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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文白对照精华版） 元史卷二百五列传第九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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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合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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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合马，回回人也。不知其所由进，世祖中统三年，始命领中书左右部，兼诸路都转运使，专以财赋之任委之。阿合马奏降条画，宣谕各路运司。明年，以河南钧、徐等州俱有铁冶，请给授宣牌，以兴鼓铸之利。世祖升开平府为上都，又以阿合马同知开平府事，领左右部如故。阿合马奏以礼部尚书马月合乃兼领已括户三千，兴煽铁冶，岁输铁一百三万七千斤，就铸农器二十万事，易粟输官者凡四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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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言：“太原民煮小盐，越境贩卖，民贪其价廉，竞买食之，解盐以故不售，岁入课银止七千五百两。请自今岁增五千两，无问僧道军匠等户，钧出其赋，其民间通用小盐从便。”是年秋八月，罢领中书左右部，并入中书，超拜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进阶荣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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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正月，立制国用使司，阿合马又以平章政事兼领使职。久之，制国用使司奏：“以东京岁课布疏恶不堪用者，就以市羊于彼。真定、顺天金银不中程者，宜改铸。别怯赤山出石绒，织为布火不能然，请遣官采取。”又言：“国家费用浩繁，今岁自车驾至都，已支钞四千锭，恐来岁度支不足，宜量节经用。”十一月，制国用使司奏：“桓州峪所采银矿，已十六万斤，百斤可得银三两、锡二十五斤。采矿所需，煮锡以给之。”悉从其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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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正月，立尚书省，罢制国用使司，又以阿合马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为人多智巧言，以功利成效自负，众咸称其能。世祖急于富国，试以行事，颇有成绩。又见其与丞相缐真、史天泽等争辨，屡有以诎之，由是奇其才，授以政柄，言无不从，而不知其专愎益甚矣。丞相安童含容久之，言于世祖曰：“臣近言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宜各循常制奏事，其大者从臣等议定奏闻，已有旨俞允。今尚书省一切以闻，似违前奏。”世祖曰：“汝所言是。岂阿合马以朕颇信用，敢如是耶！其不与卿议非是，宜如卿所言。”又言：“阿合马所用部官，左丞许衡以为多非其人，然已得旨咨请宣付，如不与，恐异日有辞。宜试其能否，久当自见。”世祖然之。五月，尚书省奏括天下户口，既而御史台言，所在捕蝗，百姓劳扰，括户事宜少缓。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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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立尚书省时，有旨：“凡铨选各官，吏部拟定资品，呈尚书省，由尚书咨中书闻奏。”至是，阿合马擢用私人，不由部拟，不咨中书。丞相安童以为言，世祖令问阿合马。阿合马言：“事无大小，皆委之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择。”安童因请：“自今唯重刑及迁上路总管，始属之臣，余事并付阿合马，庶事体明白。”世祖俱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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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三月，尚书省再以阅实户口事，奏条画诏谕天下。是岁，奏增太原盐课，以千锭为常额，仍令本路兼领。九年，并尚书省入中书省，又以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明年，又以其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右丞相安童见阿合马擅权日甚，欲救其弊，乃奏大都路总管以次多不称职，乞选人代之。寻又奏：“阿合马、张惠，挟宰相权，为商贾，以纲罗天下大利，厚毒黎民，困无所诉。”阿合马曰：“谁为此言，臣等当与廷辩。”安童进曰：“省左司都事周详，中木取利，罪状明白。”世祖曰：“若此者，征毕当显黜之。”既而枢密院奏以忽辛同佥枢密院事，世祖不允曰：“彼贾胡，事犹不知，况可责以机务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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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阿合马又言：“比因军兴之后，减免编民征税，又罢转运司官，令各路总管府兼领课程，以致国用不足。臣以为莫若验户数多寡，远以就近，立都转运司，量增旧额，选廉干官分理其事。应公私铁鼓铸，官为局卖，仍禁诸人毋私造铜器。