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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59 这个单元就是村庄。它必然要有一个人统管经济活动,一个位高权重的首脑,因为公田、牧场、林地、牲畜蓄养和保护、播种和收获、防火、互助诸事都需要此人一直操心。没有任何地方能证明百户长之上还有长官,而且这个身兼村长和族长的人实在太过重要,上面显然不可能还有一个直接管着他的百户长,说到底,百户长的社会阶层也不是很高。族长和村长肯定会把百户长废掉。族长兼村长必然会架空百户长。这两个职位关系太近了,一山不容二虎,而且百户长显然是较弱的一方。由此可见,将两者分开是不可能的。可以想见,有时会出现一名统领多个村庄或宗族的军事统帅,但普遍存在于日耳曼人中间,延绵数百年,屡屡走上前台的百户长绝非临时职位,而必然要与一个稳固的共同体有着明确的关联。因此,百户长不可能独立于统管经济活动的族长兼村长之外,两者实为一人。从两个职位的同一性能得出三个共同体的同一性:宗族就是村庄,村庄就是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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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61 日耳曼地区的人口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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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63 现在,人们无疑已经认识到,罗马人给出的日耳曼人口数——直到不久前还被不加质疑地重复使用——毫无价值。暂且把习惯性的夸大放在一边,从文献中估算刚刚才为文明世界所知的村落人口是何其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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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65 斯坦利曾估计乌隆迪(Urundi)的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千米75人;后来,鲍曼估计是7人。对于乌干达(Uganda),勒克吕(Reclus)相信自己给出的每平方千米89人的数据(比法国本土要大得多)是合理的。拉策尔(Ratzel)从89人砍到了12人。扬纳施(Jannasch)解释道,尽管精心作了研究,但他依然认为在非洲,得出一片区域的合理人口数目估计值是完全不可能的。话虽如此,维康特(Vierkandt)还是得出中非西部地区的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千米0.85人至6.5人,这片面积为501万平方千米的区域平均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千米4.74人(约等于每平方英里11人至12人),但只是在数量庞大、彼此印证的数据和真实可靠的计数结果的帮助下才做到了这一点。而对于古代日耳曼人口,我们连一个可靠的、含义可以确定的计数结果都没有,怎么能得出一个大体可信的估计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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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67 可能性是存在的,因为我们掌握了前一代人尚不确知的信息,那就是处于各种文明发展阶段的不同地域的确切食物产量。尽管不是所有地方都可以,但是这些非常确切的参照点可以帮助我们估算许多地方的情况。我们由此可以确信,当时还没有城市,开垦土地极少,主要依靠奶类、奶酪、畜肉、渔猎为生,所居地域以森林和沼泽为主的日耳曼人必然分布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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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69 E.莫尔·阿恩特在施密特主编的《历史科学杂志》(Zeitschrift für Geschichtliche Wissenschaft 3:244)中撰文称,日耳曼地区人口密度约为每平方千米14人至18人,但他估算的前提是罗马人关于日耳曼农业发展有限的记载有误。当今学界的共识是恺撒和塔西佗对日耳曼农业的描述是真实的——恺撒的记述充分证明了这位老兵拥有自然而合理的洞察力——于是,罗马人津津乐道的日耳曼人多兵多的结论便不攻自破。通过与贝洛赫给出的高卢数据进行比较,我在前面提到的《普鲁士年鉴》文中得出的估计值是每平方千米4人至5人(每平方英里11人至12人)。后来我得出这一数字的基础有所动摇,因为我不再相信恺撒给出的赫尔维蒂人口数字了,而这些数字正是贝洛赫的出发点。尽管如此,日耳曼人口估计值本身还是可以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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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71 施莫勒(Schmoller)的《政治经济学基要》(Grundriss der Allǵemeinen Volkswirtsohaftslehre 1:158)很好地归纳了初步估算所需的基本数据,尤其是第183页。据施莫勒估算,公元前后日耳曼地区的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千米5人至6人。他在另一处(第169页)说,我给出的每个部落2.5万人(相当于每平方千米4人至5人)的数字在他看来不是太高,而是太低了。这里不构成真正的矛盾,因为毕竟只是粗略估值。不管每平方千米是4人还是6人,莱茵河与易北河之间的日耳曼人数都不会超过100万:借助各个部落分别的幅员和构成数据,我们还能进一步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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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73 我们对日耳曼西北部地理状况有确切的认识,可以确定在莱茵河、北海、易北河以及美因河海瑙(Hanau)附近河段至萨勒河(Saale)-易北河交汇处一线之间生活着23个(原文如此)日耳曼部落:弗里斯两部、坎宁斐特部(Canninefates)、巴达维亚部、沙马维部、安普西瓦里部、安格里瓦利部、图班特部、考契两部、乌西皮特部、登科特里部、布鲁克特里两部、玛尔西部、卡斯瓦累部(Chasuarii)、杜尔基比尼部(Dulgibini)、伦巴底部、车茹喜部、考狄部(Chatti)、查图里部、因纳瑞翁部(Inneriones)、因特维格部(Intverges)、卡鲁克恩部(Calucones)。