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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鉴赏辞典 汤显祖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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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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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字若士，临川人。少善属[1]文，有时名。张居正欲其子及第，罗[2]海内名士以张之。闻显祖及沈懋学名，命诸子延[3]致。显祖谢[4]弗往，懋学遂与居正子嗣修偕及第。显祖至万历十一年始成进士。授南京太常博士，就迁礼部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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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帝以星变严责言官欺蔽，并停俸一年。显祖上言曰：“言官岂尽不肖，盖陛下威福之柄潜[5]为辅臣所窃，故言官向背之情，亦为默移[6]。御史丁此吕首发[7]科场欺蔽，申时行属[8]杨巍劾去之。御史万国钦极论封疆欺蔽，时行讽[9]同官许国远谪之。一言相侵，无不出[10]之于外。于是无耻之徒，但知自结于执政。所得爵禄，直[11]以为执政与之。纵他日不保身名，而今日固已富贵矣。给事中杨文举奉诏理荒政，征贿巨万。抵杭，日宴西湖，鬻狱市荐以渔厚利。辅臣乃及其报命[12]，擢首谏垣[13]。给事中胡汝宁攻击饶伸，不过权门鹰犬，以其私人，猥见[14]任用。夫陛下方责言官欺蔽，而辅臣欺蔽自如。失今不治，臣谓陛下可惜者四：朝廷以爵禄植善类，今直为私门蔓桃李，是爵禄可惜也。群臣风靡，罔识廉耻，是人才可惜也。辅臣不越例予人富贵，不见为恩，是成[15]宪可惜也。陛下御天下二十年，前十年之政，张居正刚而多欲，以群私人，嚣然坏之；后十年之政，时行柔而多欲，以群私人，靡然坏之。此圣政可惜也。乞立斥文举、汝宁，诫谕辅臣，省愆悔过。”帝怒，谪徐闻典史。稍迁遂昌知县。二十六年上计[16]京师，投劾归。又明年大计，主者议黜之。李维祯为监司，力争不得，竟夺官。家居二十年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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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祖意气慷慨，善李化龙、李三才、梅国桢。后皆通显有建竖，而显祖蹭蹬穷老。三才督漕淮上，遣书迎之，谢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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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祖建言之明年，福建佥事李琯奉表入都，列时行十罪，语侵王锡爵。言惟锡爵敢恣睢，故时行益贪戾，请并斥以谢天下。帝怒，削其籍。甫[17]两月，时行亦罢。琯，丰城人。万历五年进士。尝[18]官御史。既斥[19]归，家居三十年而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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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明史》卷二百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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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汤显祖，字义仍，号若士、海若、清远道人，别号玉茗堂主人，晚年号茧翁，是明代伟大的戏剧家、文学家。汤显祖天资聪慧，攻读刻苦，少善属文，有时名。隆庆四年（1570年）中举，但因拒绝首辅张居正招揽，四次落榜，直到张居正死后的次年才中进士。万历十二年（1584年）任南京太常寺博士，两年后改参事府主簿，再迁南京礼部主事。万历十九年因上疏弹劾申时行，被贬为广东徐闻县典史，后改任浙江遂昌知县。任职期间，关心民众疾苦，压制豪强，打击邪恶，建设书院和藏书楼，深受百姓爱戴。因不附权贵，屡遭嫉恨，万历二十六年被议免官，再未出仕，醉心著述。汤显祖曾从学于罗汝芳，后又受李贽和僧人达观的影响；又和东林党早期领袖顾宪成、高攀龙、邹元标及著名文人袁宏道、沈茂学、屠隆、徐渭、梅鼎祚等为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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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是明代中叶以后进步的思想家。在政治上他反对专制统治，主张仁厚宽简，敢于抨击朝政的黑暗腐败，关心民生疾苦；在思想上受到王学左派的影响，反对假道学，提倡真性情；在文艺上，他提倡性灵，反对摹拟。汤显祖的四部剧作《牡丹亭》（又名《还魂记》）、《南柯记》、《邯郸记》、《紫钗记》合称为“临川四梦”，其中《牡丹亭》代表了汤显祖剧作的最高成就，是明传奇中最优秀的作品，也是中国戏曲史上的一部浪漫主义杰作。汤显祖曾说“一生四梦，得意处唯在《牡丹》”。与汤显祖同时代的王思任将“临川四梦”的四个梦境概括为：“《邯郸》，仙也；《南柯》，佛也；《紫钗》，侠也；《牡丹亭》，情也”。汤显祖的创作独树一帜，被称为“玉茗堂派”、“临川派”，其影响一直延续到清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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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传奇，就其源流和体制来说，是对宋元民间南戏的继承和发展。传奇在格律和声腔方面受了元杂剧的影响，但与杂剧相比，在形式上是自由的，篇幅不受限制，虽然也用宫调组织曲词，但又并不严格，声腔兼南北之长，更易于细致地刻画人物，表现丰富多样的生活内容，也提高了声腔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取得了更好的艺术效果，因而能在明代和清初的长时期内得到发展和繁荣。明初，由于程朱理学和八股取士的科举制度对思想的禁锢，使得文人将毕生精力用于时文的写作，不屑于诗文杂剧的创作，没有产生著名的传奇作家和作品。明代中叶嘉靖年间，传奇创作的风气开始转变，社会矛盾的激化，引起朝野有识之士变革社会的主张，也促使剧作家主体意识的觉醒，力图改变明前期戏剧创作贵族化、八股化的倾向。我国戏曲发展到了一个转折时期，现实主义戏曲逐渐成为主流。明初，南曲在各地盛行，结合当地民间歌曲，形成有不同地方特色的声腔，大约在明代嘉靖之前，已经形成四大声腔。四大声腔的流布，剧种影响的扩大，也促使传奇剧本创作的发展。明代后期万历年间，传奇出现繁荣昌盛的新局面，并产生不同流派的论争。以沈璟为首的“吴江派”，偏重于讲究格律声韵的和谐整齐之美，而忽视思想内容的确切表现和艺术形象的塑造；以汤显祖为首的“临川派”则反对这种偏重形式美的倾向，而强调表情达意，即所谓“意趣神色”之美，必要时为了内容和文采可以突破格律的束缚，并以自己的创作实践，把明代传奇推向新的艺术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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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的创作思想深受阳明左派和李贽“童心说”的影响，他认为“人生而有情”，主张“天地之性人为贵”，提出“贵生说”，并且以“情”反对道学家的“理”。他认为只有“情”才是天地万物的根本，是艺术创作的动力和生命，因此他说“临川四梦”的创作是“因情成梦，因梦成戏”。汤显祖追求的“情”是摆脱封建专制束缚的合理“真情”，反对贪恋放纵的不正当的“矫情”，《牡丹亭》中杜丽娘“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超越生死鬼神的爱情，正是汤显祖对“情真”、“情至”的感悟。以汤显祖为首的“临川派”剧作家也强调物欲的满足和平民意识，他们热爱世俗生活，以极大的兴趣投入“俗文艺”，推动晚明时代“俗文艺”的空前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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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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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属：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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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罗：招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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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延：招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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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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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潜：悄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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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移：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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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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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属：请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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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讽：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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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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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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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报命：奉命执行任务后回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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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垣：官署的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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