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0020300 景德镇的手工艺陶瓷作坊能够在周围的农村迅速兴起，一方面是市场的需要，而另一方面跟坯房结构的改变也有很大的关系。景德镇保持着近千年的制瓷领先地位，拥有当时最先进的工艺和生产窑具，自然也拥有最合理和最成功的制瓷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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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02 景德镇生产瓷器的传统作坊分为坯房和窑房两大类。坯房相当于现代瓷厂中的原料制备和成型车间，而窑房则好像是现代瓷厂中的一个烧炼车间，由于景德镇拥有最先进的制瓷技术和经验，所以它的作坊建筑就有定型化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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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04 坯房内组织包括从原料精制到做坯成型、利坯（修坯）、釉下彩绘、施釉、干燥半成品的系列工序，采用流水作业线的形式。其分工之精细，组织之严密至今令人叹服，每一道工序都被分割得能精确计算出它最经济的生产位置和最合理的组织形式，成为几百年来变化不大的手工业作坊建筑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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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06 每组坯房似封闭的三合院、四合院，有四栋向院敞开的建筑组，南面为正间。是制坯的主要工场，它是由每间面阔8至10尺，进深约20尺，檐高为9尺的定型单元组成，间数多少，则由生产不同的产品和规模所决定。坯房是穿透式的木构架，小青瓦屋面，有四面用窑砖砌筑的封闭围护外墙，为了让出下部操作空间把中间柱列减去，采用合并架式略带起棋的横梁支托上部构架，并且利用构架间的连系杆分别不同的标高上，以便存放晾坯的条板。这种把建筑构件与存放瓷坯的支架合为一体的形式，能达到最经济地使用材料和最充分地利用内部空间。同时，为了便于存放晾坯的料板，便于从室内构架上抽出坯板，放到室外晒架上，所以正间地坪要比院地坪低15到30厘米，在做坯工序的中间地有一条宽12.8厘米，深23.8厘米的地坑，以安放制坯的辘轳车，做坯工人可以席地而坐。这些工种工人的位置不是乱坐的，而是按照一定的次序坐，以便形成一条合理的作业线。正间外是一条有排檐的走道，地略高于室外地面，是联系每道工序的交通地带，由于制坯分工繁复精细，每道工序都由打杂工的传递来完成，这就需要大量的体力运输，所以必须把运输路线和取存高度减小到最低值。总之，这些传统的坯房基本都是同样规格，而且都是非常讲究和安排非常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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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08 以上介绍的是传统的坯房结构，那么樊家井的坯房又是怎么样呢？樊家井的坯房基本都是租的当地农民的住房。一般只要有一二间普通的房间可以做坯，一个院子或一个阳台可以晒坯就行了。为什么传统的坯房那么复杂，而现在的坯房却可以这么样的简单呢？这里面有两个重大的变化，第一个就是原料配制过程全部采用了机械化，在原料没有采用机械以前，瓷土从山上采掘出来以后就要放到水碓中去捣碎，然后经过淘汰、晒干做成方形的块状，当地人将这种块状的瓷土称为不子（和盹同音）。这些不子通过船从产地运到景德镇，再由当地的白土行卖给各个坯户。坯户们买来这些不子以后并不能马上使用，还要经过配制，配好后还有一个非常复杂的炼泥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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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10 现在这一过程已经全部由机器代替了，每一个瓷厂都有自己的原料车间。樊家井的坯房老板们请师傅做坯时，便可以用板车到附近工厂的原料车间去购买所需要的瓷泥。这些机好了的泥条搬回来后，只要用手揉成一团团的泥就可以用了。不仅节约了时间和劳动力，还将坯房的面积缩小和把坯房的结构简单化了。另外，产品结构也发生了变化，这种变化与现代工业化陶瓷生产有关，一直到解放前景德镇基本都还是以手工艺制瓷为主，所以那时景德镇的几千家手工业陶瓷作坊的产品基本是以民众的日常生活用瓷为主，在众多的坯房中其生产的种类大的可分为琢器（即专生产瓶罐壶等）和圆器（专生产盏碗碟等）两大类。也就是说有的坯房是专门生产瓷盘的，有的则是专门生产民用粗器饭碗的，还有的是生产餐具、茶具的，有的是专门生产瓶类罐类的。