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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文明十五讲 [:17065442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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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文明十五讲 第四讲 从罗马帝国到封建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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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课我们讲了古罗马文化，今天我想再补充一两句。我们说了许多古罗马文化的情况，那么古罗马文化到底给后人留下些什么？用我们现在经常说的话就是既有经验又有教训。现在我们讲欧洲文明，一提欧洲文明的来源就是古希腊、古罗马文明，好像留下来的都是应该继承的东西。但是，按我的理解，我们应该了解它的精神而不是某一项具体的东西。比如，古罗马给后人留下的两种精神财富，一是它的法律精神，一是行政管理方面的经验；但是它的哲学是比较弱的。当然，罗马的艺术、文化、美术、建筑、雕塑等，这都是它的成就，但是对后世有影响的比较集中的还是法律和行政。但是它的具体法律条文到近代以后的欧洲国家是否还能用呢？那不一定。它留下的更多的是一种精神。所以孟德斯鸠后来写《论法的精神》时，就是讲这种“精神”。其实罗马的法律精神也是从希腊继承的，但是罗马的时间长，皇帝多，后来又演变成罗马帝国，一个个皇帝下来，过几个皇帝一个法，过几个皇帝一个法，所以把这些习惯法综合起来就成为“罗马法”了。这是一种精神，用法律来管理国家，用法律来管理行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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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五 罗马“斗兽竞技场”俯瞰图（中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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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本来是一个小城，从这一点起家，逐渐扩大，每扩大一个地方就设立行省，每个行省都有他的头儿，执行管理职能，就像现在的省长。这种行政的管理也是罗马的创造，就是因为有个帝国的原因，所以把这些行省统一起来了，不像希腊那样是一盘散沙的状态。但是也要看到古罗马留下的非常残酷的东西。从“奥古斯都”屋大维称“皇帝”，到西罗马灭亡，皇帝有的是好的，比较英明，有的则非常残酷，是暴君型的。比如像尼禄，是一个最典型的暴君。还有许多其他的暴君。古罗马的灭亡，诚然是由于日耳曼的民族大迁徙；但是它的内因，主要还在于它的腐败。腐败的根源在于这些暴君。他们继承了祖先的业绩，却给罗马帝国人民什么影响呢？首先使罗马的平民很陶醉，感觉到我们这么庞大的帝国，东征西讨，几乎把整个欧洲都占领了。另外一方面，由于罗马帝国骄奢淫逸（现在我们称不正之风），贪污腐化横行，民风怠惰，到后来已经几乎“国将不国”，就像《红楼梦》中说的“内瓤已经空了”，即使日耳曼人不来，它自己也难以支撑下去。说到这里，我建议大家看一本书，就是孟德斯鸠的《罗马盛衰原因论》——顺便强调一下，我在讲课的时候会讲到一些书，希望大家记下来，有空的时候看一看——孟德斯鸠写这本书的用意是为写《论法的精神》做准备，《论法的精神》这本书就是孟德斯鸠在研究罗马经验以后写出来的。所以《罗马盛衰原因论》是很值得一读的。读了这本书以后再读《法的精神》就比较容易理解。在孟德斯鸠这本书里面，有一两章专门写暴君和在暴君统治之下的“被腐化的人民”。我觉得这个经验教训是非常可怕的。暴君的统治固然很厉害，但是在暴君统治之下的人民的腐化，志气怠惰，沾沾自喜于这个帝国取得的所谓的成就，这是更可怕的事情。所以总的来说古罗马的经验教训，从研究角度来说，后者的意义更加现实。