如此，则民力不屈，而国用充矣。”乃奏立诸路转运司，以亦必烈金、札马剌丁、张暠、富珪、蔡德润、纥石烈亨、阿里和者、完颜迪、姜毅、阿老瓦丁、倒剌沙等为使。有亦马都丁者，以负官银得罪而罢，既死，而所负尚多，中书省奏议裁处。世祖曰：“此财谷事，其与阿合马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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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正月，世祖以西京饥，发粟万石赈之。又谕阿合马宜广贮积，以备阙乏。阿合马奏：“自今御史台非白省，毋擅召仓库吏，亦毋究索钱谷数。及集议中书不至者，罪之。”其沮抑台察如此。四月，中书左丞崔斌奏曰：“先以江南官冗，委任非人，遂命阿里等澄汰之。今已显有征验，蔽不以闻，是为罔上。杭州地大，委寄非轻，阿合马溺于私爱，乃以不肖子抹速忽充达鲁花赤，佩虎符，此岂量才授任之道。”又言：“阿合马先自陈乞免其子弟之任，乃今身为平章，而子若侄或为行省参政，或为礼部尚书、将作院达鲁花赤、领会同馆，一门悉处要津，自背前言，有亏公道。”有旨并罢黜之。然终不以是为阿合马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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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祖尝谓淮西宣慰使昂吉儿曰：“夫宰相者，明天道，察地理，尽人事，兼此三者，乃为称职。阿里海牙、麦术丁等，亦未可为相，回回人中，阿合马才任宰相。”其为上所称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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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四月，中书奏立江西榷茶运司，及诸路转运盐使司、宣课提举司。未几，以忽辛为中书右丞。明年，中书省奏：“阿塔海、阿里言，今立宣课提举司，官吏至五百余员。左丞陈岩、范文虎等言其扰民，且侵盗官钱。乞罢之。”阿合马奏：“昨有旨籍江南粮数，屡移文取索，不以实上。遂与枢密院、御史台及廷臣诸老集议，谓设立运司，官多俸重，宜诸路立提举司，都省、行省各委一人任其事。今行省未尝委人，即请罢之，乃归咎臣等。然臣所委人，有至者仅两月，计其侵用凡千一百锭，以彼所管四年较之，又当几何？今立提举司，未及三月而罢，岂非恐彼奸弊呈露，故先自言以绝迹耶？宜令御史台遣能臣同往，凡有非法，具以实闻。”世祖曰：“阿合马所言是，其令台中选人以往。若己能自白，方可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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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合马尝奏宜立大宗正府。世祖曰：“此事岂卿辈所宜言，乃朕事也。然宗正之名，朕未之知，汝言良是，其思之。”阿合马欲理算江淮行省平章阿里伯、右丞燕帖木儿立行省以来一切钱谷，奏遣不鲁合答儿、刘思愈等往检核之，得其擅易命官八百员，自分左右司官，及铸造铜印等事，以闻。世祖曰：“阿里伯等何以为辞？”阿合马曰：“彼谓行省昔尝铸印矣。臣谓昔以江南未定，故便宜行之，今与昔时事异。又擅支粮四十七万石，奏罢宣课提举司及中书遣官理算，征钞万二千锭有奇。”二人竟以是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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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阿合马在位日久，益肆贪横，援引奸党郝祯、耿仁，骤升同列，阴谋交通，专事蒙蔽，逋赋不蠲，众庶流移，京兆等路岁办课至五万四千锭，犹以为未实。民有附郭美田，辄取为己有。内通货贿，外示威刑，廷中相视，无敢论列。有宿卫士秦长卿者，慨然上书发其奸，竟为阿合马所害，毙于狱。事见《长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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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从。有益都千户王著者，素志疾恶，因人心愤怨，密铸大铜鎚，自誓愿击阿合马首。会妖僧高和尚，以秘术行军中，无验而归，诈称死，杀其徒，以尸欺众，逃去，人亦莫知。著乃与合谋，以戊寅日，诈称皇太子还都作佛事，结八十奸人，夜入京城。旦遣二僧诣中书省，令市斋物，省中疑而讯之，不伏。及午，著又遣崔总管矫传令旨，俾枢密副使张易发兵若干，以是夜会东宫前。易莫察其伪，即令指挥使颜义领兵俱往。著自驰见阿合马，诡言太子将至，令省官悉候于宫前。阿合马遣右司郎中脱欢察儿等数骑出关，北行十余里，遇其众，伪太子者责以无礼，尽杀之，夺其马，南入健德门。夜二鼓，莫敢何问，至东宫前，其徒皆下马，独伪太子者立马指挥，呼省官至前，责阿合马数语，著即牵去，以所袖铜鎚碎其脑，立毙。继呼左丞郝祯至，杀之。囚右丞张惠。枢密院、御史台、留守司官皆遥望，莫测其故。尚书张九思自宫中大呼，以为诈，留守司达鲁花赤博敦，遂持梃前，击立马者坠地，弓矢乱发，众奔溃，多就禽。高和尚等逃去，著挺身请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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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丞也先帖木儿驰奏世祖，时方驻跸察罕脑儿，闻之震怒，即日至上都。命枢密副使孛罗、司徒和礼霍孙、参政阿里等驰驿至大都，讨为乱者。庚辰，获高和尚于高梁河。辛巳，孛罗等至都。壬午，诛王著、高和尚于市，皆醢之，并杀张易。著临刑大呼曰：“王著为天下除害，今死矣，异日必有为我书其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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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合马死，世祖犹不深知其奸，令中书毋问其妻子。