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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问题（第一辑） [:1700029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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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问题（第一辑） 3. 关于精神性的视角：世界观、需求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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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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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我们对世界观的理解—关于现实的不断变化的概念框架—世界观可以分为三大类：传统的、现代性和后现代性。[378]传统世界观始于轴心时期（大约公元前500年）关乎自我意识、精神感和超然性概念的全球变化。这些变化源于诸如中东地区一神论的发展，包括索罗亚斯德教和犹太教，以及后来的基督教和伊斯兰教；欧洲的理性哲学，特别是如苏格拉底、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这样的人物带来的哲学发展；印度的佛教和印度教；以及中国的儒家思想和道教。[379]传统世界观的卓越贡献—与社会文化解读、实践或是语言方面的差异无关[380]—引发我们深刻理解人的意义、精神自我以及个人的真善对错感，从而形成个人伦理标准和良知问题的基础。在这种世界观中，借鉴过去、与过去保持一致至关重要。它是这样一种世界观，精神性或者是它更群体化的形式—宗教—在其中扮演着显着的角色。这种世界观拥戴物质的感官世界以及内在的自我，而且一般认为，内在的自我有着更高的意义和价值。它是一种形而上学，倾向于一体化的途径。其中，包括生产平常商品在内的人类行动都力求与社会和精神的意义保持一致，也时常浸透着此类意义。然而，一般认为对物质商品的执著障碍精神成长，而在传统世界观更为盛行的时代，人们为敬奉神明的工程投入更为宏大的努力，包括建造宗教仪式场所，创建代表着“内心”生活、信仰和精神自我的象征物。象征主义被用于指代极为神圣而需回避名号的人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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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公元1500年，随着科学和哲学的发展，现代性在欧洲北部地区初露端倪。随后，18、19世纪的工业革命目睹了史无前例的科学技术进步。与这些变化相生的是渐进的社会世俗化进程，民主政治的发展，对自然越来越多的控制，以及基于工业资本主义的经济体。与过去保持一致和借鉴过去变得无关紧要，生活的象征维度也被边缘化了。[381]如今优先考虑的是效率、创新、进步、扩展和增长，还有放眼未来。[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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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性带来了设计实践的发展，合理改革物质商品，适应高效、技术复杂的大批量生产。在一个从“进步”和增长中发现意义的世界观当中，科学与工业的进步导致了所谓的“期望提升革命”，而这正是以物质利益为牢固基础的。[383]但认识不足的是，随着金属、碳氢化合物、矿物和有机材料的物质产品的生产扩张，自然环境的恶化不可避免：自然产出资源，而资源回归自然时却成了废物和污染。同样，执着于功利、功利本身及其所提供的消遣娱乐的增长，都会带来对人类繁荣的传统构想的普遍衰减，以及与之相符意义的深层观念的普遍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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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现代性发端于20世纪中叶，是对现代性的缺点和史密斯所说的“残缺的启蒙运动世界观”的回应；然而，有失公允的是，它试图暗示世界观本身是被误导的，而这却是一种矛盾。[384]尽管如此，在后工业主义和快速全球化中发展起来的后现代视角，与之前的时期相比，已经极大地提升了我们的社会公正意识、改善了人权。[385]在基本保持自然唯物主义的现代性思想体系的同时，后现代时代对其缺点有着更充分的认识。尽管如此，仍然鲜有迹象表明物质商品生产正在紧缩，也没有出现有效应对破坏自然环境的增长／衰退问题。恰恰相反，尽管环境后果如今已经得到广泛认识，增长和扩张依旧是企业和政府的口号。然而，至少部分因为大规模制造中心从西方经济发达国家向其他地区转移这一原因，设计开始将注意力从曾经主导过20世纪大部分时间的产品或者工业设计转向与社会问题相关的设计。因此我们看到，特别是在欧洲，20世纪末和21世纪初，兴起了诸如服务设计、社会营销和社会创新这些领域，愈加重视将参与式设计、协同创造、创造性社区和“设计思维”运用到社会和管理问题当中，而不是用于开发物质商品。[386]然而，这些社会重建和联系尝试与当代通信技术的原子状倾向存在竞争。正如威尔逊（Wilson）所云：“在网上冲浪我们发现的岂止是一种共同的文化，而是一百万种，一百万种不同的空虚。”[387]另外，随着市场全球化和跨国公司的扩张，西方占主导地位的世俗价值观的延伸已经引发一种担忧，即在传统世界观仍占统治地位的文化当中，价值观正在受到威胁。这导致了原教旨主义的崛起，其本身就是一种后现代现象[388]，体现了一种观念防御，不愿在自己所持信仰和世界观、同他人的观念和信仰之间谋求和解。原教旨主义的立场不仅仅存在于宗教里，而且同样可能出现在那些持世俗的、无神论观点的人们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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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段关于各种占主导地位世界观的简短的特征描述当中，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种世界观都优先考虑人类理解的某些方面，这些理解可以概括个人意义（传统的），现实意义（现代性），和社会意义（后现代性）。没有一种世界观本身足以恰当地处理人类的需求、抱负和潜力。一种更为综合、平衡、宽容的观念必须包容栖身于每一种世界观当中的真理，如图39中虚线所示。