这些是我要补充的古罗马文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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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开始讲中世纪。一般认为中世纪始于日耳曼民族占领罗马，就是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东罗马帝国继续存在。我们上次已经讲过，罗马人打到东边，占领了小亚细亚、希腊、土耳其一带。西罗马帝国虽然灭亡，而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仍然存在，而且它的文明还很昌盛，比当年西罗马帝国要繁荣的多。“中世纪”这个词是历史学家为了历史分期而起的名字。在研究历史问题，在文明史的研究上，分期是必要的，否则无法研究下去；有了分期，头脑中会有一个大体的轮廓。而分期也有缺点，就是经常看到的历史是一段一段的，这一段跟那一段不一样，或者说完全不一样，进入了另一个历史时期，而把从上一时期如何过渡到这一时期的，常常简单化。比如讲中世纪，就是从公元476年开始，好像此后就换了天下，476年之前是上古史，476年之后是中古史，干干脆脆一条线。可是历史并不是这样发展的。分期是相对的，但是约定俗成，也只能这样划分，大体上公元500年左右，欧洲进入“中世纪”，也就是中古时期。而“中世纪”与近代的界限就更难划分，有各种各样的划分方法。有人说是15世纪，以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为界，以后进入近代，以前是“中世纪”；也有人说应该是14世纪末15世纪初的文艺复兴后欧洲进入新世纪；也有人说是13世纪，把1321年意大利诗人但丁的死作为划分界线。这些都是相对的，反正中世纪和近代时期的划分大体上就在这一时期。这个“中世纪”，我们不仅叫它“中世纪”，也叫欧洲的封建时期。如果按文明的实质来说，把这一时期叫封建时期更合适，因为叫“中世纪”容易使人产生错觉。过去在读历史的时候，常常把“中世纪”叫做“黑暗时代”——“dark ages”，好像从公元500年到1500年这一千年完全是黑暗的。“age”还不算，而且还是“ages”，年年黑暗；而到了文艺复兴，就突然光明了。历史没有这样发展的。我们为了讲授的方便，仍把这一时期叫做“中世纪”；从时代的特征来说叫封建时期比较好。关于这一时期的事情我想分几个题目来说，不是按照时间顺序一个一个说下去。这里要讲几件事情：一个是日耳曼，日耳曼民族的发展、历史；再有就是基督教文明；还有是市民社会的萌芽，也就是在这一时期的行政划分、政治体制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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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讲日耳曼民族。这个民族是我们在学习欧洲文明史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的民族。我们现在对日耳曼民族的印象就是德国，是希特勒，再往前就是俾斯麦，这是政治上的德意志。实际上日耳曼民族应该说是西欧文明非常有代表性的，它很古老。应该说在很远很远的时候，就像中国的三皇五帝一样，不知道有多久远，它已经是罗马北边的“野蛮民族”。在波罗的海一直到黑海一带，出现了这样一些民族，罗马人叫他们作“野蛮民族”，后来就统称为日耳曼民族。实际上它下面有很多种族，叫得出名称的有东哥特、西哥特、汪达尔、法兰克和盎格鲁-萨克逊。每一个大的种族下面还有许许多多小的种族。在分布情况上，大体上东、西哥特种族在黑海北岸；汪达尔种族在波罗的海一带；法兰克也是日耳曼的一支，在莱茵河一带；盎格鲁-萨克逊族主要在丹麦，在北欧一带。所以说日耳曼民族是一个非常庞大、复杂、派系众多的民族。这些众多种族是有些共同点的，比如说风俗习惯上都是原始游牧民族。从人类学上来看，体质较好，红头发，蓝眼睛，高高的个子。日耳曼民族的分布比较广，一直在这些地方游荡。从公元以后，比如说在恺撒时期，在罗马共和国时期，日耳曼民族已经有一些向南发展了，它是一个迁徙的民族。所以大家看恺撒的《高卢战纪》，里面写到从罗马共和国向北方打，打到高卢。他就遇到一些日耳曼人，而且在罗马的军团里也有日耳曼人参加。所以日耳曼民族从公元前已经开始向各个地方弥漫。根据恩格斯的考察，就是从古罗马的恺撒时代到公元1世纪这二三百年中，日耳曼民族逐渐成熟，有了自己的行政组织和行政设施，有了自己的“军团”，有了自己的国王。