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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间是一个异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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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一个圈子,回到问题的原点:究竟什么叫间?或,间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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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谓间就是柱与柱之间的距离,留下空白即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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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日本的建筑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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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津保物语》〔4〕中记载一个“间”的地方,立上4根柱子。也就是说柱与柱之间的长度用“间”来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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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用“间”表示居住面积大小的则初见于室町时代的《家屋杂考》。里面记载一坪〔5〕的地方用“间”来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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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平安时代用“间”来表示长度的话,那么到室町时代“间”则成了表示面积大小的用语。日本的居住从“柱的时代”走向了“间面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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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柱与柱之间究竟要间隔多少?要保留多少的长度?没有现成的文本可遵循。太宽乏则不安定;太狭窄则烦心。所以变得困难。决定柱与柱之间方位的人,要有一种绝妙的距离感为依据的美学诉求。在“间”这个绝妙的距离感觉上,与此同义的恐怕是须臾,或者是刹那等表征时间非常短促的词语。而像西洋乐谱那样锁定严密的记号化是不可能生出这种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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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不是什么人都能对“间”产生感觉的,只有对微妙的暧昧的空间感和特殊的时间感有感觉的人,才能意会。从无意识中割裂出完整的数值,绝对是天才之人。酿成品,而且是无音的余韵是“间”的绝对条件。单纯的熟练和技巧构不成“间”。也就是说“间”排除熟练和技巧等非无意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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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学者明石散人说,在日本的境地上,最上品的文化就是间,这个语言的真意或许比幽玄,侘寂更为深刻。在他看来,以前日本学界有说法认为间就是日本音乐和舞蹈等所期待的节奏,以及所需要的休拍和句与句之间的间隙。也就是强调了间的全体的节奏感。或者说,间就是为了延续舞台的余韵,在台词与台词之间放置的无言的时间。这只能说是个误解。在明石散人的眼里,间是另外的世界。间是异质的世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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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间的感觉难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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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端康成〔7〕的名著《雪国》的开首句,日本人都会吟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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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境の長いトンネルを抜けると雪国であっ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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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成中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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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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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文看,是相当贫瘠的一句话,既没有空白,也没有余情,更没有余韵,但是日本人为什么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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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日语和汉语的感受性是完全不一样的。令日本人狂喜的这句开首语,就在于它既一气呵成,又有停顿和休止的意味。这里的秘密就在于一个“と”字。这个“と”字把日本人的阅读语序和思路相当自然地给断开了。而在断开的同时,在思路上又有内在的接续。从穿过至到达,在这里起作用的还是“间”的意识。而翻译成中文之所以平淡,就在于感觉中的“间”和由此带来的美意识是难以再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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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看看日语中的拟音语和拟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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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对拟音和拟声非常纤细,非常敏感。他们这方面的听觉器官也非常发达。这是列岛风土赐予日本人的一个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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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种感觉的表现语言,只有在日语中才是如此的丰富。如表现疼痛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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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どきんどきん”,“ちくちく”,“ぴりぴり”,“ずきず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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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跳着疼,针扎似的疼,火辣辣的疼,一跳一跳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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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日语中的视觉写声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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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ぴかぴか”,“きらきら”,“ぎざぎざ”,“ぎとぎと”,“ぴくぴ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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