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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35 潘家园书声 [:1706931258]
1706931736 北宋从腐败走向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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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38 北宋皇朝经历了一百六十余年的稳定发展,至宋徽宗时,进入了“太平极盛之日”,[203]“辇毂之下,太平日久,人物繁阜”,“不识干戈”。[204] 宋徽宗对国家的富盛,也颇为自鸣得意,他在御制《艮岳记》中说,“昔我艺祖,拨乱造邦”,“且使後世子孙,世世修德,为万世不拔之基”,“祖功宗德”,“社稷流长”,“足以跨周轶汉”。词臣奉命进谀诗说 ,“四海熙熙万物和,太平廊庙只赓歌”,“宵旰万机营四海,更将心醉六经中”,“吾皇圣学自天衷”,“子孙千亿寿无疆”。[205]得意的神情,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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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40 从表面上看,宋徽宗确有其自我矜夸的资本,在人口和疆土方面,当时确实达到了极盛期。但是,从另一方面看,北宋皇朝的深刻危机,作为一股不可遏制的潜流,在日益剧烈地涌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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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43 潘家园书声 宋徽宗是历代帝王中首屈一指的天才艺术家,他在音乐、绘画、书法、棋艺、诗词等方面的才华,与处置军国大事的昏愦,有机地融合于一身。天水一朝十五帝(南宋亡国时三个幼儿不计在内)中,真正算得上大纵侈心者,第一个是宋真宗,第二个是宋徽宗,并且后来居上,其奢侈和享受超过了宋朝任何一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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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45 宋徽宗最初尚有所克制,“时承平既久,帑庾盈溢”,蔡京“倡为丰、亨、豫、大之说”。宋徽宗“尝大宴,出玉琖、玉卮示辅臣”,说:“先帝作一小台,财数尺,上封者甚众,朕甚畏其言。此器已就久矣,倘人言复兴,久当莫辨。”蔡京说:“事苟当于理,多言不足畏也。陛下当享天下之奉,区区玉器,何足计哉!”[206]启迪皇帝侈心者,自然决非蔡京一人。宋徽宗进行规模空前的宫殿、后苑、艮岳等建设,穷侈极丽,挥霍民脂民膏,用之如泥沙不惜。[207]宋徽宗酷嗜女色,“五、七日必御一处女,得御一次,即畀位号,续幸一次,进一阶。退位后,出宫女六千人”,其总数“盖以万计”。[208]浩大的宫廷开支,非原先划定的御前钱物所能维持,故另外创设如应奉司、御前生活所、营缮所、苏杭造作局、御前人船所、行幸局、采石所、延福宫西城所等诸局所,加强搜刮,竭泽而渔,乃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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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47 尽管宋徽宗纵情声色狗马,竭天下以自奉,在口头上,却自诩“永惟继志之重,深念守文之艰”。“勤于政,庶以图天下之佚;俭于家,庶以资天下之丰”。“经营欲致黎元福”。他自称“不可以燕乐废政”,“言者”指责皇帝“金柱玉户”,皇帝反指他“厚诬宫禁”。[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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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49 宋徽宗周围的一帮宠臣,被太学生陈东指为“六贼”者,有蔡京、王黼、朱勔和宦官童贯、梁师成、李彦。[210]其实,当时的奸佞决不止上述六人,如宦官杨戬、兰从熙、谭稹等人,掌军的高俅,掌河防的孟昌龄和孟扬、孟揆父子,蔡京之子蔡攸之类,都是祸国的蟊贼,害民的大憝。人称蔡京为公相,童贯为媪相,梁师成为隐相。这帮奸佞既互相勾结,又互相倾轧。蔡京最初侍奉童贯,“不捨昼夜”,得以蹿升,但童贯后来又“寖咈京意”。蔡京与蔡攸居然“父子遂为仇敌”。[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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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51 这帮奸佞窃据要津后,必然援引亲故,广结党羽。“蔡京拜相不数年,子六人、孙四人同时为执政、从官”。“诸孙生长膏粱,不知稼穑”,蔡京曾问他们:“米从何处出?”一人说:“从臼子里出。”另一人说:“不是,我见在席子里出。”[212]朱勔“子侄官承宣、观察使,下逮厮役,〔亦〕为横行,媵妾亦有封号”。童贯也是“厮养、仆圉官诸使者至数百辈”。[213]一时“乳臭童稚,目未知书,绮襦竹马,方务嬉戏,而官已列禁从”者比比皆是。[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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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53 招权纳贿,货赂公行,是北宋晚期政治的一大特色,其奥秘正在于上行而下效。宠臣们懂得,其恃宠固位的主要手段,就是为皇帝搜刮钱财。蔡京巴结内宫,“宫妾、宦官合为一词誉京”,遂得以进用。他“拔故吏魏伯刍领榷货,造料次钱券百万缗进入”,宋徽宗大喜,说:“此太师与我奉料也。”童贯“颇疏财,後庭妃嫔而下及内侍,无大小,致饷无虚月,交口称誉一词”,故能“权倾四方”。[215]上有皇帝以身作则,宠臣辈贪污受贿自然成了家常便饭。