比如说在东哥特，有了自己的国王，不过可以不叫国王，但是有这样一个首领。也就是说已经摆脱了游牧民族的野蛮状态。据恩格斯考察，在这二百年中，是日耳曼民族变化非常大的一个时期，恩格斯所讲的是从恺撒到塔西佗时期。塔西佗大家都知道了，是公元1世纪罗马的历史学家，写过《编年史》等。在这个时期，日耳曼民族已经成熟了，不断地向南发展，一直到5世纪时占领罗马。所以从这可以看出，西罗马帝国的灭亡同日耳曼民族的南进是同时期的。这既说明了罗马帝国内部的腐败，也说明了它受到外部异民族的压迫，最后导致西罗马帝国的灭亡。西欧的“中世纪”就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可以看出在期限上，在历史分期上不是固定的，是一个动态的、不断变化的状态。日耳曼民族占领罗马后继续向南发展，到9世纪时出现了大家都知道的查理曼大帝。查理曼大帝把日耳曼民族所占领的地方都统一起来，建立了历史上的查理曼帝国，号称“西方帝国”，相当于现在欧洲除了一部分法兰西、一小部分的意大利、西班牙以外，大部分的地方都在查理曼帝国管辖之下。此时的查理曼大帝与日耳曼民族已经皈依了基督教，基督教在罗马帝国的时代已经成为“国教”了。这可以说是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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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阶段是9世纪。9世纪是什么状况呢？就是到了查理曼大帝的孙子的时期。查理曼大帝有三个孙子，三个孙子合不来，然后把查理曼帝国一分为三：西部归了老三，东部归了老二，中间一部分加上意大利归了老大。这也就是后来法国、德国、意大利的来源。公元10世纪时，日耳曼民族出现了一个比较有作为的皇帝，即“奥托大帝”（Otto）。此人有何特殊的地方呢？他成为日耳曼帝国的皇帝是经过了基督教教皇的册封，封他为罗马帝国的皇帝。所以在他的统治下，在公元962年，出现了“神圣罗马帝国”。大家都知道的“神圣罗马帝国”就是这个了。为了叫起来方便，就叫“神圣日耳曼罗马帝国”。其中“神圣”指基督教，是日耳曼人统治，总部设在罗马，承袭了过去的罗马帝国的称号，就是正统了，所以定名为“神圣罗马帝国”，The Holy German Roman Empire。神圣罗马帝国从公元962年正式命名，一直到拿破仑战争把它摧毁。这个神圣罗马帝国没有管辖的地方是很分裂的，与“神圣罗马帝国”同时存在的就有一个内争。前面讲到分在法兰克、高卢的那一支日耳曼人，当时大家都讲拉丁文，结合当地高卢人的语言，演变成法文，后来诞生了法国。那么查理曼大帝到底是哪国人？这是现在法国的历史学家和德国的历史学家还在争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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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耳曼民族有许多原始的宗教，是多神教。日耳曼人是比较分散的，就在与罗马人的交往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种日耳曼-罗马文化，就是有日耳曼人原始文化特点的罗马文化。特别是在日耳曼人接受了基督教后，日耳曼就成为承袭希腊、罗马基督教文明的一个民族。所以我觉得日耳曼民族的大迁徙是好事。实际上，大迁徙不是一次就迁徙过去了，是一个过程。日耳曼民族的迁徙取代了西罗马帝国，应该说是一件拯救了欧洲文明的事件和举动，是把原来一个原始的、野蛮的、游牧性比较强的日耳曼民族变成了文明的民族。古罗马承袭了希腊的文明，日耳曼承袭了古罗马的文明，所以日耳曼文明里有希腊文明的成分。这里有几篇文章要大家看。先有两篇恩格斯的论文，一篇是《论日耳曼人的古代历史》，另一篇叫《法兰克时代》。这两篇文章把日耳曼民族从原始到变成文明的民族的过程描写的非常详细、生动。这两篇文章收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十九卷里。再有一本是恺撒大帝的《高卢战纪》，一方面可以了解恺撒大帝的文治武功，另一方面也可以了解日耳曼民族的分布情况和他们的风俗习惯。还有塔西佗的《日耳曼尼亚志》，“日耳曼尼亚”就是大日耳曼的意思，即广泛地包括日耳曼民族的地方，从黑海北岸到莱茵河到波罗的海。