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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难以预测OpenPCR会不会让杨科夫斯基辞掉自己的正职。顾客可以买了工具盒然后自己组装仪器，或者也可以花更高的价格让这两个人帮你组装好。他们计划最高收取400美金，而从大厂家购买这样的PCR仪需要花几千美金。由于OpenPCR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开源精神，所以任何需要PCR仪的人都可以从网上下载仪器的设计图、亲自组装一台，而不需要向杨科夫斯基和乔希支付任何费用。杨科夫斯基说，要是有人足够勤劳，大概就能根据这项计划雇佣工人，然后开始大规模生产OpenPCR，将它作为一个盈利性业务经营起来。杨科夫斯基受到了Linux和开源硬件运动这样的开源倡导者的鼓舞，他相信让每个人都能接触到生物技术比发家致富更有意义。他还没有发明出一种能有望盈利的新技术。不过他在努力以一种创新的方式应用一种早已存在的技术。他希望能说服足够多志同道合的理想主义者加入自己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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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6月，他迎来了开门红。几乎各领域的DIY爱好者和独立创意人员，都肯定会去Kickstarter.com这个网站寻求项目资金。这个网站的经营理念非常简单，即，有些人提出项目，不管是电影、烤馅饼比赛还是DNA复制仪器都可以，项目创意者说出他们需要多少钱，并设定1-90天不等的资金募集截止日期，之后他们就要使出浑身解数去吸引大家的注意和支持，任何进入网站并觉得某个项目有意思的人都可以出任何金额资助他们。至于如何评定他们能否得到项目资金，Kickstarter.com是这样规定的：在设定的截止日期前，如果创意者无法募集到他们需要的全部资金，那么已募集到的资金他们一分也不能拿走。Kickstarter网站认为，这种全或无的理念能为所有人降低风险。“如果你需要5000美金，但手里只有2000美金，身上还背负着一些人的期望，在这种情况下去完成这个项目是非常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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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瑞狄斯·帕特森将OpenPCR的计划写在了自己的博客上。杨科夫斯基在DIYbio的邮件组中公开了这一项目计划。大家纷纷开始给这个项目注入资金。但是杨科夫斯基清楚，得到支持的关键在于得到更大的DIY社区的赞助。他给每一个在“创造者”中颇具影响力的人都发了一封邮件，并且得到了回报。戴尔·多尔蒂（Dale Dougherty）是创造者大会（the Maker Faire）的创办人，同时也是《创造者》杂志（MAKE）的创始人，他在推特上发布了OpenPCR在Kickstarter网站上的链接，当时他们才募集到了自己所需的6000美金的一半左右。那时，多尔蒂的推特上有大概1900个粉丝，这是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几小时之后，技术出版业巨星蒂姆·奥莱利（Tom O’Reilly）转发了这一链接，而他的粉丝数目则高达1400万。两天内，这对合作伙伴募集到的投资保证金就超过了6000美元。此时距离他们7月份的截止日期还有一个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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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无论OpenPCR仪器本身变得多好多便宜，所有的生物技术最终都不可能仅依靠无生命的工具就够了。剪接基因，甚至是仅仅复制基因都需要化学试剂来完成切割、复制DNA的工作。这些化学试剂有的黏糊糊、有的毒翻天，不过基本上都是昂贵的生物物质，正是这些试剂使生物技术有别于其他工程学，比它们更有难度。在Kickstarter募集资金的活动没多久，这对搭档就看到了来自批评家的怀疑。他指出PCR反应中，仪器并不是主要的成本。没有了分分秒秒的通话，手机也没什么用处。同理，当有了正确的化学反应试剂，PCR仪才不至于沦为要价过高的高级电陶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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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试剂的问题就成为了杨科夫斯基下一个推动开源生物技术进步的重大计划。但他相信，他手中不需要大量资金的生物黑客项目不止一个。他在自家的车库里学到了一条宝贵经验：首次试验往往不会成功，也许第二次也不会。每一次失败的试验都要耗费资金，而且不只有没试验过的新科学方法才会失败。从新的尝试中总结出来的常规，通常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污染是每个生物实验室都会出现的灾难。如果没有完全严格按照实验步骤进行，一些有害的微生物就会进入实验体系、害死你迫切想做基因剪接的细胞。杨科夫斯基相信，除了要多发明点能自动进行中间操作的开源仪器外，要实现故障保护和降低成本的关键之处在于，采用开放的实验操作标准。也就是说，让每个人都能尝试对实验步骤加以改良，直到群众的智慧让实验步骤万无一失。然后再以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规范形式发布，就像菜谱或漫画书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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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款运动结束时，这对搭档筹集到了12000多美元，是他们预期的两倍。杨科夫斯基说，这些多出来的资金意味着他们也许能够将PCR仪的技术精度提升一个等级，让它能够完成所谓的定量聚合酶链式反应，也就是实时PCR（Real-time Quantitative 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 Detecting System）。通过这个反应，仪器能够实时地定量检测产应中产生的目标DNA的浓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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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直接操作DNA进行基因剪接的方法发明于近40年前，但是，基因工程这个概念仍旧带有未来主义的色彩。