总面积约为5万平方英里(约13万平方千米),每个部落平均面积约为2170平方英里(约5620平方千米)。各部主权属于人民大会,也就是战士大会。雅典和罗马也是如此,但这两个地方比较发达,劳动人民在大会中的作用非常小。而在日尔曼人那里,我们可以假定全体战士确实出席大会的情况经常发生。正因如此,日耳曼诸邦的面积不会很大,因为如果从偏远村庄到国土中心的距离超过了一日路程,真正意义上的全民大会就不可能举办的。2200平方英里(5698平方千米)左右的面积正好符合这个要求,于是日耳曼人能够有序组织起来的集会人数最多也就是6000人至8000人。如果这是最大值,那么平均值不会超过5000人太多,这样就能得出一个部落的全体人口数在2.5万人左右,相当于每平方千米4人至4.6人。首先要注意一点:这是最大值,是上限。但出于另一个原因,军事方面的原因,远远小于此数也是不太可能的。面对罗马帝国和久经沙场的罗马军团,日耳曼人取得的战绩极其辉煌,必然有一定的规模。与此对照,哪怕每个部落5000名战士的数字似乎都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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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75 因此,尽管我们完全没有可用的正面史料,但仍然可以相当有把握地给出数字。数字关系非常简单,经济、军事、地理、政治的事实环环相扣,以至于凭借完善的现代科研手段,我们能够填补文献中的空缺,得出比亲眼见过日耳曼人、每天与他们打交道的罗马人更准确的日耳曼人数估计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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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77 据泽林(Sering)估计,当时易北河以东的大片地域人口密度低至每平方千米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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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79 酋长与百户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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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81 从常理出发,从政治组织形式出发,我们也能得出日耳曼人官长分为两类的结论。文献也直接说明了部落的构成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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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83 恺撒(《高卢战记》4.13)中写到,乌西皮特部和登科特里部的“酋长与长老”(principes majoresque natu)来拜见他。他说乌毕人除酋长以外还有一个“元老院”(princeipes ac senatus)(4.11),还说内尔维人(Nervii)——尽管他们不属于日耳曼人,但组织形式与日耳曼人肯定是相当类似的——的元老院有600人。暂且不管人数的夸大,一个罗马人只会将一个人数相当多的咨询性质的集会称作“元老院”,这是显然的。元老院不可能完全由酋长组成,而必然有很大的规模。因此,日耳曼人中间除了酋长以外还有一类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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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85 讲到日耳曼人的农耕组织时,恺撒不仅提到了酋长,还说“村长和酋长”(“maǵistratus et principes”)负责分配耕地。考虑到恺撒在其他地方惜墨如金,说“村长”只是赘词不太说得通。假如恺撒明明能用“酋长”这样简单清晰的概念,却单纯为了凑字而加上“村长”字样,这实在是稀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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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87 在塔西佗笔下,日耳曼官员类别的二分不像恺撒笔下那样清楚。具体来说就是他严重误解了百户的概念,为后世学者造成了许多麻烦。但分析到最后,我们甚至从塔西佗的文字中也能确切地得出同样的事实。假如日耳曼人只有一类官员,那么这批人的数目肯定很多。而塔西佗一次又一次写道,每个部落中都有个别地位远高于大众的家族,其他家族都不能与之相比,于是有“王室”(stirps reǵia)之称(《塔西佗编年史》11.16;《历史》4.13)。当代学界一致认为日耳曼人最初没有下级贵族。“贵族”一直指的是酋长。这些家族将祖先追溯到神灵,“神灵将他们从贵族中选立为王”(“reǵes ex nobilitate sumunt”)(《日耳曼尼亚志》7)。车茹喜部请求克劳狄乌斯皇帝送还阿米尼乌斯的侄子,说他是唯一的贵族血脉(《编年史》11.16)。北方民族中不存在王室以外的贵族。假如每个百户都有自己的酋长家族,那么贵族与百姓的差别不可能如此显著。假设众多酋长家族中有少数几个享有特殊地位的观点是不充分的。如果只是一个程度的问题,那么绝嗣贵族的地位肯定会被其他贵族取代;不会只有少数人属于“王室”,王室的数目不可能这么少。当然,差别不是绝对的,百户长家族升入酋长行列的情况无疑偶有发生。但这里仍然不是量的差别,而是质的差别:酋长家族构成了贵族,他们的官员属性是次要的。百户长属于社区中的自由民,官位大大提升了他们的地位;毕竟,官位也可能染上世袭色彩。