另外还有比较晚的法兰克一位基督教僧侣爱因哈德，他写了《查理曼大帝》。这些书大家都可以看，都不长。那本《日耳曼尼亚志》非常有意思，写日耳曼民族原始时期的状态。塔西佗距离日耳曼人的向南迁徙的过程较接近。恩格斯那两篇是比较全面的研究论文，读起来不很容易。这是讲日耳曼民族，是中世纪的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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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是中世纪的封建制。日耳曼民族本来分成许多部落。上次我们讲古罗马时候，有一位同学提的问题里面提到，罗马的行省制度是否有封建制的苗头，这个问题不错。罗马帝国不可能统一管理到那个程度，他就设立了许多行省，每个行省一个头，有自己的行政管理。这确实带有一定封建制的苗头。那么日耳曼人在最初是公社制，因为种族很多，向南发展时又很分散，所以是一小块、一小群的人向南迁徙。这样等到日耳曼民族统一了西方之后，这些一小块一小块的地方就都成了查理曼大帝以后那些皇帝们的封地，就是明确地把这块地方给你，把那块地方给他。英文叫“fief”，后来的封建主义“feudalism”就是从这里来的。所以封建制大体上从8世纪开始形成，到十一二世纪时是鼎盛时期，就是日耳曼神圣罗马帝国统治下的每一块地方都有相对的独立性。当时法国已经分离出去了，在法国也是这种情况。某人被分封到这块地方，他就治理这块地方，这地方就有一个“castle”，宫堡，是领主住的地方。其中有一个小教堂，有他自己要种的田地，有他自己的市场；如果是牧业，就有放牧牛羊的地方。好像每一个地方都有他自成一体的东西。这种情况有意思，直到现在我到欧洲去还能看到这些痕迹。我比较喜欢欧洲中世纪这段时期，因为我觉得好像欧洲的近代资本主义有许多东西脱胎于中世纪，近代资本主义并不是一个从空白走出来的东西。现在如果到欧洲去，我总喜欢去看看还有什么遗迹。当然遗迹很多了。最常见的还是教堂，到处都是中世纪的教堂。比如说圣彼得大教堂，巴黎圣母院等都是中世纪的产物。但是更有意思的是到郊区去，一小块地方就有那么一个小教堂，有一处宫殿。而现在在巴黎，我指的是大巴黎，离开市区以外的郊区，非常有意思，差不多有千篇一律的意思。它每个地方现在都叫“市”了，巴黎市是一个大市，其他地方也都是市，有一个市政府；即使很小一个“市”，也有一个市政府，往往就是过去领主住的地方，但是现在把它修成现代化的了。我见到过这样一个小市，办公人员非常少，办公处的钥匙就在市长的口袋里。这么一个市，它也有一个小教堂，很小很小。然后就去看它的庄稼，工厂等等，都是它这块地方的。这就是中世纪的意义，中世纪留下来的东西。后来法国、德国的行政管理也是这时期遗留下来的。我觉得这才是典型的封建制，就是在中世纪，这“fief”是他的，另外一个“fief”是别人的，都是由皇帝册封的，所以叫做封建制。我们战国时期有相似的东西，战国是各个诸侯并立，大的是齐、楚、燕、韩、赵、魏、秦，下面还有一些小的国家，都是封的；上面有个周天子，这个天子是架空的。神圣罗马帝国也是皇帝在上面浮着，真正治理的是这些“fief”的领主。如果“fief”与“fief”之间有什么共同的东西，比如说挖一条沟，修一座桥，彼此之间去商量。在英国也会看到这种情况，特别是在苏格兰。现在英国还是把这种东西叫做“community”，相当于我们的社区。我们是现在才开始建设的，欧洲人早在封建时期便开始建设了。这里顺便掺一些个人意见，就是我们生搬硬套西方社会发展的阶段论，把它用于中国，几十年造成很大的误会。直到现在人们还是这样说：春秋时期是奴隶制，战国时期是封建制，此后中国一直是封建社会。我们一直这样认为，一直到1840年变成了近代。近代我们又没有资本主义，西方有，我们没有，毛主席说是半封建半殖民地。我们的社会发展史是这样写的。其实这个划分阶段是错误的，现在很多历史学家也认为是错的，就是对封建制有错误的理解。这是按照西方从青铜器时代、铁器时代这样一直划分下来的。实际上这样算我们秦始皇以前的时期就是“奴隶制”，之后变成“封建制”了。其实在中国古代的说法中已经有定论了，这个定论就是柳宗元的《封建论》。他写得很清楚，秦始皇“废封建立郡县”。其实这种封建制度同我们春秋后期，战国时期的封建制度大体上是相似的，而我们传统的排法恰恰把它倒过来了。中国的秦始皇后主要不是“封建制”，主要是中央集权制，君主集权制。封建制的特点是分散，是分封，战国时期就是这样。周天子驾崩，各路诸侯分而统治。西方正是在这种封建体制下，逐渐发展了有自治性质的市民社会的萌芽，有些地方是比较普遍，有些地方是比较典型的现象，走得更前面一点。