王黼“公然受贿赂,卖官鬻爵”,时谚称“三千索,直秘阁;五百贯,擢通判”。童贯“庭户杂遝成市,岳牧、辅弼多出其门”。朱勔“与其子汝贤、汝功各立门户,招权鬻爵,上至侍从,下至省寺,外则监司,以至州县长吏官属,由其父子以进者甚众,货赂公行,其门如市”。[216]蔡京“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举集其门,输货僮隶得美官”。他本人“目昏眊不能事事”,仍贪恋权势,一应政务由幼子蔡倏处置,“代京入奏”,”由是恣为奸利”,“骤引其妇兄韩梠为户部侍郎”。宋徽宗“亦厌薄之”,命蔡攸和童贯往取蔡京辞职表 ,蔡京惊慌失措,说:“京衰老宜去,而不忍遽乞身者,以上恩未报,此二公所知也。”居然“呼其子为公”,左右“莫不窃笑”。[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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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55 尽管官场中一片乌烟瘴气,宋徽宗仍标榜要惩治腐败,针对官员们“受赇作弊”,“非法受财,嘱托公事”,“货赂公行,莫之能禁,外则监司守令, 内则公卿大夫,讬公徇私,诛求百姓,公然窃取,略无畏惮”,“士庶之间”的“侈靡之风”等情况,屡下禁令。[218]宋徽宗也处分一批官员,如河北路转运副使李昌孺“廉声不闻”,滁州知州唐恪“於邻郡营私第,搔动一方”,贺希仲“任河北监司,凡所荐举,使其私仆干求百出”,提点江东路铸钱王阐“贪墨”,“巡历贾贩,盗取官钱”,汪希旦“贪污不法,狼藉有声”,都被贬黜。[219]但是,一批真正的大贪污犯,却备受皇帝的青睐,恩赏有加。因贪污而得利者甚众,而败露率极低,故装潢门面的禁约和惩罚,适足以助长贪贿之风,而成变本加厉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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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57 面对着隐伏危机的表面盛世,也有一些正直的官员和太学生,起而痛陈时弊。宋徽宗即位之初,李朴上奏说,“天下有事不足忧,无事深可畏”,“骄盈怠惰之气,亦能以治安而至於危乱”。赵鼎臣在对策中说,应“以长治为难”,“以居安为惧”。[220]宣和时,李纲上疏,认为“当以盗贼外患为忧”,但“朝廷恶其言,谪监南剑州沙县税务”。[221]太学生朱梦说屡次上书,指责“入仕之源太浊,不急之务太繁,宦寺之权太盛”,被“编管池州”。[222] 太学生雍孝闻”力诋“蔡京兄弟”及“时政未便者”,被流放而死于海南岛。另一太学生邓肃“上十诗,备述花石之扰”,其中有“但愿君王安万姓,圃中何日不东风”之句,“诏屏逐之”。陈禾力陈宦官之弊,说“陛下他日受危亡之祸”,贬降监酒官。[223]宦官邵成章“性特谅直,诸内侍皆不喜之,常出之于外”,他上奏历数“童贯五十罪,中外大骇”。[224]宋徽宗对此类忠言完全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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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59 北宋帝国积累了很深重的矛盾,各地爆发了方腊等暴动,宋廷动用优势兵力,方能予以镇压。面对金朝的勃兴,宋徽宗君臣采取联金灭辽政策。因长期对西夏作战,陕西军成为宋军精锐。宋朝动用陕西军攻残辽,却反而被打得一败涂地。童贯和高俅长期主兵的结果,“军政大坏”,[225]整个庞大的军事机构被蛀蚀得千疮百孔,至此便暴露无遗。金军灭辽后,立即攻宋,宋军或一触即溃,或不战而溃。唯有王禀指挥的太原保卫战,有力地牵制了西路金军。太原最后陷落,宋军主力在救援时耗折殆尽,于是开封的失守便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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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61 直到金军进犯时,宋徽宗方下诏罪己,承认“言路壅蔽,导谀日闻,恩倖持权,贪饕得志”,“赋敛竭生民之财”,“多作无益,靡侈成风”,“众庶怨怼”等弊政,“凡兹引咎,兴自朕躬”。[226]他急忙传位于宋钦宗。平庸的宋钦宗面对险恶的局势,毫无措置能力,只是来回摇摆于投降和冒险之间。金东路军初攻开封时,宋军尚有抗击能力,但宋徽宗仓皇南逃,宋钦宗欲逃而被李纲制止。太原失陷后,宋钦宗却不听老将种师道临终的忠告,退避关中。靖康元年(公元1126)闰十一月,金军攻破开封,俘宋徽宗和宋钦宗,北宋灭亡。宋徽宗和宋钦宗分别在被俘后九年和三十年死去,时年分别为五十四岁和五十七岁。[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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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63 潘家园书声 [:1706931259]
1706931764 宋金时代开封的劫难和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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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66 开封作为中国七大古都之一,其最辉煌的时期是北宋东京的一百六十余年间。由于黄河的泛滥,宋代的开封故城已经深埋地下。人们从著名的《清明上河图》,尚可窥见其繁荣的一角。然而从北宋末期到金朝末期,开封遭受了惨重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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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68 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金军两次进攻开封城。十一月,两路金军再次兵临城下,“大约不过八万人”。[228]金军对开封城不可能全面围攻,只能从东和南两个方向实行重点进攻。