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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鉴赏辞典 袁崇焕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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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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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邵武知县。为人慷慨负胆略，好谈兵。遇老校退卒，辄与论塞上事，晓其阨塞情形，以边才自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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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焕初议和，中朝不知。及奏报，优旨许之，后以为非计，频旨戒谕。崇焕欲藉[1]是修故疆，持愈力。而朝鲜及文龙被[2]兵，言官因谓和议所致。四月，崇焕上言：“关外四城虽延袤二百里，北负山，南阻[3]海，广四十里尔。今屯兵六万，商民数十万，地隘人稠，安所得食？锦州、中左、大凌三城，修筑必不可已[4]。业[5]移商民，广开屯种。倘城不完而敌至，势必撤还，是弃垂[6]成功也。故乘敌有事江东，姑以和之说缓之。敌知，则三城已完，战守又在关门四百里外，金汤益固矣。”帝优旨报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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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率教驻锦州，护版筑，朝命尤世禄来代，又以辅为前锋总兵官，驻大凌河。世禄未至，辅未入大凌，五月十一日大清兵直抵锦州，四面合围。率教偕中官[7]用婴城守，而遣使议和，欲缓师以待救，使三返不决，围益急。崇焕以宁远兵不可动，选精骑四千，令世禄、大寿将，绕出大军后决战。别遣水师东出，相牵制；且请发蓟镇、宣、大兵，东护关门。朝廷已命山海满桂移前屯，三屯孙祖寿移山海，宣府黑云龙移一片石，蓟辽总督阎鸣泰移关城；又发昌平、天津、保定兵驰赴上关；檄山西、河南、山东守臣整兵听调。世禄等将行，大清已于二十八日分兵趋[8]宁远。崇焕与中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将士登陴守，列营濠内，用炮距击；而桂、世禄、大寿大战城外，士多死，桂身被数矢，大军亦旋引去，益[9]兵攻锦州。以溽[10]暑不能克，士卒多损伤，六月五日亦引还，因毁大、小凌河二城。时称宁、锦大捷，桂、率教功为多。忠贤因使其党论崇焕不救锦州为暮气[11]，崇焕遂乞休。中外方争颂忠贤，崇焕不得已，亦请建祠，终不为所喜。七月，遂允其归，而以王之臣代为督师兼辽东巡抚，驻宁远。及叙[12]功，文武增秩赐荫者数百人，忠贤孙亦封伯，而崇焕止增一秩。尚书霍维华不平，疏乞让荫，忠贤亦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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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焕又言：“以臣之力，制全辽有余，调[13]众口不足。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忌能妒功，夫岂无人。即不以权力掣[14]臣肘，亦能以意见乱臣谋。”帝起立倾听，谕之曰：“卿无疑虑，朕自有主持。”大学士刘鸿训等请收还之臣、桂尚方剑，以赐崇焕，假之便宜。帝悉从之，赐崇焕酒馔而出。崇焕以前此熊廷弼、孙承宗皆为人排构[15]，不得竟[16]其志，上言：“恢复之计，不外臣昔年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之说。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此臣与诸边臣所能为。至用人之人，与为人用之人，皆至尊[17]司[18]其钥。何以任而勿贰，信而勿疑？盖驭边臣与廷臣异，军中可惊可疑者殊多，但当论成败之大局，不必摘一言一行之微瑕。事任既重，为怨实多，诸有利于封疆者，皆不利于此身者也。况图敌之急，敌亦从而间[19]之，是以为边臣甚难。陛下爱臣知臣，臣何必过疑惧，但中[20]有所危，不敢不告。”帝优诏答之，赐蟒玉、银币，疏辞蟒玉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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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龙既死，甫[21]逾三月，我大清兵数十万分道入龙井关、大安口。崇焕闻，即督大寿、可刚等入卫[22]。以十一月十日抵蓟州，所历抚宁、永平、迁安、丰润、玉田诸城，皆留兵守。帝闻其至，甚喜，温旨褒勉，发帑金犒将士，令尽统诸道援军。俄[23]闻率教战殁，遵化、三屯营皆破，巡抚王元雅、总兵朱国彦自尽，大清兵越蓟州而西。崇焕惧，急引兵入护京师，营[24]广渠门外。帝立召见，深加慰劳，咨以战守策，赐御馔及貂裘。崇焕以士马疲敝，请入休城中，不许。出与大军鏖战，互有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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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所入隘口乃蓟辽总理刘策所辖，而崇焕甫闻变即千里赴救，自谓有功无罪。然都人骤遭兵，怨谤纷起，谓崇焕纵敌拥兵。朝士因前通和议，诬其引敌胁和，将为城下之盟。帝颇闻之，不能无惑。会[25]我大清设间，谓崇焕密有成约，令所获宦官知之，阴[26]纵使去。其人奔告于帝，帝信之不疑。十二月朔再召对，遂缚下诏狱。大寿在旁，战栗失措，出即拥兵叛归。大寿尝[27]有罪，孙承宗欲杀之，爱其才，密令崇焕救解。大寿以故德[28]崇焕，惧并诛，遂叛。帝取崇焕狱中手书，往召大寿，乃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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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明史》卷二百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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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后世对于袁崇焕其人，第一反应大多是一声叹息，为他的卓越军事才能而惊叹，为他的忠心报国而感叹，同时也为他的被诬冤死而叹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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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崇焕，字元素，生于广东东莞，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进士，授邵武知县。天启二年（1622年）京察（进京接受审查），为御史侯恂所赏识，荐为兵部职方主事，一颗明星就此徐徐升起。