比如它经济发展的比较好，像威尼斯发展的比较好。它的市民制度管理的就比其他地方要先进一些。再比如说佛罗伦萨，因为它地势比较高，周围地势比较低，它独立管理自己的能力就比较强，在中世纪中发展就比较靠前。再像荷兰的安特卫普，它地势比较低，有它地理上的方便条件。这不是地理决定因素，但是在那个时候，交通和工农业生产不像现在这样发达，地势、地理条件是相当重要的。那么有些地方就比较繁荣，有些地方就比较落后。这种情况在中世纪是一个很大的特点而且对后世，对市民社会的形成，有很大的影响。我们一般讲欧洲的市民社会是产生在近代，但是它的来源是中世纪。这是讲中世纪的第二件事情了。也就是说城市化——城市city是一个自治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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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文明应该说是西方非常重要的文明。了解西方文化，不了解基督教文明根本不行。基督教是从东方来的，从耶路撒冷来的，但是逐渐地受到了阿拉伯人的排斥和压迫，基督教徒越来越往西集中。所以它虽然生在东方，但是扎根在西方，成长在中世纪，中世纪的西方。基督教的文明非常复杂，我现在只想讲这么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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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就是教会，自从罗马教皇同皇帝-国家政权平起平坐的那个时刻开始，大概就是公元600多年的时候。教会呢，也就按照罗马帝国的行政组织，分成了各种教阶、教区——这是神职人员的区别、阶层。分成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教区，每个教区有一位主教，统一在教皇的领导之下。教皇当然名义上是由各个教区的主教选出来的，他的行政管理就变成了一种政治性的管理。教皇叫pope，原来就是主教的意思。在罗马的这个pope，因为它是在罗马，神圣罗马帝国嘛。罗马帝国、神圣罗马帝国的根子都在罗马，因此在罗马这个地方的pope就变成了教皇。在开始的时候可以说教皇和皇帝是平等、平起平坐的关系。国王皈依基督教，从世俗这方面讲是皇帝是头。从基督教会来讲，头是教皇。应该是分工明确的，但是后来的情况不同了。后来教会有了财产，有了自己的财产权，有了自己的封地，有了自己的政治化的一套东西，因此就产生了教皇与皇帝争权的问题——是让皇帝听教皇的呢，还是让教皇听皇帝的呢——变成一个二元化的东西。所以在罗马帝国的后期就发生了教皇与皇帝争权的问题。严重的甚至拿枪动刀，甚至于打仗。这是从基督教会来说。在基督教会发展的过程当中，本来应该是基督教徒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但是由于基督教会分成了各种教阶、各种教区，因此，在基督教内也产生了剥削的现象、剥削的制度，教皇、主教们和神职人员，财发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守教规。一方面去剥削一般的基督教徒，老百姓，同时也成为反对异教徒的机构——后来有了宗教裁判所，那是很残酷的。这是基督教会这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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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六 中世纪时的圣母和耶稣（1270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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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一条线是基督教义。我觉得这两个东西不能完全混为一谈。但是又有联系，因为基督教会的任务是传播基督教的宗旨、传播基督教的圣喻，这是有联系的。另外有区别的是基督教义后来发展成为神学，有它自己的一套理论。基督教的神职人员不一定去深入研究这些神学的道理。正是基督教义这一部分深入人心。