总之，都是与人们生活有关的日用瓷，而这类瓷器一般价钱较低，利润较薄，不达到一定的量产是挣不到钱的，这就导致传统的坯房由于生产量大，所以占地面积也较大，并且劳动力投入也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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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12 而在樊家井的这些私人的手工艺作坊做的都是高附加值和需要较高艺术含量的工艺陈设瓷和仿古瓷。而这些瓷器的生产由于产量低，劳动力投入少，作坊的面积也就自然不需要那么大了。这也形成了当今陶瓷手工艺作坊的一个新面貌，与其说是手工业作坊，还不如说是有点类似艺术家的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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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14 八、生产方式中知识与智慧含量的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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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16 一个社会，除了生产单位以外，还必须有生产方式，也就是把自然资源变为生产资源的方法。生产方式包括三要素：自然资源、劳力和资本，不同的社会根据需求的不同而采用不同的方式投入。在工业社会中，资本是生产方式最重要的变量，而在非工业社会中，劳动力的投入则是最重要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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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18 在樊家井这些新兴的陶瓷手工艺作坊中，生产方式最重要的因素既不是资本，也不是劳动力，因为作为资本来讲它并不需要很昂贵的设备，开这种手工作坊所需的工具和设备并不贵，几乎大多数人都可以买得起。而劳动力的投入也并不是很重要，前面已经介绍过了，由于新的技术的引入，使在传统作坊中所需要的大量劳动力得到了减少。所以对于在樊家井开作坊的人来说，他们最重要的生产资料是他们本人与众不同的制瓷或绘瓷的技艺以及对古陶瓷的历史的认识、理解和对市场的把握、了解等等方面的知识，其中还包括市场的信息、个人的经验、艺术的创新能力等等。总之，这一切都与设备和资源没关系却和个人的知识与智慧以及艺术修养有关系，而这些东西正是和劳动力本身密切地结合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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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20 自产业革命以来，世界发生的最大变化就是产生了机械化的生产方式，而这种生产方式导致了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分离现象。正如马克思所说的“拥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和除劳动力外一无所有的自由工人”的两极分化便从此开始。随着工厂设施等生产资料的大型化的加速进行，企业生产的资本投入越来越大，所需的资源也越来越多，其所生产出来的单一的、大批量的产品铺天盖地地投向市场。自从70年代以后，石油的危机使人们认识到世界资源的有限性，于是整个社会又开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许多未来学家都宣告工业社会行将结束，而一个新的社会即将开始，对于这一新的社会，社会学者们为其取了许许多多的名称，如：后工业社会、信息社会、生态社会等等。而日本界屋太一先生却将其称为“知识价值”社会，他认为在现代社会中出现了越来越多从事创造“知识与智慧的价值”的人。随着这种人的逐步增多，自从产业革命以来持续的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分离，将又会出现“逆转”现象，即生产资料和劳动力的一体化将成为社会生产的主要现象。他在这里所指的主要是图案设计家、摄影家、编制电子计算机程序的工程师等[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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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22 其实他说的这一切也很适合樊家井的这些作坊主们，虽然在他们中间许多人都是受教育程度不高的农村人，但他们所从事的职业却需要他们具备一定的绘画和设计的能力，并且还需要具备一定的历史知识，而且事实也证明了这种能力越强，这方面知识越丰富的人，就越能适应这里的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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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24 如果说樊家井众多的作坊所呈现的某些现象既不完全与传统的陶瓷手工业相同，更不同于建立在工业化基础之上的机械化陶瓷生产。