袁崇焕向来好谈兵，好论塞上事，并以“边才”自许，此次被荐为兵部职方主事，正是挥洒其军事才能及爱国热血的大好机会。袁崇焕的聪明才智在镇守宁远时得到了充分的发挥，他不但带领士兵们赢得了“宁远大捷”、“宁锦大捷”，而且将毁于高第之手的宁锦防线重新建立起来。至此，袁崇焕可谓为大明王朝立下了赫赫战功。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袁崇焕恢复宁锦防线的战略决策最终被朝臣定性为“擅主和议”和“通敌叛国”。在天启七年的宁锦大战中，袁崇焕更是被无端安上了“不救锦州”的罪名。当时朝廷内外无一不在歌颂魏忠贤，袁崇焕迫不得已，为讨好魏忠贤也为其建生祠，即使这样也始终得不到魏忠贤的认可。无奈之下，袁崇焕辞官回乡，至此，他在天启朝的政治生涯已经结束。在这不到七年的仕宦生涯中，朝廷真正掌权的人是阉党首领魏忠贤，天启皇帝根本就不关心国家大事，因此他对袁崇焕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是不冷不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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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熹宗驾崩，崇祯皇帝承继大统。作为明朝最后一位勤劳的君主，崇祯甫一即位，就铲除了魏忠贤及其党羽，并且重新启用了袁崇焕，任其为兵部尚书兼任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崇祯皇帝和天启皇帝对待袁崇焕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天启皇帝对袁崇焕漠不关心，而崇祯皇帝却对其寄予厚望。按理说，有崇祯这样一位欲图扭转明廷颓势的皇帝掌管政权，袁崇焕本来是可以大展宏图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袁崇焕固然有其卓越的军事才能，但是在处理君臣关系方面，他却没有在战场上所表现出来的冷静与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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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本传记载，崇祯曾三次召见袁崇焕。第一次召见是在袁崇焕走马上任之前，崇祯对他慰劳备至，向他咨询克敌方略，袁崇焕的回答简洁有力，故而很得崇祯的赏识，袁崇焕甚至认为，只要给其五年时间，便可恢复整个辽东地区。从当时的客观情况来说，袁崇焕的这一承诺是颇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袁崇焕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随即向崇祯提出了若干条件，如要求户部、工部、吏部、兵部都做好后勤工作；要求崇祯对自己绝对信任；要求赵率教、何可刚、祖大寿三大将为己所用等等，崇祯对于这些要求都一一允诺，同时赐予袁崇焕以尚方宝剑，准其便宜行事。崇祯此举的政治目的十分明显，即在于挽救身处在危亡泥淖中的国家，值此危难之际，除了倚仗袁崇焕外，恐怕别无他途了。崇祯第二次召见袁崇焕是在崇祯二年（1629年），当时皇太极举兵数十万越过蓟州往西，直逼京城，袁崇焕引兵入护京师，驻扎在广渠门外。袁崇焕此举已然犯了大忌，因为将边军围驻在京城周围，具有非常大的造反嫌疑。当时的朝廷内外已对袁崇焕此举议论纷纷，然而崇祯并没有听信朝中谗言，而是一如既往地相信袁崇焕，对其慰劳备至。此时的崇祯已经为其任用袁崇焕承担了许多压力，但袁崇焕在政治上的幼稚使得他罔顾崇祯的顾虑，仍旧一意孤行。袁崇焕提出让军队进京休整的要求，但凡他有那么一点儿政治眼光，他也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崇祯的回答十分果决：不许。此时朝中怨谤纷起，朝臣们纷纷指责袁崇焕纵敌拥兵，清军方面也行使离间之计，加上袁崇焕本人的政治幼稚，使得崇祯对袁崇焕的信任完全崩塌了。崇祯二年十二月，崇祯再次召见袁崇焕，将其逮捕入狱。崇祯三年八月，崇祯下令将袁崇焕凌迟处死，兄弟妻子遭到判处流放三千里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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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在论及袁崇焕之死时，多会大发历史之浩叹，然而袁崇焕的冤死并不如常人所认为的那样没有任何瑕疵。袁崇焕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军事才能，他也为明王朝立下过汗马功劳，甚至于让穷途末路的明王朝看到一丝中兴的希望，但他在政治上的幼稚却不如其军事才干一般深邃，使得崇祯皇帝痛下杀手。性格方面的缺陷实是造成他悲剧性人生结局的一个不可回避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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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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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藉：凭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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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遭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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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阻：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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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已：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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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业：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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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垂：将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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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中官：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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