基督教会作为组织来讲，凡是基督徒都是属于它的，但基督教义在理论上把基督教变成了一种神学，变成了一种哲学，但是哲学是附属在神学里的，哲学神学不分家。用恩格斯的话来讲：在中世纪，哲学不过是神学的婢女。也就是说神学使用了哲学的一些道理来解释基督教义。在这个解释当中，基督教义整个的发展过程中也出现了许多派别。现在我们在哲学里研究神学时不容易说得太清楚的一个问题，就是各种派别对“三位一体”的解释。从这个解释里面，派生出来很多派。“三位一体”大家都知道，就是圣父、圣子、圣灵。这是基督教会的一个奥秘的启示——mystery，就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圣父——Father、圣子一一Son、圣灵——Holly spirit。这“三位”是“一体”的，“一体”就是一个上帝一个真神。但是这一个上帝一个真神有三种性格，中文翻译成“位格”，英文就是per-son。那么一个上帝分成三个“位格”，又要统一在一个上帝身上。一个“位格”不是一个独立的神，绝不是。而是三个要统一于上帝。其中有各种各样的解释，从各种解释出发，相互攻击，成为基督教理论上的争论。争论在最后，简单地说就是怎么证明上帝是存在的。真有一个上帝吗？到最后就是这个问题。在这个复杂的问题当中，神学吸收了希腊哲学的一些东西，统称为“经院哲学”，实际上是修道院哲学，专门研究这个东西。但是这里面也渗进了世俗的东西。有些神父、神职人员，他感觉到除了研究上帝是否存在，研究三位一体，还有很多社会上的事情，世俗上的事情，在这里面是解释不清楚的。因此从英国出发，就有些人在讲授神学时，加进世俗知识。也可以说是神学里的“经验主义”，神学里的“唯物论”。这个呢，大家去看看马克思、恩格斯写的《神圣家族》这本书，里面专门有一章来讲刚才我说的那个思想来源。这有什么意义呢。就在于后来哲学和神学在近代史中分家以后出现了唯物论唯心论等等哲学的论证。这也说明了经验主义的老家是在英国，是英国人先捅出了一个口子。有几个代表人物，比如说Roger Bacon。不是现在说的那个培根，是他的老祖宗，叫做Roger，他是个神学家。还有John of Salsbury，就是在Salsbury这个地方的John。他们在神学里面加入了经验的东西。人的经验而不仅是神的经验。中世纪的后期，基督教的修道院里都有研究经文的人，他们整理关于神这方面的古籍——包括“旧约”，“旧约”是在基督教产生以前的“圣经”，也就是希伯来的“旧约”。为什么我们现在能够知道古罗马甚至古希腊这么多关于神的理论的东西呢，修道院在这里起了很大的作用，这方面的作用后来就发展成为独立的学校。由修道院的整理古代经文发展成为独立的学院，第一座就是意大利的波伦那大学，第二座是巴黎大学，接下去牛津、剑桥都是从这里脱胎出去的，大体上是十二三世纪，中世纪的后期。在这些大学里面，上的课程，除了神学、圣经必修课之外，还要学名学-逻辑学，还要学文法，还要学数学、天文学等等学科。当然现在的巴黎大学、牛津大学跟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但是起源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西方现代的教育是脱胎于中世纪的，这也是中世纪的一个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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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或者叫做封建时期，有它的“黑暗时期”。真正的“黑暗时期”是日耳曼人占领罗马以后，就是公元500年左右确实是“黑暗时期”。这个时期为什么是黑暗时期呢？首先罗马帝国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根本拎不起来了。再有基督教立足未稳，正在发展。从公元500年左右到公元八九世纪，这个时期比较乱，也可以叫做“黑暗时期”，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建树。从查理大帝之后慢慢不太一样了，出现了我刚才说的那些现象。这些现象有的是积极的，有的是消极的。我们暂时不要去做价值判断，看历史是怎么发展下来的。但是它给后人留下了精神财富，封建制度的鼎盛时期差不多是十二三世纪。我们姑且可以这样说，假如说文艺复兴是十四五世纪的事情，那么这个文艺复兴的积累是在中世纪。不可能是中世纪黑暗一大通后突然出现光明。在封建社会的鼎盛时期，也就是封建制度比较确立的那个时期，有很多光明的东西在孕育着。