除非你是个生物学家，或身处生物科技产业之中，不然揭秘生命的分子本质并将其重新加以利用可不是什么寻常体验，至少不是你所了解的那种寻常体验。当然，转基因作物在美国大地上无处不在。2009年，美国国内超过一半的玉米田和棉花田、90％以上的大豆田中种植的都是转基因品种。生物技术药物尽管昂贵，却也成了处方中标准药物的一部分。随着生物燃料越来越普遍，遗传工程燃料很快就能注入我们的车里。尽管重组DNA技术听上去陌生，但其实并非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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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科夫斯基希望，类似他的发明的这些工具能够帮助更多人摆脱那种自己跟DNA没什么关系的感觉。他希望有更多人意识到生物技术的光明前途，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他将电泳槽和链式反应仪卖给越多的没有分子生物学经验的人，他的愿望就越有可能实现。他尤其希望，能够让基因修饰成为像发短信一样的普通技术，并通过这种方式让年轻人了解生物技术的工具和技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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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花5000美金买个PCR仪可能还说得过去。但我觉得这种情况在改变。”杨科夫斯基对我说：“你会接触到很多有意推动生物学进步但却不一定拥有标准装备的人。他们可能在车库、团体实验室或者高中校园里。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这也是我们做的仪器有现实意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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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厨子的生物学家是个好黑客 第7章 农业是黑客的巅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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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命科学的大部分历史中，重要的科学发现所诞生的实验室，设备精良程度还不如现在的厨房。而且还不是生物黑客塞满了二手实验室仪器的那种，就是普通人用来做饭的屋子。里面的设备无非就是无线的肉类温度计、手持式搅拌器、微波炉、自封袋、稳定的供电、天然气、清洁的水源，还有制冷装置。在没有这些便利条件的情况下，研究者开发出了疫苗、发展出了疾病的细菌学说、建立了现代遗传学。普通美国人如今看来极为原始的生活条件并没有阻止基础原理的发现，它们现在依然指导着现代生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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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人类历史上众多技术进步当中，其中一项的功绩能盖过其他所有，这项技术成本最小，但收益却最大。我说的可不是自来水的发明。想想那些在就连写作都尚未出现的时代改变了历史的生物黑客吧，他们可是真真正正从零创造了历史。农业的发明至今都是生物黑客行为的世界级巅峰之作，是业余爱好者的终极创新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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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2500万多年的打猎和采集的日子后，10000年前，人类为何开始种植和收割作物，这一谜题至今尚未解开。学者们提出了很多相互矛盾的理论来解释这个问题，其中很多与上一个冰期结束后的气候变化联系起来。其他人则认为这种行为是演化驱使的。这其中的一种理论坚持这样的观点：一些植物在演化过程中变得易于驯化，这是一种生存策略。另一种听起来像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的理论认为，部落首领发展农业，以竞争性的展示财富的方法来战胜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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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原因是什么，很多现代人就此停止了四处迁徙的生活，安定在一方水土上，靠耕种作物和饲养驯化的动物为生。从那以后，农庄里的那些玩客花了千年的时间来改善自然中已有的生物，让它们成为更大、更壮、更好吃、更多产的作物和家畜。20世纪90年代，转基因作物的引入让那种情况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一直以来，农业中所有的杂交方式，都意味着将来自亲本的基因打乱并重新组合。到了20世纪，科学家才开始真正了解这背后的生物化学原理，直到20世纪晚期，科学家才掌握了直接操纵DNA来改变基因的能力。这种能力促使一种全新的农业经营模式的产生：转基因种子成为了制售它们的公司的知识产权，就像电脑软件和双动力汽车引擎的新设计一样。为了使用这些种子，农民必需付给公司专利使用费。作为交换，农民获得了自带除草剂基因和防虫基因的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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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美国的农民开始在田里种植转基因作物时，这项生物技术在世界各地的广泛推广却备受争议。惊恐万分的公众非常发愁所谓的“科学怪食”〔29〕，他们觉得这些转基因作物会四散开来然后占领地球。环保人士害怕生物技术孕育出的新品种玉米、大豆、棉花会入侵生态系统并威胁到生物多样性。实行有机耕种的农夫担心所谓的转基因作物会污染自己的田地。反商业的激进分子声称，将种子纳入知识产权之列，而不是传承千年来的传统——为所有人共同持有，这种行为会让一些公司，尤其是农业综合企业巨头孟山都公司，垄断农业生产。而公众则担心转基因食品会威胁自己的健康。发展中国家里，对这些生物工程新品种的反对声浪尤为强烈。