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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梦华录 [:1706637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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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梦华录 天晓诸人入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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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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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220余字，仿佛用镜头记录东京城的黎明：五更时分，寺院行者的铁牌或木鱼声成为开启东京城市生活的信号，官员和商人是听见“闹钟”最早起床准备工作的一批人；然后位于城门与桥梁等交通要道的店铺开张，点灯售卖各类早点乃至洗脸水等；杀猪宰羊的作坊，驱赶猪羊上市；还有水果、面粉、药品、饮食等各种买卖，吆喝声此伏彼起，非常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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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交五更，诸寺院行者打铁牌子或木鱼①，循门报晓②。亦各分地分③，日间求化。诸趋朝入市之人④，闻此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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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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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行者：方丈的侍者，及在寺院服杂役尚未剃发的出家者。《释氏要览》：“《善见律》云：‘有善男子欲求出家，未得衣钵，欲依寺中住者，名“畔头波罗沙”。’今详，若此方行者也。”铁牌子：铁制的作标志用的特制薄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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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循门报晓：沿着门户报晓。循，沿着，顺着。北宋初期，东京城市中尚保留坊市制度，规定以街鼓作为城市作息时间的信号，是城门、坊门、市门开启和关闭的号令。随着商业发展，坊巷制逐渐破坏，城市走向开放，到仁宗时期，街鼓制度被彻底废除。北宋人宋敏求在神宗熙宁三年至七年（1070—1074）写成《春明退朝录》，记述了东京街鼓制度的兴废：“京师街衢，置鼓于小楼之上，以警昏晓。太宗时，命张公洎制坊名，列牌于楼上。按，唐马周始建议置鼕鼕鼓，惟两京有之。后北都亦有鼕鼕鼓，是则京都之制也。二纪以来，不闻街鼓之声，金吾之职废矣。”古时以十二年为一纪，也就是说，“不闻街鼓之声”已有二十多年了。在这个过程中，“寺院行者打铁牌子或木鱼，循门报晓”，成为每天开启东京城市生活的信号。《水浒传》中《杨雄醉骂潘巧云 石秀智杀裴如海》一回：“本房原有个胡道人，在寺后退居里小庵中过活，诸人都叫他做‘胡头陀’。每日只是起五更，来敲木鱼报晓，劝人念佛，天明时收掠斋饭。”即是因俗制宜、就实虚构的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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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地分：本指军队驻地或分封之地，引申出领地、地区、地段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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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趋朝：上朝。宋人朱彧《萍洲可谈》：“朝时自四鼓，旧城诸门启关放入，都下谓之‘四更时’。”入市：做生意的人进入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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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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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天交五更之时，各寺院的行者敲打铁牌子或者木鱼，沿着门户报晓。他们也各自划分地段，白天就在相应区域内化缘。那些赶早上朝或进入市场做买卖的人，听到报晓之声就开始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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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门桥市井已开。如瓠羹店，门首坐一小儿，叫“饶骨头”①，间有灌肺及炒肺②。酒店多点灯烛沽卖③，每分不过二十文，并粥、饭、点心④，亦间或有卖洗面水、煎点汤茶药者⑤，直至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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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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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饶骨头：另外添送骨头给顾客。