[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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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9 不同时代的主要世界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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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人类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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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心理学角度来说，这些世界观大致对应于马斯洛著名的人类需求层级体系，其最初版本包括五个宽泛的层级。现代性强调理解和控制自然环境以及功利性事物，主要相当于满足生理和安全的需求这两个较低的层级。后现代性强调人权、社会关注的问题和公正，对应于归属感、爱以及尊重的需求这两个较高层级。最后，传统世界观关于内心发展、精神成长和终极意义的深刻理解对应于最高层级的人类需求，自我实现。后来马斯洛发展了这一层级模型，扩充了较高层级的需求，新增了认知需求和审美需求（这是传统、现代和后现代世界观中的突出方面）以及自我超越的需求（这在传统世界观中最为明显）。[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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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问题（第一辑） 4. 意义的层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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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哲学角度而言，这三种世界观也与意义的层级相符。该意义层级按升序由自然意义、伦理意义和宗教意义组成。[391]综合起来，它们包含以下三个方面的理解：（1）如何解释、响应自然世界和自我保护问题，如伊格尔顿（Eagleton）指出的那样，要有意义，我们的响应就必须尊重世界的“质地和纹理”；[392]（2）社会的响应和互动，道德和社群的概念；（3）我们对现实本质的直觉领悟的响应，这种领悟存在于分析或者逻辑的理解之外，却与终极意义感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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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视角表明，现代性、以及后现代性仍然在很大程度上趋向于将人类的努力局限于人的潜力的第一层级，也就是说，局限于功利性的需求和利益。而且，经济体系助力这些方面的进步和增长，令资本的生成与积累成为第一位的抱负。纵有卓越的技术，人类仍念念不忘较低层级的物质关注，伊格尔顿把这种事物状态比作石器时代的状态。[393]人类代代相传的理解告诉我们，为了兴盛和成功，我们的努力必须不仅仅包括实用性的考量，甚至也不止于社会关系和社会公正问题。我们最高的潜能和人性中始终存在的对意义的追寻的一面，也必须通过内心发展和自我反省被予以关照。据说，这样的发展和反省引向精神的成长和智慧。生而为人的这些不同方面，当然是相互依存的，而且这种相互依存性会影响我们如何构想物质文化的目的和设计，并且对其终极本质和意义产生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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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问题（第一辑） 5. 精神性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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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精神性一词当下已被普遍使用，其实它源于基督教传统，指的是各种不同的想法、经验和实践。一般认为，它们关系到生活的升华和人类的福祉，而且能够影响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因而具有整体性。精神性一词，还与想象力、创造性、关系和超验现实的概念（超越以感觉为基础的证据和证明）密切相关。同样，它与和平、欢乐、公正以及身体、思想和灵魂的统一相关。精神性常常被联系到宗教、有神论和神性，但也可能与无神论和完全世俗的东西相关。[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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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伟大的精神传统都与个人的转变相关：从以自我为中心的处世方式到一种内在的领悟或者说一种直觉上的理解，领悟我们在整个现实中的位置以及与整个现实的联系，领悟现实的真与善。在不同的传统当中，对于这种领悟也有不同的叫法，如正觉、贤德之道和道；它被视为一种对终极现实的领悟，存在、王国或者说现实的基础。各种传统本质上关心的是同一类东西—个人内心的自我和一种领悟，或者达到一种内心的信念，认为有可能存在更深刻或者“更高层次的”关于现实的理解—它超越我们每天面对的基于感官的外在世界。所有伟大的传统都认识到，每个人最重要的精神性的核心都必须经由个人“内在”修行的努力才能发展。此外，这种发展要求以忘我、效力和关心他人为表现的自律和正确的行动。[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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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传统的世界观认为，个人有着外在的活跃生活，以及内在的、精神上的冥想生活。[396]我们自我的这两面有交集，却又经常相互竞争或发散。在力争两者的和谐统一中，我们发现意义，获得成功，施展潜力。在西方的传统当中，这个想法可以用一个更大背景里的两个相互交叉的区域来描绘，如图40所示。活跃的生活是依照传统的伦理教诲而行的必需的生活，真与善的概念因而调节着我们世俗活动的本质。在传统的世界观中，这样的活动以忘我的行动和效力为特征。无论是在西方还是东方的传统中，这被描述为现实的善和仁，或被视为神圣的举动。[397]这即是“好的”活跃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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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0 活跃的生活和冥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