刚才我已经说了一些。其实Re-naissance这个词中文翻译成“文艺复兴”，我觉得翻译的不大对。在意大利那个时候Renaissance并不只指文艺。当然是从文艺开始的，比如达·芬奇、拉菲尔、米开朗基罗这些人从文艺开始。但它主要精神是人文精神。而且Renaissance的意思是让希腊罗马的古文化复兴起来。Renaissance不是nais sance。英文rebirth，再把它升华起来。其实在中世纪的鼎盛时期封建鼎盛时期，至少有两次小的复兴。一次是奥托大帝，罗马教皇封他为皇帝，建立了日耳曼神圣罗马帝国。在这个时期普及拉丁文、用拉丁文整理古籍，可以叫做小的“复兴”，也可以说是日耳曼神圣罗马帝国最发展的时期。第二次是12世纪，也有一个小的“复兴”。这个“复兴”是在封建制度发展的比较饱满、成熟的时期，因此文学、艺术、哲学等等各个方面都有涉及，有一种蓬蓬勃勃的气象。这个时期西方倒是有这个名字，叫做“12世纪的复兴”。有一本书就叫《12世纪的复兴》。作者是一个美国人，是研究中世纪的一个专家，书名叫The Renaissance of the Twelfth Century，作者叫Haskins。这本书你们在图书馆应该能够借到。我觉得正是有这些小规模的文艺复兴或者是叫做枝节的文艺复兴才有可能出现十三四世纪的但丁——大家都知道，但丁是意大利诗人。恩格斯说他是欧洲中世纪的最后一个诗人，是近代的第一个诗人。这句话几乎已经成为西方史学家的共识。我们研究马列，研究马克思恩格斯一般是从政治的角度理解，无产阶级革命、社会主义，很少从学术上理解。我觉得至少对于研究西方历史学或者西方哲学是一个不足的地方。恩格斯对中世纪、对日耳曼都有很精辟的西方史学界都承认的东西。但丁是西方史学界都承认的，只是说法不太一样。比如有人说诗人是一只脚踩在中世纪，一只角迈向近代。你们也许很少有机会去看看这些东西。我觉得不妨看看，现在有不少翻译本，过去只有些片断的翻译本子，现在有全译本。但丁的贡献在哪里呢？在于但丁在一个模糊的、新旧混杂的时代写出了《神曲》。《神曲》三部曲——“地狱”、“炼狱”、“天堂”。当然读《神曲》比较困难，但你知道了他的时代背景，我觉得并不困难。你设身处地去想，你也是处在但丁的地位，你会感到《神曲》的震撼力。他描绘的那个地狱，假设是古罗马诗人维吉尔带领他进入了地狱之门。在进入地狱之门的时候看到了各种牛鬼蛇神在地狱里煎熬的惨痛情况。后来研究但丁的人，都很仔细地去研究里边讲到的什么怪物指的是什么人。然后进入炼狱。最后，他理想中的情人把他带进“天堂”。那就是说，你想想，在14世纪初，13世纪，就有这样的思想，这是在中世纪开始的时候所不可能想象的。但丁这个人就可以把他看做是中世纪不是铁板一块的证明。而且他主张用意大利文来写作。要知道，那个时候拉丁语教会语言是官方语言，但丁却用意大利文写《神曲》。而且他写了一篇文章，很长的文章，叫做《论俗语》。在写《神曲》的同时写了另一部著作，叫做《新生》（a new life）。你们想想在那个时候他要求要有new life，是什么样的life？它的震撼力是非常之强的。当然他已经感觉到了基督教发展到他所在的时代，这个世界是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他要把他的想法以及对这个社会未来的期待写出来。这是他写《神曲》和《新生》的本意，可以这样说。但他又没办法去实现它。所以神曲又包含了他内心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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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七 达·芬奇作《圣母、圣婴与圣安妮》（“文艺复兴”时期，1506—1510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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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大概都知道，巴金在作为无政府主义者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就有点像但丁，就觉得这个世界，这个社会实在是黑暗，他要摆脱这个社会，但又没有办法。他寄希望于无政府主义。巴金就是无政府主义代表的两个名字中的一个字母，巴枯宁主义，克鲁泡特金主义，合起来是巴金。但丁代表着一个时代，一个时代的期望。