因此,塔西佗对酋长家族的描述显示其数目非常少;酋长家族的稀少进而又预设了酋长之下还有一批地位较低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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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89 从军事角度看,一支大军下面肯定要有若干长官统率,规模不超过200人至300人的单位。征召5000人出征的话,这种分队长官至少要有20人,更可能是50人上下。酋长人数不可能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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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91 从经济角度看也能得出同样的结果。每个村庄必然要有村长。之所以必然要有村长:一是因为农业公社组织;二是因为放牧和保护牲畜需要人管。作为一个社区,村庄必须随之做好行动的准备,不能等着远方的酋长来下命令。即便我们必须假定村庄的规模相当大,村长的威权肯定还是很小的。王室家族的数目要少得多,权力要大得多。因此,我们必须将酋长和村长区分开,两者的职能层级相差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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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93 村庄轮居与轮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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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95 恺撒说日耳曼人每年都要更换居所和田地,我认为这一点从整体来看是可疑的,因为我找不到每年轮居的理由。哪怕茅屋连同家用器具和粮食牲畜都容易搬迁,建立新居仍然是要耗费精力的。日耳曼人的铲子少且粗陋,挖地窖肯定是异乎寻常地麻烦。因此,我认为恺撒笔下的高卢人和日耳曼人“每年”轮居的说法无疑要么是夸大,要么是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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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97 塔西佗没提到轮居,只讲了轮耕(《日耳曼尼亚志》26)。有人倾向于认为,两人说法的差别表明经济水平的进步。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在塔西佗的时候——事实上,甚至在恺撒的时候——许多日耳曼村庄无疑已经有可能是固定聚落了,而且可能性不小。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每年轮换休耕就可以了。不过,周边以沼泽森林为主或土壤贫瘠的村庄不能这样做,只得辗转于广大地域中个别堪用的土地之间,于是不得不经常迁移村庄。图迪休姆(Thudichum)正确地指出,塔西佗的描述绝没有排除这种迁居的可能性,而且尽管他没有明说,但我认为他下笔时肯定是知道迁居之事的。他写道(《日耳曼尼亚志》26):“土地为共有,按照耕夫数目分份,然后按照等级统一分配。他们的田地很容易分割。每年耕种不同的田地,总有土地休耕。”这段话中不寻常的地方在于双重流转:首先说“土地”(aǵri)轮流分配,接着又说“田地”(arva)每年轮换。假如塔西佗的意思只是村庄将一大片土地划为田地,然后每年在田地内轮流休耕的话,这种表述对一贯言简意赅的塔西佗来说是太罗嗦了,而且这个过程本身也没有多大意义。但如果这位罗马作者脑子里想的是村庄整体迁移,居所随着田地一起走的话,那么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他没有把这一点讲明,但考虑到他简洁的文风,这也不是多么费解的事。此外,我们绝不能假定所有村庄都是这样做的。面积小但土地肥沃的村庄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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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399 村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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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401 我的一个主要观点是日耳曼人的村庄必然相当大。有人可能倾向于认为百户(宗域)是由多个小村子组成的。这无疑是迄今为止的主流观点。但不论从文献还是客观分析出发,此说都不难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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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403 (1)图尔主教格雷戈里所著《法兰克人史》第2卷第9章中写道,据苏尔皮西乌斯·亚历山大(Sulpicius Alexander)称,公元388年,罗马军队攻入法兰克时发现了“庞大的村庄”(inǵentes vic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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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405 (2)村庄与宗族无疑是一回事,而有正面证据表明宗族的规模相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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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0091407 (3)基克布施(Kiekebusch)通过史前史资料确认了这一点。据他估计,公元一二世纪时期的日耳曼聚落至少有800名居民。达扎乌(Darzau)墓地使用了200年时间,约有4000个骨灰罐,相当于每年去世20人,可得村民至少有8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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