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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叛乱者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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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破败的船向我们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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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死神在掷着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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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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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欢呼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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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三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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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哲伦之死早就在舰队官员和船员的预料之中。“舰队总指挥刚战死，”皮加费塔写道，“我们留在城里做生意的四个人就把货物搬到了船上。”把用来引诱岛民的铃铛、玻璃珠和衣料等珍贵货物妥善放置之后，幸存下来的船员开始选举摩鹿加舰队的下一任指挥官。他们要寻找一位不热衷冒险的统帅，这位领袖应避免让船员陷入危险境地以至丧命，并致力于实现舰队的首要商业目标：找到香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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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再探讨解散舰队或中途折返的问题，因为他们航行了很长距离，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这里。能够担当总指挥大任的人选不少，官员们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早就盼望着这一刻了。舰队失去了麦哲伦，这终究是件令人悲痛的事情；他的勇气让所有人敬佩，即便那些诋毁他的人也不例外。尽管如此，麦哲伦之死还是让很多人如释重负。他们觉得，在麦哲伦带领下所要经历的磨难终于结束了。选举的结果非常罕见，因为大家选出了两名指挥官，即麦哲伦的小舅子杜阿尔特·巴尔波查和卡斯提尔籍船长胡安·塞拉诺。即使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官员和船员们仍要在舰队中保持西班牙和葡萄牙两股势力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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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这个小心翼翼地平衡各方利益的选举结果并没有让所有人满意。曾在圣胡利安港叛乱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的巴斯克籍船员塞巴斯蒂安·埃尔卡诺认为，塞拉诺仅仅只是一个有能力的领航员，不适合当联合指挥官。埃尔卡诺这番话其实是在暗示他自己才能更好地带领这支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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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务岛大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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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舰队的新领导层，麦哲伦的忠实仆人恩里克的反对声则更加强烈。恩里克懂得翻译马来语，他靠这一技能为舰队作出了弥足珍贵的贡献，而现在舰队比以往更加需要这项技能。新指挥官命令他离开“特立尼达号”，但他拒不服从。他在战斗中负了伤，身上盖着一张毛毯，躺在床上不肯走，并且大喊大叫说自己是个自由人，因为他的主人已经死了。这话说得没错，麦哲伦死后，恩里克不仅可以获得自由，还可以得到10 000马勒威迪遗产。但舰队的领导人已经习惯于他的唯命是从，而且他们仍然需要他的语言和外交技能，所以坚决要求他继续服从命令。可是，恩里克受人差遣多年，如今终于获得了人身自由和一些财产，就不愿意再听从任何人的指挥，于是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下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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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恩里克与杜阿尔特之间爆发了激烈争吵。皮加费塔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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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的新任指挥官杜阿尔特·巴尔波查大声告诉他，虽然他的主人死了，但他并没有获得自由。相反，当我们回到西班牙后，他仍然是已故指挥官遗孀彼脱利兹夫人的奴隶。杜阿尔特还威胁说，如果恩里克不马上上岸，他就找人把他赶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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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阿尔特在威胁恩里克时，很可能对他进行了大量口头辱骂，但皮加费塔并没有在日记中记录这些污言秽语，倒是巴斯蒂安·埃尔卡诺更加完整地描述了这场冲突。不过按照他的说法，辱骂恩里克的人并非杜阿尔特，而是塞拉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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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恩里克这个翻译，塞拉诺什么也做不了。