那么，它们具体的特征是什么呢？对比之下就会发现在樊家井开作坊的作坊主们与在西方社会被称为中产阶级的小业主和自耕农有着共同点，首先他们的经济收入大都是中等水平（在樊家井开作坊和开店铺的每年收入大多数都在二三万到五六万元之间，上了十几万或几十万元的只是极少数）。其次他们可以出售的生产资料有限，但他们具有专门的知识、经验和技艺，这些也是构成他们生产资料的一部分。他们主要依靠这一部分生产资料从事生产，他们必须自己工作，他们所拥有的技艺、经验和知识是他们创造财富的主要工具，所以与其说他们是老板（那是外人的客气）还莫如说他们只是请了几个助手的技艺劳动者。另一个特点就是他们所生产的产品需要有独特的个性与特点（商品之间的差异）。因为樊家井作坊生产出来的产品并不是大家在生活中可用的用品，如果是那样每个作坊的产品雷同那就关系不大，可以靠价格和质量进行竞争。但这些产品都是一些附加值较高的欣赏品、工艺品，要的就是独特和有特点。前些年由于开作坊的人少，这种问题不明显，这几年开作坊的人多了，消费者的口味越来越挑剔，你生产的产品质量再好，技艺再高，只要是满街都能看得见的样式，就会无人问津。所以必须得不断出新，不能总是生产一个品种，或者跟在别人后面生产。当地人告诉笔者说，谁生产出了一些有新意和有特点的与众不同的产品卖价就很高，而且销路也很好，一旦出现仿制品，产品价格就会立即下降或滞销。现在的仿古瓷无论是工艺还是种类都比以前丰富得多，特别是仿清三代的较多，尤其是雍正和乾隆的多，一般每件品种不敢多仿，因为市面上相同的品种太多了就不好卖。在这里仿古代官窑的瓷器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有的仿得太多了，无法再出新，就开始自己创新。总之，东西要独特，要与众不同才好销。因此，在这里凡是自己有较高的绘画技艺和一定设计能力及应变能力的作坊主竞争力就较强，反之，那些自己不懂得技术或即使懂技术但对市场不敏感缺乏应变力，而且资金又少请不起高技术的工人的作坊就往往容易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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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26 因此，在这里被认为是工业社会普遍原理的“通过扩大生产规模取得更大的经济效益”的原则是不起作用的，因为这里的竞争并不是以量取胜的，而是以新技术、新设计、新观念以及新信息而取胜的。如果说工业化生产主要是依赖能源和设备，那么樊家井的这些众多的作坊则主要是依赖于信息、知识、技艺和艺术上的创新。从这一点来看，在这里不仅有传统还有一些后工业文明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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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28 九、产品价格与成本没有必然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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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30 在这里产品的价格和成本没有必然的联系，这是新兴民窑业生产的又一个显著特点。也就是说用同样多的瓷土和同样多的工序做出来的仿古瓷或工艺瓷其成本完全相同。但因画面的不同和绘制人的技艺不同，其价格便完全不相同。同样大小的仿古瓷，它们之间的价格悬殊是很大的，如在樊家井出售的中档仿古瓷多是一二百元一件，同样的成本和大小的仿古瓷，如果是属于画面、工艺独特的精品，价格也许就是几千，甚至上万元了。还有即使是同样的造型和画面，当市面上这类式样少时可能卖价很高，一旦仿制人多了其价格就会迅速下降。因此，在这里劳动价值学中的“价值不变的原理”和列恩·瓦尔斯的效用价值理论都不能适应。倒和界屋太一在其书《知识价值革命》中提到的和生产成本没有必然联系的包含着“知识与智慧的价值”的商品，其价格是由消费者的“价值观念”所决定的说法有许多共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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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32 在70年代以前，西方国家普遍认为，大量生产单一品种商品以提高企业的经济效益，是万古不变的经济学原理。但70年代发生石油危机，生态平衡也遭到破坏以后，那种通过产品的“规格化”和大批量生产，降低成本，以便向人们提供更多的物质财富的工业社会传统的伦理观念，再也得不到社会的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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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34 否定现代工业化传统观念的是后现代工业社会的“多样化”观念，从产品生产来说“多样化”就意味着产品是否符合自己的嗜好这样一个主观上的价值，比体现在数量上的价值还重要。