其中最为激烈的一些声音来自印度，那里的反全球化运动不眠不休，抗议着生物技术作物对本国广泛的农村经济大举入侵。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印度西部的古吉拉特邦的农民们找到了一种没人料想到的黑客方法，将关于生物技术作物的争论引向了一个惊人的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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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印度记者帕拉贾米（P. Sainath）开始记录绝望农民的自杀浪潮，这些农民身处国家最贫困的地区，在负债的重压下最终垮掉。种植棉花的农民自杀人数特别多，因为棉花需水量大，在干旱的年景常常无法存活。自杀人数高达数千之多时，这一事件引起了外国媒体的关注，关于责任在谁的问题，众媒体之间的争论日益激烈。帕拉贾米将此归咎于印度加入国际世贸组织。他说，这一事件导致国内出台了一些政策，迫使自给自足的农民不再耕种食用作物，转而去种植经济作物，这给他们带来了更大的成本和风险。中立派声称，这应该归咎于腐败的政府官僚主义，他们说，官僚机构断断续续地给农民补贴，而牺牲了灌溉系统等基础设施。宿命论者说，印度在享受西方自由市场繁荣所带来的高科技未来的同时，却单单撇下国内农村地区的穷人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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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争论的焦点就是棉花本身。和大部分发展中国家的状况一样，在印度，转基因作物激起了愤怒的反对声浪，这些声浪成了主流政治辩论的一部分，这在美国是见所未见的。政客尤其担心转基因棉花的安全性，他们不仅认为转基因棉花本身比较危险，而且它作为美国技术帝国主义的象征，也是个不小的隐患。在反全球化运动支持者看来，孟山都公司的转基因棉花种子的使用和传播会让印度走向新殖民主义。他们宣称，印度的农民变得像签了卖身契的奴隶，只不过如今的奴隶主并不是当地的首领（raja）〔30〕，而变成了西方跨国公司。这些跨国公司利用专利控制了这些农民的生活。反对者认为，以前农民们年年繁育留存传统的种子品种，现在则需要每年购买孟山都公司的抗虫棉的种植权，这让已经绝望的种植者背上了更加沉重的经济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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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这场争论火上浇油的种子叫做“Bt棉”，这名字来源于一种天然具有抗虫能力的细菌——苏云金芽孢杆菌（Bacillus thuringiensis）。孟山都公司的种子里，苏云金芽孢杆菌中编码抗虫蛋白的基因被直接剪接进了棉花的基因组。这种基因改造使棉花能抵御印度棉农面临的一种普遍虫灾——红铃虫。Bt棉花的支持者认为，广泛种植Bt棉花会让印度的农民显著减少杀虫剂的使用量，同时还能提高棉花产量。而反对者则说，Bt棉花意味着传统小农农业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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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吉拉特邦里发生了一些争论双方都没有料想到的事。2000年，一家挺有名的古吉拉特种子公司开始售卖一种叫“新印度151”（Navabharat 151）的杂交棉种子。直到第二年，那些种植这些棉种的农民才受到关注。2001年，棉铃虫爆发蹂躏了古吉拉特邦的棉花。但是“印度151”并没有遭此厄运。正如斯通（Stone）描述的一样，受灾的棉田中那些安然无恙的棉花让人们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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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151”进入市场时，印度政府并未批准种植任何转基因棉花。检测很快证实，“新印度151”中含有与孟山都公司生产的抗虫棉种子里一样的Bt基因，印度政府对种子公司采取了严厉的惩处措施。由于种子从未获批，公司管理人员被指控违反环境保护条例。政府命令将这些棉花全部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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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新印度公司并没有因为未获孟山都公司批准而售卖含专利Bt基因的种子而产生法律困扰，因为当时印度法律规定基因是不可以申请专利的。新印度公司声称对于自己种子里含有Bt基因并不知情。公司所有者德赛（D. B. Desai）说，那肯定是被实验田中种植的孟山都公司的转基因作物污染了。与此同时，“新印度151”种子的抗虫秘密被揭穿时，他也想获得一份孟山都公司的许可证。孟山都公司并没有批准这个许可，但是印度政府却及时在2002年的棉花种植期之前批准了三种孟山都Bt棉花种子在印度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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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孟山都公司采取行动已经为时已晚，至少在古吉拉特邦是这样。尽管政府在公开场合表现得非常愤怒，但新印度公司的作物并未销毁。德赛和他的公司再也不能售卖他们那些据说是盗版的种子。但是这些种子却已经在印度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了。古吉拉特邦的农民如对待优良作物一样对待这些棉花——保留种子以便来年继续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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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孟山都公司的调查员走遍了全国各地的乡间小路，以监测是否存在任何私自种植的公司专利转基因作物。未通过购买种子缴纳专利使用费而耕种孟山都公司作物的农民一旦被发现，将会面临严厉的民事处罚，这种惩处措施让一些种植者彻底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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