此外,金军的作战具有很强的季节性,一般是秋冬弓劲马肥之时用兵,夏季则女真人不耐酷暑,加之连续的夏雨,弓弦脱胶,战马易于得病,所以就必须撤往北方,避暑休整。只要开封城守御得法,挨过春天,金军就只能退兵,而无法实施长围久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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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70 中国古代的城墙是由土城演变为砖城。开封城就是一座土城,“取虎牢(关)土”建造的城墙,屡经加固,“坚密如铁”。[229]有宫城、里城和外城,形成了古时的纵深防御。外城周长五十宋里一百六十五步,[230]按现代的考古测量,东墙长7,660米,南墙长6,990米,西墙长7,590米,北墙长6,940米,略呈菱形。[231]城墙底部厚五宋丈九宋尺,高四宋丈,城外的护龙河阔十多宋丈。唯有东、西、南、北四座正门设两重直门,供御路通行,其余偏门都按边城的瓮城门规范修建,里外三门,门道弯曲,若干水门也都设有铁闸门。城上每百步设马面战棚,密置女墙,除城上的通道外,城墙里还有一条内环路,便于运兵。从古代的军事学的观点看,只要兵力和粮草充足,无疑是个易守难攻的庞大军事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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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72 导致开封城失守的关键事件,一是部分护龙河被金军填平,二是郭京六甲神兵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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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74 面对进攻,宋廷还是按以文制武的惯例,任命了四面城墙的提举官,中书舍人李擢负责南城。[232]金军设法填平护龙河。李擢根本“不介意”,“於城楼上修饬坐卧处,如晏阁宾馆,日与僚佐饮酒烹茶,或弹琴讌笑,或日醒醉”。南城偏东的宣化门(俗名陈州门)一带,已填了约一宋里。宋钦宗登南城发现此事,大怒,下旨将“李擢推勘远窜”。[233]当时在开封围城中,自然不可能流放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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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76 宰相何栗和执政孙傅在百般无奈之余,找到了妖人郭京,郭京自能施行六甲神法,招募七千七百七十七人,编组六甲神兵,就可将金军扫荡无余。“令于殿前验之。其法用一猫一鼠,画地作围,开两角为生死道。先以猫入生道,鼠入死道,其鼠即为猫所杀。又将鼠入生道,猫入死道,猫即不见鼠。云如此用兵,入生道,则番贼不能见,可以胜也”。何栗、孙傅等居然深信不疑。郭京率六甲神兵出战,命令守军全部下城,不得窥视。结果被金朝铁骑扫荡,大批神兵堕落护龙河,填尸皆满。郭京说:“须自下作法。”[234]下城率余众南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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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78 金军乘胜,将并无斗志的宋军逐下开封外城。在平原旷野,女真骑兵纵横驰骋,比宋军步兵确有很大优势,然而若下城与开封大约百万军民巷战,则将是胜负难卜的消耗战。故史称宰相何栗“率百姓欲巷战,其来如云,由是金兵不敢下,乃唱为和议”。[235]他们只是占领外城墙,将开封军民实施紧密围困。六神无主的宋钦宗也果然中计,他认为只有订立屈辱的城下之盟,才是唯一的生路。金军不断扬言“欲纵兵洗城”,[236]进行勒索,而宋钦宗则是有求必应。首先是 “索马一万匹”,开封府“得七千馀匹,尽送军前”。接着又“索军器”,于是“凡甲仗库军器,以车辇去,或用夫般担,数日方尽”。[237]开封府的军民就被剥夺武装,无法自卫。接着,金军又向开封城里勒索财宝、工匠、女子等,宋方仍然不断满足敌人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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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80 积久的腐败,加之宋钦宗君臣面对险恶局势,唯有惊惶失措,毫无应变能力,更兼胆怯而毫无抗敌的决心,才导致了开封的陷落和完全丧失抵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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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82 宋钦宗两次到金营求和,第一次金人有意放他回城,麻痹宋人,第二次就予以扣押。金人通过一些宦官、还有开封府尹徐秉哲等人,将赵氏皇族,包括时为太上皇的宋徽宗,也一网打尽,并于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二月宣布废赵宋,三月立伪楚,于月末到四月初撤兵,回北方避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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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6931784 在此次历史巨变中,一些宋朝官员和宦官起了十分无耻而恶劣的作用。如王时雍时称“卖国牙郎”,[238]又称“虏人外公”,因为他“尽捜取妇女於虏人”。[239]实际上,为金人搜刮妇女者,还有徐秉哲。他一次搜捕女子一千多人,“自选端丽者”,“自置钗、衫、冠、挿、鲜衣,令膏沐粉黛,盛饰毕,满车送军中。父母夫妻抱持而哭,观者莫不歔欷陨涕”。[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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