主营肉食的店铺，会把皮或骨头免费赠送给顾客。《西湖老人繁胜录》对此有详细描述：“（瓦市）内有起店数家，大店每日使猪十口，只不用头蹄血脏，遇晚烧晃灯拨刀。饶皮骨，壮汉只吃得三十八钱起，吃不了皮骨，饶荷叶裹归，缘物贱之故。起每袋七十省二斤二两；肉卖九十省一斤。城内诸店皆如此饶皮骨。”饶，没有代价地增添，另外添。《水浒传》：“五贯便依你五贯，只饶我们一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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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灌肺：用猪、牛、羊等动物的肺为原料制成的熟食。肺脏是动物的呼吸器官，质地柔软得像海绵，吃起来口感欠佳，清洗加工却非常麻烦，因此价格便宜，在烹调饮食中不受重视。孟元老最早明确提及“灌肺”，全书仅此一处，而且免费送给顾客，看来当时人也不太看重。南宋人吴自牧介绍都城临安城市风貌的著作《梦粱录》中有“香辣灌肺”，周密《武林旧事》中有“香药灌肺”，灌肺此时已经成为沿街叫卖的大众化熟食。至元代《居家必用事类全集》中，有灌肺的最早制法，共有二法：一，“羊肺带心一具，洗干净，如玉叶。用生姜六两，取自然汁（如无，以干姜末二两代之）、麻泥、杏泥共一盏，白面三两，豆粉二两，熟油二两。一处拌匀，入盐、肉汁。看肺大小用之，灌满煮熟。”二，“用面半斤，豆粉半斤，香油四两，干姜末四两，共打成糊，下锅煮熟，依法灌之，用慢火煮。”另有“假灌肺”和“素灌肺”，是用面粉之类做成的类似灌肺形状的素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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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沽卖：出售，多指售酒。沽，买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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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点心：此词唐代已经出现，所指范围较广，指正餐之前缓解饥饿的食物。南宋吴曾《能改斋漫录·点心》中记述点心源起：“世俗例以早晨小食为点心，自唐时已有此语。按，唐郑为江淮留后，家人备夫人晨馔，夫人顾其弟曰：‘治妆未毕，我未及餐，尔且可点心。’其弟举瓯已罄，俄而女仆请饭库钥匙，备夫人点心。诟曰：‘适已给了，何得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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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煎点：烹茶的方法。宋人有煎茶法，是由中晚唐沿袭而来，是将茶叶放在锅中煮出茶汤，通常还在锅里加入姜和盐。晚唐、五代以后，点茶法逐渐流行，不再将茶末放到锅里去煮，而是放在茶盏里，用瓷瓶烧开水注入，再加以击拂，具体操作方法是一边用手平稳地点入沸水，一边用茶筅慢慢搅动茶膏，当茶汤表面浮起乳沫时再饮用。北宋蔡襄《茶录·点茶》：“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聚。钞茶一钱匕，先注汤调，令极匀，又添注入，环回击拂。汤上盏可四分则止，视其面色鲜白，着盏无水痕，为绝佳。建安斗试，以水痕先退者为负，耐久者为胜，故较胜负之说，曰‘相去一水两水’。”北宋丁谓有《煎茶》诗：“开缄试雨前，须汲远山泉。自绕风炉立，谁听石碾眠。轻微缘入麝，猛沸恰如蝉。罗细烹还好，铛新味更全。”汤茶药：宋人朱彧《萍洲可谈》：“今世俗，客至则啜茶，去则啜汤。汤取药材甘香者屑之，或混或凉，未有不用甘草者。此俗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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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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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处城门、吊桥和街市已经开放。像瓠羹店，门口坐着一个小孩儿，叫着“饶骨头”，间有添送灌肺及炒肺的。酒店大多点着油灯、蜡烛卖酒，每份不过二十文钱，包括粥、饭、点心。间或也有卖洗脸水、煎点汤茶药的，一直持续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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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杀猪羊作坊，每人担猪羊及车子上市，动即百数。如果木①，亦集于朱雀门外及州桥之西，谓之“果子行”②。纸画儿亦在彼处，行贩不绝③。其卖麦面④，秤作一布袋⑤，谓之“一宛”，或三五秤作一宛。用太平车或驴马驮之，从城外守门⑥，入城货卖，至天明不绝。更有御街州桥至南内前⑦，趁朝卖药及饮食者⑧，吟叫百端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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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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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果木：水果。《镜花缘》：“彼处不产五谷，虽有果木，亦都不食，惟喜以土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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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行：买卖交易的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