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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卢伯克与古伊拉纳奎兹人共处的10年里，他没注意到果实本身有任何改变。但如果他不是待10年，而是等待100年乃至1000年，他将看到果实体积增大，颜色从绿色变成橙色。曾经附着种子的薄薄一层将变成可食用的果肉。这些植物将依赖古伊拉纳奎兹人的悉心照顾。狩猎采集者为避免在降雨稀少时遭遇食物短缺而做的尝试催生了驯化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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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卢伯克按照肯特·弗兰纳里重建的古伊拉纳奎兹人生活方式度过了10年，目睹他们按照弗兰纳里的解释驯化南瓜——这种解释也可以扩展到玉米和菜豆。这是一个流动、平等的植物采集者世界，人们栽培南瓜以避免在雨水有限的年份遭遇可能的食物短缺。在那个世界，古伊拉纳奎兹是他们的关键地点之一，每年秋天都会回到那里，将山洞作为狩猎和采集的基地。在肯特·弗兰纳里看来，驯化植物源自狩猎采集者对抗不规律降雨和野生食物供应的尝试。但肯特·弗兰纳里可能错了。因此，卢伯克必须在一个大相径庭的世界里重新经历那10年——它基于对驯化植物起源持截然不同观点的布赖恩·海登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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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元前8000年的瓦哈卡河谷开始第二种生活时，卢伯克和3名妇女一起坐在古伊拉纳奎兹的地上，其中一人背上缚着个婴儿。现在是傍晚，这队植物采集者正在休息，接下来将返回他们位于瓦哈卡河谷底部的定居点。她们采集了各式种子、坚果和树叶，每人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其中一个装了许多绿色的球形小果——野生南瓜。人们在渐渐变暗的光线下起身，沿着陡峭的斜坡走到山洞下方的河边，然后穿过低矮的林地进入河谷。女人们找起路来毫不费力，虽然她们没有野生园圃要穿越，也没有小径可循——人们很少来这个山洞，因此不会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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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时后，卢伯克和她们走出黑暗，进入一个亮着火光的村子。10到12座茅屋大致围成半圆，中央的火堆里飘出闪亮的余烬。茅屋呈圆形，枯树枝的屋顶架在用木框搭成的夹条墙上。许多人坐在火堆周围。有几个人起身迎接女人们，帮她们卸下袋子并递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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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伯克将自己的袋子放到地上，看着人们将其拿去储存，此时他可能比那些女人更加如释重负。他坐在女人们身边，后者正向其他村民描述她们看到和带回来的东西，回答关于山洞、泉水的状况以及动物踪迹的问题。卢伯克环视着木屋和院子。在肯特·弗兰纳里根据大量田野工作所重建的世界里，古伊拉纳奎兹没有此类村子——只有像格奥希那样的小营地，与洞中的大同小异。但卢伯克正生活在海登的想象中，他怀疑这个村子是否便是自己维多利时代的同名者眼中的半文明，后者认为农业就起源于那里。卢伯克伸开四肢，躺在地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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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来时，宴会的准备工作早就开始了。他帮助运回的种子和坚果已经去了壳，现在正放在木臼中被碾成糊。几个小土灶正在烘烤块茎，烤野猪的坑也已准备就绪。卢伯克可以看到其他许多装有食物的篮子，其中一个堆满了橙色的大个南瓜，与在古伊拉纳奎兹附近采集的大不相同。火堆周围放着木头、芦席和用一捆捆草扎成的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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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伯克绕着村子转悠，看到最大的茅舍里正在准备一件精美的袍子。用植物纤维编织成的一件普通衣服被从树皮箱子里取出，人们正给它装饰上各种颜色鲜艳的羽毛、花朵和贝壳。这间茅舍的后面是一个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南瓜园。最大的果实已被摘走，但还有许多刚开始成熟。瓜园周围筑起了枯树枝藩篱，表明这是私有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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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在傍晚开始。这是为从特瓦坎河谷来访的一群人举办的，后者正坐在火堆的另一边。他们的首领同样穿着一件鲜艳的袍子，坐在木椅上的他比族人高出一头。瓦哈卡人坐在身着袍子的首领对面，按照各人的地位排列座次。卢伯克同样坐在火边，那是观看即将开始的言语、歌曲和食物较量的最佳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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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随后5个小时里所发生的：一方讲述一个故事，然后另一方做出回应。开始时故事很短，人们的讲述也相当平淡；但随着夜色的加深，故事变得更长，大家讲述时也更具激情，突然用歌声、舞蹈和扣人心弦的表演来表现所描绘的祖先事迹。瓦哈卡妇女们间或从土灶和烧烤坑中取出食物，分给客人。有些故事涉及一方首领给另一方呈上礼物，例如宝石、贝壳和奇异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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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瓦哈卡人首领的故事达到高潮时，一大盘橙色的南瓜被捧到火边，放进灰中烘烤起来。卢伯克看到，这种果实的数量、大小和颜色让客人目瞪口呆。[10]烤熟后，南瓜被切开，瓜子在整个人群中分发，特瓦坎人首领得到了一整碗。他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果实和如此之多的瓜子。他吃了瓜子，为了表示认输，他最后讲了一个称赞瓦哈卡河谷及其居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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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一直持续到月亮升起。特瓦坎人起身前往自己的临时营地，瓦哈卡人则返回自己的茅舍，有的带着一名或多名客人，也许准备像刚享用过的食物一样，享受放纵的鱼水之欢。第二天，特瓦坎人将离开返回自己的河谷，他们已经完成了使命，首领的地位得到了维持。首领在回到自己的村子后，他将展示收到的礼物，那些他自己的河谷中没有的东西。