这里所说的“主观”是指“流行”或“普遍的嗜好”等整个社会的“主观意识”，因此，“多样化”的发展就意味着人的价值观念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和文化艺术领域中的“后现代”思潮是同一种社会现象。无论任何时代、任何地点，人的美学意识与伦理观念始终发挥它的能动作用。基于这一点，界屋太一认为，未来社会的人，由于有足够的时间和丰富的知识，他们的消费需求将会进一步多样化。未来社会的人，当购买物品时，比起物品本身的普遍的使用价值，将更加重视它是否符合自己主观上的需求与爱好的问题。也就是说，未来社会的人选择物品的标准，主要不是根据这些物品的数量和效能，而是根据自己和本集团的主观要求来确定的。产业经济中即将出现的种种变化，同这几年不断发展的美术、建筑及其他生活习俗等艺术领域里出现的“超现代”（即后现代）现象完全符合。换言之，在社会变化的先行领域——美术等艺术领域里已经产生的变化，将在产业经济中也会相继发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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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36 这是界屋太一在80年代写的文章，时至今日不仅是在西方及日本等发达国家已出现这样的现象，就是在中国也开始有了这样的苗头。类似樊家井这样的手工艺陶瓷集散地所生产和出售的仿古瓷、陈设瓷，是一种介于艺术与技术，实用与观赏之间的手工艺术品，因此，它的这种价值与成本并不完全相等，而更多体现的是一种消费者的主观愿望及产品中的智慧与知识的含量等现象，似乎在告诉人们，景德镇这些仿古瓷、工艺瓷集散地的形成不仅是受国际市场近年来对标准化、统一化的工业产品的厌倦而产生的一种怀旧情绪以及对手工艺品的一种眷恋之情而产生的，而且，它还和后工业社会的“多样化”观念以及一些后现代现象是紧密相连的。因此，这些新兴的陶瓷手工艺作坊除和传统的陶瓷手工艺作坊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之外，它还包孕了一些与现代工业化生产的许多观念原理完全不同的后工业化的某些特点。这是非常有意思和非常值得深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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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38 十、产品的瞬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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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40 阿尔温·托夫勒在其《未来的震荡》一书中认为：“在过去，一个人一生中很难看见某种艺术风格发生重大的变化。一种风格或流派可以延续数代人的时间，这似乎成了一条规律。”[12]事实上，在景德镇陶瓷艺术的发展中也是如此，远的不说，就拿至今还在市场上销售的、由人民瓷厂生产的青花梧桐餐具，其造型和画面都是在清代就开始流行的，到如今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当然，时至今日这种餐具已经开始滞销了，而且，作为生产厂家的人民瓷厂，由于产品缺少新意而没有竞争力，现在也正面临破产的境地）。在历史上这种例子就更多了，许多陶瓷产品的造型和画面，从元代流行到明代甚至到清代都还在流行。但在现代社会，尤其是像在樊家井这类的手工艺陶瓷作坊所生产的东西，是介于产品与艺术品之间的工艺品。正如艺术史家阿洛德·豪塞在描叙艺术风格的转变时写道：“因为技术的迅速发展，不仅加快了风尚的改变，而且给审美标准带来重要的变化，……日常应用的物品连续不断地，日渐加快地被新物品取代……再三调整了对哲学和艺术重新评价的速度。”[13]针对这种现象麦克墨尔在一篇题为《可塑的巴特农神庙》的文章中指出：“传统的评论文学和艺术作品的准则……倾向于强调作品的永久性、独创性和所选择材料是否具有普遍价值。”[14]他认为此类审美标准，在一个用手工操作方法创造出极少的精美艺术品的世界是十分适当的。然而，同样这些标准，无论如何都难以把我们同现实情形适当地联系起来。我们现在是处在一个物品大批地生产、流通和消费的世界里。这些产品简直完全一样，只有一些细微差别。这些物品不同程度上可以消耗、替换，而且缺少任何独一无二的“价值”或内在的“真实”。对于艺术的未来，他认为，“似乎再也不取决于是否能创作出传世的经典作品”[15]，相反，它依赖于艺术家们为创作短期作品而进行的工作。麦克墨尔的结论是：“人类生活加速的变化需要有大量的象征性，这样才能应付不断的变化，稍纵即逝的印象、高效率的摈弃与淘汰。”[16]他说，“我们需要一系列的可以替换，可以消耗的偶像。”[17]以上虽然说的是现代艺术的瞬态化问题，但作为在樊家井村作坊中生产的，只有观赏性而没有实用性的仿古瓷和陈设瓷来说，它也有了某些和艺术品相似的特点。