及询孛罗，乃尽得其罪恶，始大怒曰：“王著杀之，诚是也。”乃命发墓剖棺，戮尸于通玄门外，纵犬啗其肉。百官士庶，聚观称快。子侄皆伏诛，没入其家属财产。其妾有名引住者，籍其藏，得二熟人皮于柜中，两耳具存，一阉竖专掌其扃鐍，讯问莫知为何人，但云“诅呪时，置神座其上，应验甚速。”又以绢二幅，画甲骑数重，围守一幄殿，兵皆张弦挺刃内向，如击刺之为者。画者陈其姓。又有曹震圭者，尝推算阿合马所生年月。王台判者，妄引图谶。皆言涉不轨。事闻，敕剥四人者皮以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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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合马，回回人。不知他是从哪个渠道当上官的。世祖中统三年，开始命他领中书左右部，兼诸路都转运使，将管理财政赋税的责任都委付给他。阿合马上奏，请皇帝颁布有关的条例，通告各路转运司。第二年，他因河南钧、徐等州都有冶铁业，请求皇帝授予宣牌，以此来发展冶铁铸造事业，从中取利。世祖将开平府升为上都，又以阿合马任同知开平府事，和原来一样领中书左右部。阿合马上奏，用礼部尚书马月合乃兼领已查出的三千户兴办冶铁工场，每年交铁一百三万七千斤，用来铸造二十万件农具，换回粮食四万石上交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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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元年正月，阿合马说：“太原的百姓煮小盐，越过规定的地区到外地贩卖，外地百姓贪图他们价格便宜，争着买来吃。解州盐池出产的盐因此卖不出去，每年只能交纳税银七千五百两。请求从今年起增加税银五千两，不管僧、道、军、匠等户，平均分摊税银，允许民间通行小盐。”这一年八月，罢免领中书左右部，并入中书省，越级提拔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官阶升为荣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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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三年正月，设立制国用使司，阿合马又以平章政事兼任制国用使的职务。过了一段时间，制国用使司上奏：“东京每年作为赋税上交的布，凡是质量太差不能用的，就在当地用来换羊。真定、顺天上交的金、银不合规格的，应该改铸。别怯赤山出产石绒，织成布能防火烧，请求派官前去采取。”又说：“国家费用浩大，今年从皇帝回到都城，已支出钞四千定。我担心明年收入不够开支，应该节省各项费用。”十一月，制国用使司上奏：“桓州峪开采的银矿，已有六十万斤，每百斤矿石可以得到银三两、锡二十五斤。采矿所需费用，用出卖锡的钱来支付。”都同意他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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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七年正月，设立尚书省，撤销制国用使司，又任命阿合马为平章尚书省事。阿合马有智谋又会说话，自负能为国家增加收入，众人都称赞他有能力。世祖急于使国家富强起来，试着让他去办事，颇有成绩。又看见他和丞相线真、史天泽等争辩，经常使对方无话可说，于是欣赏他的才能，授以大权，言无不从，却不知他专横独断愈来愈厉害。丞相安童忍耐了很久，对世祖说：“臣最近提出，尚书省、枢密院、御史台，应该各自按照正常的制度向皇帝报告，凡是大事由臣等商议定了以后上奏，已有圣旨同意这样做。现在尚书省将一切事情都向您报告，似乎违反了臣以前的建议。”世祖说：“你说得很对。难道阿合马以为我很信任他，便敢这样做吗！他不与你商量是不对的，应该像你所说那样办。”安童又说：“阿合马所用的属官，中书左丞许衡认为大多是不合适的，但是已得到圣旨行文前来请求中书省办理，如果不给办理的话，怕以后有意见。应该考核是否有能力，时间久了就会清楚。”世祖同意。五月，尚书省上奏调查登记天下户口，后来御史台说，到处捕捉蝗虫，百姓劳苦惊扰，调查登记户口一事应该暂缓。于是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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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立尚书省时，有圣旨说：“凡是授予各官的官职，由吏部拟定资品，呈送尚书省，由尚书省行文中书省，上报皇帝。”到这时，阿合马提拔自己的人，不由吏部拟定，不行文通知中书省。丞相安童因此提出意见，世祖令他问阿合马。阿合马说：“事情无论大小，都委托给臣；用什么人，应该由臣自己选择。”安童便请求：“自今以后只有重大刑事案件和上路总管的升迁，由臣处理，其余事务都交给阿合马，这样事情可以清楚。”世祖都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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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三月，尚书省再次以调查登户口之事的条例上奏皇帝，颁发全国。这一年，上奏增加太原的盐税，每年以千定（五万两）为定额，依旧令本路兼管。九年，将尚书省并入中书省，又以阿合马为中书平章政事。明年，又任命他的儿子忽辛为大都路总管兼大兴府尹。右丞相安童看见阿合马专权愈来愈厉害，想加以补救，便上奏说，大都路总管以下大多不称职，请选派人取代他们。接着又上奏说：“阿合马、张惠挟持宰相的权力，经营商业，将天下的利益都搜刮了去，百姓遭难，无处可以申诉。”阿合马说：“这是谁说的，臣等要和他在朝廷中辩论。”安童向前说：“中书省左司都事周祥，运木取利，罪状明白。”世祖说：“像这样的人，征用木材完事以后要公开降职。”接着枢密院上奏，要任命忽辛为同佥枢密院事，世祖不同意，说：“他是个胡商，一般的事尚且不清楚，何况让他负责机密事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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