他用尖酸刻薄的语言训斥他，说尽管他的主人麦哲伦已经死了，但他还是一名奴隶；如果他不服从他（塞拉诺）的命令，就会遭受鞭刑。塞拉诺这番话触怒了恩里克，他的内心已经被愤怒占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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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尖酸刻薄的话激醒了浑浑噩噩的恩里克，他怒不可遏地离开了“特立尼达号”，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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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加费塔认为，离开“特立尼达号”后，恩里克就去找了所谓的“基督教国王”胡马邦策划阴谋对付舰队。从表面上看，这位宿务岛国王是摩鹿加舰队的坚定盟友。当他听闻麦哲伦战死后泪如泉涌，并因为自己无法阻止这出悲剧而万分悲痛。尽管胡马邦与舰队有着深厚的感情，但他还是做出了背信弃义的事。恩里克“告诉他，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这全是实话），如果国王照他的话去做，他就能得到我们所有的船只和商品。于是他们暗中策划了一起阴谋。但是恩里克返回舰队后故意表现得循规蹈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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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卡诺的说法也相差不远。他说，恩里克“偷偷与宿务岛首领（指胡马邦）会面，并对他说，卡斯提尔人贪得无厌……他们会回来把国王抓起来的”。埃尔卡诺叙述道，“恩里克游说国王，说卡斯提尔人一直以来都居心叵测，想暗算宿务人，所以宿务人别无他法，只能以牙还牙。国王就这样被他说服了。”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恩里克确实背叛了麦哲伦。他有充分的，甚至可能是相当复杂的动机这样做：也许他不想做一辈子奴隶；也许在发现自己有菲律宾血统后，他压抑已久的亲情和民族情感彻底爆发；也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会对胡马邦产生那么大的影响。总之在恩里克的恫吓之下，胡马邦发现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一直以来，胡马邦都对麦哲伦忠心不二，现在麦哲伦死了，舰队也即将离开宿务岛，他再也享受不到西班牙人给予的保护了。没有了摩鹿加舰队，胡马邦就不得不与拉普拉普正面交锋。击败麦哲伦让拉普拉普的当地酋长底气十足。由于胡马邦曾经支持过麦哲伦，因此想报仇雪恨的拉普拉普迟早会找上门来。此外，宿务岛的很多男人都憎恨欧洲人勾搭他们的妻子，这种巨大的压力迫使胡马邦必须对摩鹿加舰队还以颜色。出于上述理由，只有暗算麦哲伦的手下，才是胡马邦表明他忠于本国民众并保住自己脑袋的最有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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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1年5月1日，周三，胡马邦邀请舰队领导人赴宴。这份邀请可能是通过恩里克口头传达的。除了一顿奢华大餐之外，胡马邦还承诺送给舰队许多珠宝和其他礼物，让他们带回国，进贡给西班牙国王。此外宿务岛的统治者还说，他将会热情款待所有人，希望来参加宴会的舰队官员和船员越多越好。摩鹿加舰队有三十多人决定接受胡马邦的邀请，其中大部分都是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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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庞大的代表团，将近占整个舰队人数的四分之一，其中包括舰队的新指挥官杜阿尔特和塞拉诺，以及他们的占星师兼天文学家安德烈斯·德·圣马丁。皮加费塔也受邀参加宴会，但正如他后来所说的那样，“我去不了，因为我额头中了毒箭，整张脸都浮肿了。”在麦克坦战役期间，他因为支援麦哲伦而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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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队官员们以为这场宴会又是一次胡吃海塞、狂饮棕榈酒的好机会。但是他们上岸后不久，留在“特立尼达号”养伤的皮加费塔惊讶地得知葡萄牙裔领航员若昂·洛佩斯·德·卡瓦略和纠察长冈萨罗·戈麦斯·德·埃斯皮诺萨居然回来了。皮加费塔忐忑不安地听他们讲述上岸后的经历：“他们告诉我们，看到那个患病后奇迹般康复的宿务人带着牧师走进他家茅屋，他们怕有坏事发生便赶紧回来了。”他们说的宿务人，指的就是麦哲伦亲手治好的亲王的哥哥。看到巴尔德拉马神父走进一个宿务人的茅屋，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在当时剑拔弩张的氛围下，两个人为了安全只好匆忙赶回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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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完这番话后不久，我们就听到有人大声呼喊和呻吟，”皮加费塔写道，“我们迅速起锚，一边朝他们的茅屋开炮，一边驶近海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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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看到的惨况超出他们的想象，甚至比当年胡安·德·索利斯遭遇的大屠杀更为惨烈。当时和其他几名船员一起陷入包围的希内斯·德·马弗拉描述了陷入重围的水手们遭遇的残忍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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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快结束时，一些人拿着武器从棕榈树林里冲出来袭击我们，当场杀死了27人，另外俘虏了落在后面的牧师和老领航员胡安·塞拉诺。侥幸逃生的几名船员游回船边，被船上的人救了起来。舰队马上砍掉缆绳起航，但那群野蛮人杀红了眼，想抢光船上的货物，于是乘船追了出来，试图阻止舰队离开。他们还把胡安·塞拉诺带到岸边，说他们想用他换取赎金。塞拉诺声泪俱下地哀求我们的人念及他风烛残年，不要充当敌人的帮凶，让他死在这些残酷的野蛮人手里。他请求我们尽全力去救他，这样他至少能够在亲人身边过完为数不多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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