当然，作为商品它不像艺术品那样是单件的孤品，而是批量的，但随着瞬态化节奏的加速，产品的品种越来越多，批量越来越小，甚至为了追求高附加值，有些个别的产品也像艺术品一样出现了单件的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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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42 为了深入了解这种成品瞬态化的现象，笔者在樊家井村及其他一些手工艺陶瓷集散地做了一系列的考察，到樊家井考察共去了两次，一次是在1996年夏天，一次是在1997年4月份。当笔者1997年4月份再次来到樊家井时，第一个感觉就是这里的陶瓷品种越来越丰富和越来越讲究特色了，1996年所看到的那些陈旧的、缺少特点的产品遭到了淘汰。在题材和内容上更加讲究口彩、吉利，如1997年是牛年，凡是有关牛的题材和内容的画面和造型的瓷器都比较好卖，特别是“五牛图”卖得最好。而且，现在纯粹的仿古瓷已不太好卖了，在市面上比较受欢迎的是那种传统画面加上新意境的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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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44 比如龙是陶瓷中最传统的画面之一，以前基本上是在白胎瓷上描绘，但现在流行在各种高温颜色釉的瓷胎上画粉彩，题材有“五龙戏珠”、“二龙戏珠”等。为了进一步深入考察，笔者又再次来到了那位男青年余和女青年洪合伙开的店铺里，男青年余告诉笔者说，他半年前创新了一批“五牛图”和色釉粉彩龙瓶，生意特别好，供不应求，但半年以后的今天就卖不出去了。他还说，现在陈设瓷也兴起来了，但因为樊家井一直是一个仿古瓷的集散地，所以这里的陈设瓷很有特点，虽然是陈设瓷，用的却是仿古瓷的形式和仿古瓷的底款。但式样比仿古瓷漂亮、有新意，也有市场。1997年还有一个变化就是国内市场扩大了，以前景德镇的仿古瓷、陈设瓷都是针对国外市场的，但现在许多大城市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一些比较讲究的家庭也需要这种高档的陈设瓷来装点。但因为竞争厉害，所以虽然市场大了，但利润却较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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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46 女青年洪告诉笔者，她今年比去年生意好了一点，比在厂里当工人有希望，不管大小总算是一个老板。不过心理压力较大，要想总能立于不败之地，就得要不断地创新、不断地改产和增加品种。如去年的品种只有豇豆红、乌金、郎窑红等，今年就增加了仿明的青花、雪花蓝等。豇豆红是她们家的拳头产品，用了一些别人没有的，自己配制的配料和配釉，所以较好销。笔者还到其他一些作坊里去看了看，发现今年还流行一种以前较少看到的霁蓝描金瓶，这些瓶子的造型有，双耳鹿头尊（双耳鹿头）、双耳葫芦瓶（双耳鳄鱼头）、双耳梅瓶（双耳蝙蝠）等。这些造型虽然都是传统的造型，但又都经过了重新的加工。如在历史上梅瓶和葫芦瓶都是非常流行的一种造型，但它们并没有双耳，这里的双耳都是现在的艺人们加上去的。这些造型上的画面也都还是以传统的龙凤图、八宝图等题材和内容为主，但同样也进行了重新组织和加工。我感到今年最大的变化就是，普遍提高了档次，比以前画得更加的精细和讲究了。以前满街都能看得见的“垃圾瓷”，大多数都被淘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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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20348 笔者还重新来到了去年曾到过的荷的店铺里，到了她店里以后，明显地感到，她店里的瓷器造型和去年完全不一样。如，在传统的葫芦瓶上加了盖子，在传统的腰子瓶上加了龙形的双耳，把传统圆形的将军罐变成了八方形的将军罐，在传统的胆瓶下面装上底座等。总之，这些创新都是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的某个局部上的创新，是一种缓慢的，既有一点新意，又能让卖主们感兴趣的创新，也是一种为适应市场需要的工匠式的创新。它和现代艺术家们的那种尽量与传统拉开距离，或只吸取其中的某些精华来自我表现，并不以市场的需求为主要目的的创新是不太一样的。而且，在这里还看到了，荷从成型坯坊买来的白胎瓷不再是传统的纯白胎，而是各种各样的进行了釉下加工的白胎瓷，如各种用颜色釉开好场子（景德镇俗语，即瓷胎的四周上满颜色釉，只在中间或瓷胎的某个部分留下圆形的、方形的或其他形状的空白，以便进行釉上加工），另外，还有许多用青花或其他釉下彩的方式开场子的白胎瓷。由于用这种釉上和釉下相结合的方式，使这些仿古瓷、陈设瓷，不仅更加精致漂亮，更加丰富多彩，而且风格上也在发生着某种隐隐的变化，似乎在孕育着一个新的时代的特点。这是一个逐渐的、每天都在一点一点变化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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