我建议你们在看小说的时候，看现在很多的新鲜小说的时候，抽出点时间看一看巴金的作品。巴金对但丁简直是佩服得不得了。这老先生能把《神曲》里边的序言，或者叫前面几句话吧，都给背下来。总之但丁对过去巴金无政府主义的信仰，影响是非常大的。现在，但丁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在西方，没有人忘记他。但丁的研究还是一门非常热门的属于中世纪的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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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纪我再讲两个问题。一个问题就是“十字军东征”，这大家都知道的。“十字军东征”一共八次，由教皇发起，各国国君领衔。现在看来，“十字军”是凑起了一批以基督教徒为骨干的杂牌军。对社会不满的，打砸抢的，流氓无赖，全凑在一起。教皇说了，在东方，在耶路撒冷，在那些地方，地上流的都是牛奶，黄金到处可以拣起来。那个时候西欧的经济比东方要差得多。当然名字上叫“十字军东征”，每人身上戴一个十字架。名义是要从伊斯兰教手里面把基督教诞生的地方耶路撒冷夺回来。这是一个很神圣的名义，进行了八次。这八次十字军东征在研究中世纪的历史学当中是一门专门的学问，就是“十字军东征史”。我们不可能这样去研究他。在这二百年中进行了八次，烧杀淫掠，不知道死了多少人，非常残酷。有的时候呢，回教人也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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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有些事情要历史地看，就是跳出当时的历史条件，去看这段历史，那才能知道什么叫历史，否则的话，“十字军东征”一无是处，除了杀人放火没别的。但是这个“十字军东征”促进了东西交流。很多十字军的战士留在了东方，很多的东方人随着十字军流到了西方，是一次东西方文明的融合。“十字军东征”大体上是从1095年到1254年，不到二百年，进行了八次，反反复复。这是一件事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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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件事要说的，就是我们现在到国外去，最近《参考消息》不是经常登吗，我们的旅游团在国外失态，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给人家印象很坏，说中国人不文明。确实，西方人比中国人似乎是更讲礼貌一点。比如说什么la-dy first，助人为乐吧。我们说中国是“礼仪之邦”，可是现在有一些中国人真的是最不讲礼貌，而我最近看了《参考消息》之后老觉得脸红，我们的旅游团到国外去访问，有很多不文明的行动，很丢人。其实我们对我们的“礼仪之邦”也理解得不准确。所谓“礼仪之邦”的意思，是在古代，宗法社会的时候，对于不同阶层的人士，相互之间如何对待的问题，这是“礼仪”。但现在我们就简单化了。“礼仪之邦”就是“讲礼貌”的意思。因此我们商店里面，电车上都写着，文明服务，做文明乘客，北京人要做文明市民。现在把“文明”都讲成“礼貌”的意思，这个太简单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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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西方文明是从哪来？是骨子里带来的？西方人有很多文明礼貌的问题，在西方是已经形成习惯了，根本不必专门去规定。像电车上现在没有了，前一段坐电车，公共汽车上写着文明礼貌，文明服务，还有叫做“不夹不摔”，就是不要把车门夹住乘客。我们附近的一个小邮局，那个“文明十条”里面，其中有一条，“不得打骂顾客”。你说这像什么话呢？当然现在不至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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