然后，他会让族人们更加小心地栽培周围山丘里的玉米地，确保来年宴请瓦哈卡人时，他能奉上一堆前所未见的大玉米棒——也许像他伸出的大拇指那么长。种植此类植物是件重要的事——并非因为它们提供的卡路里，而是为了它们带来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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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竞争性宴会年复一年地延续着，有时只有两群人，有时则有三五群人。卢伯克看到一些奇异的食物出现在此类场合。除了南瓜和玉米棒，还有辣椒、鳄梨和菜豆——它们都比他在现代世界看到的小得多，但正在变成完全驯化的品种。这些被作为珍馐享用，首领用它们来打动客人和自己的族人。如果做不到这点，他们将被取而代之——所有年轻人都在自己的茅舍背后建有园圃，在那里栽培植物。他们无意中为萨波特克文明奠定了基础，这个文明有朝一日将削平一座山头，在阿尔班山建立自己的城市，从那里望去，瓦哈卡河谷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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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登想象的古伊拉纳奎兹人的世界和他提出的植物驯化理由与弗兰纳里的截然不同。现在，古伊拉纳奎兹完全处于瓦哈卡人生活的边缘，只是在人们离开永久性村子前往谷底狩猎和采集植物时偶尔被用作庇护所。在海登想象的世界里，“大人物”（享有权威和权力的个体）有权挑选女性作为妻子，并通过集体宴会以及获得奇异的贝壳、羽毛和石头来展示自己的权力。在这个世界中，驯化植物源自狩猎采集者们用越来越奇异的食物打动邻居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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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判定关于南瓜和玉米驯化的两种理论中哪个更可能是正确的，我们必须评估海登提出的河谷底部存在永久性狩猎采集者村落的观点，他认为那里举行过竞争性宴会。虽然没有找到任何此类遗址的痕迹，但海登认为那是因为考古学遗物被几千年来的河流沉积物所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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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弗兰纳里是海登观点的激烈批评者。他表示虽然有些地方可能存在冲积土，但那远远早于公元前8000年。因此，如果此类村子存在，它们的考古学遗迹将留在今天的地表上。人们已经对河谷底部进行了全面而详细的考察，并发现了许多考古遗址，但都与海登设想的那种在公元前8000年举行竞争性宴会的村子截然不同。距离古伊拉纳奎兹仅几千米的格奥希很可能是一处小型夏日营地，在1967年的发掘中找到了大量器物，但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那里发生的活动似乎与山洞中没什么区别。[11]塌陷到排水沟中的大根茅舍木料最早为公元前1500年，这似乎是谷中最早村落诞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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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结束古伊拉纳奎兹之行，驾车返回瓦哈卡镇时，我留意着道路两边的田野，比较海登和弗兰纳里各自的观点。虽然暮色已经降临，我还是可以看出那里曾被密集耕种，生长着一系列对我而言陌生的作物，例如辣椒、鳄梨、菜豆和玉米，还有较为熟悉的胡萝卜和莴苣。我猜想那里也种过南瓜。公元前8000年存在村子的可能性似乎不大，我觉得自己完全被弗兰纳里的驯化植物起源模式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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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争性宴会无疑在许多历史上已知的土著美洲人社群中非常重要——但这只发生在具备大量富余食物之后。西北沿岸的印第安人从太平洋捕捞了数量惊人的鲑鱼，用筵席或夸富宴（potlatch）来打动竞争的酋长们，使其臣服。把这种生活方式强加给公元前8000年生活在瓦哈卡河谷的人似乎相当不合适。不仅他们的社会生活似乎更多基于分享而非竞争，而且对手也不太可能仅仅因为一把南瓜子就被打动甚至臣服，无论瓜子有多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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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瓦哈卡镇前，我在路边的一家酒吧停下，想要品尝些梅斯卡尔酒（mezcal）——当地的一种龙舌兰酒。它的味道并不好，但在装有草药和水果的瓶中看上去很漂亮。我买了一瓶回家——当我们下次举办晚宴时，如此具有异国风情的饮料一定会让人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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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前人类简史：从冰河融化到农耕诞生的一万五千年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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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科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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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美的狩猎采集者生活方式，公元前7000—前5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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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墨西哥后，约翰·卢伯克穿越了亚利桑那的圣佩德罗河谷，经过埋藏着猛犸骸骨和克洛维斯矛尖的莱纳牧场和默里泉。他遇到使用福尔瑟姆矛尖狩猎野牛和鹿的人，这些矛尖形似杰西·菲金斯后来在福尔瑟姆发掘出的。另一些人使用各种新型矛尖，上面都没有过去的标志性凹槽。所有人都远比在克洛维斯时代更依赖植物性食物，有朝一日考古学家们在全新世早期营地遗址中发现的碾磨器数量将证明这点。[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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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谱的变化反映了气温上升和降雨增加导致的林地扩大。沿着河谷的柳树、三角叶杨和梣木林已经变得非常茂密，卢伯克穿过的橡树和刺柏林地曾是克洛维斯人狩猎的开阔平原。树下生长着大量灌木和草本植物，对于具备充分知识的人来说，食物、药物和材料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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