人体解剖图为描述人体器官创造了新的视觉语言，与他为机械绘制的机械草图一样。做这些研究需要顽强的勇气，因为这类研究在当时还是禁忌，受到教义的质疑，并且还必须在没有发明冷冻技术前的环境中做尸检，压力极大、令人作呕。列奥纳多的解剖学成就体现了他乐于实践、秉持经验主义和动手调查的信念，这是对先哲——盖伦、希波克拉底、亚里士多德，他们三人仍是当时医药学的中流砥柱——公认的智慧的探索和重新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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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统教义认为解剖学是一种过分的好奇：人是按照上帝的形象造出来的，不应像机械那样被分解。解剖学揭示了“大自然精心隐藏的东西”，早期人文主义者科卢切·萨卢塔蒂这样写道，“我不明白怎样才能看着身体上的洞而不流泪”。至少曾有一次，列奥纳多的解剖活动使他与教会产生了冲突：1515年在罗马，一个怀有恶意的人“成为我在解剖学上的阻碍，在教宗面前和医院中诋毁我”。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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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的解剖学研究属于“科学家列奥纳多”的工作范畴，但与作为艺术家的列奥纳多也有着重要的联系：解剖学研究消除了这两个角色之间的隔阂，或者表明它们之间没有真正的隔阂。解剖学同几何学和数学一样，都是绘画的基础。在一幅描绘了颈部和肩膀神经的解剖草图下方，列奥纳多写道：“这种演示对优秀的制图员来说是必要的，就像拉丁语词源对优秀的语法学家来说一样。” 101 人们会想到在《最后的晚餐》中，列奥纳多用紧绷而扭曲的颈部肌肉表现了当下这一戏剧化场面。因此，他对解剖学产生了兴趣，就像他后来对光学产生了兴趣一样，是他作为画家工作的必然结果，或许特别是他作为米兰工作室的老师指导学生及学徒绘画的必然结果。这里出现了“画家兼哲学家”的理念，他的艺术是建立在他对所描绘的一切拥有深厚的科学知识之上的。自此开始，他勤勉地写作短文和论文，这些在他过世后都被收录进列奥纳多伟大的文集《论绘画》中。对早期的传记作家而言，列奥纳多这么做并非全然是一件好事：焦维奥确信，列奥纳多作为艺术家之所以低产，完全是因为他在“艺术的副业”上花费了大量时间，这些副业中最主要的就是解剖学和光学。瓦萨里也认为这些研究是无关紧要的，并且最终削弱了列奥纳多的艺术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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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纳多或许曾经在韦罗基奥那里就已经学过解剖学。15世纪70年代佛罗伦萨的具象风格——安东尼奥·德尔·波莱沃洛的绘画、韦罗基奥的雕塑——在解剖学细节和戏剧表现力上都十分强烈。波莱沃洛有许多详细描绘人体肌肉的草稿，显然是借助解剖学知识画成的，之后他绘制了著名的《裸体男子之战》（Battle of the Nude Men ）。 102 列奥纳多可能听说过，甚至可能认识佛罗伦萨解剖学家安东尼奥·贝尼维尼，他是洛伦佐·德·美第奇的朋友。贝尼维尼研究心脏和其他内部器官的功能，但他最感兴趣的是解剖处决后的尸体，寻找犯罪行为的解剖学指标。他的论文《论隐藏的原因》（De abditis causis ）报告了他在做过20次这样的解剖后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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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还有其他佛罗伦萨的影响需要纳入考虑，但正是在米兰，他表现出了对解剖学的强烈兴趣。实际上，1489年，列奥纳多正在计划写一本关于这个主题的“书”——一份论文手稿。有文字资料可以证明这一点：在残留的草稿和内容清单中，有一份的日期是1489年4月2日。列奥纳多后来为这本计划中的书或论文起名为《论人体》（De figura umana ），再次说明了解剖学和绘画的联系。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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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9年，36岁的列奥纳多思考着死亡的通用象征，即人的头骨。他在现藏于温莎城堡的3页手稿上描绘了8幅头骨速写——有侧面图、截面图，以及俯视图。 104 这些头骨画得很精致，阴影效果很美，并相当诡异。不同的草图展示了不同的细节：一幅描绘了面部的血管；一幅表现了眼眶及上颌窦（眼窝和颌骨）之间的关系；另一幅则是空腔颅骨的俯视图，描绘了颅内神经和血管。但正如附注所示，他的主要兴趣与其说是科学的，不如说是形而上学的。一幅草稿中的头骨按比例画成了正方形，列奥纳多在旁边写道：“在a—m线和c—b线相交的地方，就是所有感官的会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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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指出的这种“所有感官的会合点”，就是亚里士多德所假设的“共同感觉”（sensus communis）。在这里，各种感官得以被协调和诠释。共同感觉被描述为大脑三个“脑室”（ventricle）中最重要的一个，另两个脑室是收集原始感观数据的“印象”（imprensiva）和存储处理过的信息的“记忆”（memoria）。脑室仅指一个场所或腔室，但共同感觉也很活跃。以电脑类比，共同感觉类似中央处理器：既是一个物理实体，也是一个形而上的系统。在与头骨草稿同时期的一些笔记中，列奥纳多为这套经典理论写下如下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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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感觉是判断其他感官给予它的东西的东西。古代先哲总结说，人的解释能力来自一个器官，其他的五种感官都将信息送至这个器官……他们说这个共同感觉位于头部中央，在印象和记忆的区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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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共同感觉是理性、想象、智力，甚至灵魂的家园。列奥纳多继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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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似乎栖息在这个器官中……这个器官被称为共同感觉。共同感觉不像许多人认为的那样散布在全身，而是集中一处，因为如果它遍布全身，又处处相同的话，便没有必要让不同感官会合了……共同感觉就是灵魂所在之处。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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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所在之处”，人类头骨的剖面草图，并测量数据以定位共同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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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字面意思理解的话，我们可以从温莎城堡皇家图书馆收藏的头骨速写中得出一个非同寻常的想法，即列奥纳多为一个人的灵魂所在的地方提供了一个实际的参考坐标网，这当然太过于表面了。列奥纳多是在研究而非假设，他指出这个理论来自“古代先哲”，主要是亚里士多德，他还指出这一理论对其他古代先哲——柏拉图主义者、神秘主义者——的影响，他们认为万物有灵。尽管如此，这仍然是典型的列奥纳多式的飞跃——一定程度上惊人的研究潜力。通过这些速写所说明的这种清晰、冷静的研究，肯定有可能找到一个人大脑中的秘密。如果共同感觉真的存在，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它；如果灵魂真的存在，也一定在那里。我们通过这些笔记听到了他的想法：他同时是魔术师和怀疑论者。他一丝不苟地凝视着头骨中的各个角落和腔室，眼中燃烧着强烈而模糊的好奇，其中交织着“恐惧与渴望——恐惧是因为害怕那个可怕的黑暗洞穴，渴望是想看看里面是否有什么奇妙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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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一页头骨速写背面，他写下了日期，1489年4月2日，并列下他将要研究的主题。他从专门针对头部和面部的问题开始，因此与头骨系列速写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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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腱会引起眼睛的运动，所以一只眼睛的运动会带动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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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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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眉毛的扬起和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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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眼睛的睁开和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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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鼻孔的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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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张开嘴唇而牙关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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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噘起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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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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