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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20年代，苏联放弃了优生学这个社会生物学的先驱，而转向了心智白板论的信条。20世纪50年代，在美国学术界和美国的知识阶层里，这也是政治和学术的禁地，但是现在看来，它让我感到震惊的是，回过头来看过去的1/4个世纪，当时我写的东西可能会被当作异端。现在，当你读《社会生物学》这本书，它就像是很温和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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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心智白板论的要素有哪些，它们都已经在进化生物学和心理学里消失殆尽了，或者说本质上已经萎缩了，从那时开始，这就已经成为了一种趋势。如果现在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里还有心智白板论者（我猜依然有这样的人），也很难看到他们能在一场辩论里站住脚跟了，这种辩论包括我们实际上已经获知的大脑运作方式，以及儿童的成长过程。我们以进化论的视角诠释人类本质，这在很多方面都取得了相当多的成果。而心智白板论者只能完全排斥科学，并将他们的思想当作宗教教条一样遵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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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9岁的时候就开始对蚂蚁感兴趣。曾有段时间，我对它们很着迷，只是因为我想参加探险队。我在亚拉巴马州和北佛罗里达州长大，但是有一段时间（1939—1940年），我父亲在华盛顿特区做政府雇员。我们住的地方走路就可以去国家动物园和石溪公园，我也读《国家地理》杂志，当时我想，没有比参加探险队更好的事情了，那样我就能亲眼领略我在杂志上看到和听说的所有美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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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9岁就开始经营自己的探险队了，带着装昆虫的罐子，在石溪公园里，我完全沉迷于其中。很快，我开始集中精力于蚂蚁和蝴蝶。后来我们重新回到了亚拉巴马州南部，在墨西哥湾沿岸，那里有壮观的动物群和植物群。这就像是把我带进了一个糖果店，我已经完全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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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去了亚拉巴马州立大学，他们允许我尽情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进入了生物学系，那里有一些非常优秀的、专注的教授。那还是在20世纪40年代末，他们对我投入了很多关注。我刚入校的时候，还是个17岁的毛头小子，19岁那年，我毕业了。他们当时主要是让学生为进入医学院做准备，但那里有一位真正的胚胎生物学家，所以我获得了特别的关注，我还是大一新生时就拥有了实验室，那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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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不确定谁还可以拥有这样的经历。现如今科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于想要鼓励孩子当科学家的父母，特别是生物学家和博物学家，如果学生自己也有这个意向的话，我就会建议他们去读文理学院，而不是专业的研究学院。他们要在文理学院学过4年之后，再去专业的研究学院，文理学院很看重生物学的一般训练，包括自然史，还特别强调生态学。过去几年，我参观过几家相当优秀的文理学院，如果按照文理学院能带给每一位学生的意义来看的话，它们与专业的研究学院，包括我所在的哈佛大学的区别很是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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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科学教育都采用新兵训练营那样的方法，或者采用培养信徒的方式。那是因为大多数科学家都是出师的学徒，而不是大师。也就是说，他们都是“饱学之徒”，如果在一个专业的研究学院里，他们就可能在科学研究里一个很狭窄的门类里作出一些成就，但他们的思考基本就是学徒式的，他们也要去训练学徒。他们不会特别去横向地思考他们所研究领域的意义。当然，每一所大学和学院里都会有引人注目的例外，但大多数科学家都不过是去学习和推进那些例外科学家的发现罢了。科学中的“金子和银子”就是原创的发现。他们知道他们必须参与到原创发现的活动中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朝着一个很狭隘的前沿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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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终将到来：为了每一个人，我们不得不将教育推进到更广阔的基础层面中。一般说来，那就要囊括远远超过现在所教授的科学。我在哈佛大学已经有了41年的教授新生的经验，不管是生物学专业还是非科学专业的学生我都接触过，所以我可以这样说，对待科学的最佳方式就是，把它从高高在上的地方拉下来。把那些大问题摆在学生面前，并且告诉他们，科学如何能或不能解答这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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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对着大一新生问这样的问题：性别的含义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得不死亡？为什么人会衰老？所有这些问题的意义何在？你必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要讲这些议题的科学探索过程，而且为了让他们更好地理解，你不得不去理解整个进化过程和身体的运行方式。你可以说，我们将要处理两大原理，它们是生物学的基础，而你们必须知道的是：第一点，身体里的所有事物，包括大脑和心智的行动，都遵循我们所理解的物理和化学定律；第二点，身体、物种和生命是作为一个整体参与自然选择的进化的。你从那里开始，并尽可能地对我们所能知道的科学作出解释，讲到这里依然有很多无法回答的问题。如果你明智地去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你就不必担心仇恨科学者和数学狂人了，那么你就成功了。最近，我又回到知识大融合这个大议题上来了，知识大融合这个观念是说，在物理学、生物学甚至还有社会科学的下游里，一个因果解释的大网，将所有科学统一起来了。最后，除了对系统的基本生物多样性进行研究之外，我还重新检视了社会生物学的基本理论和内容，社会生物学从昆虫开始，最后回到人类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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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社会生物学里，对社会性昆虫，如蚂蚁、蜜蜂、黄蜂、白蚁的分析、实验和理论都特别相融，我们可以从这类解释中找到各种范式，这类解释的范围涵盖了从基因组到有机体、到生物集群、到集群所处的生态系统。通过增加每一个生物层次组织的数据库，并且协调我们的数据增长情况来发展中间层次的理论，通过社会性昆虫进化成更高一级脊椎动物的社会性行为，我们可以获得一个更清晰、更快捷的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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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思考蚂蚁、白蚁、黄蜂和蜜蜂如何集群成一个超级有机体，我们就可以定义其运作方式。一个超级有机体就是高度组织的个体集结成为集群。在社会性昆虫的案例里，我们拥有一系列用来判断真社会性（eusociality）的标准，包含3条标准：第一条，有两种主要的“岗位”，一只“皇后”，有时是一只“国王”，担任了一个负责繁殖的岗位，这样“工人们”就不会进行繁殖工作；第二条，设置培养环境，成熟的成虫与其他成熟的个体生活在同一个群体里；第三条，由成熟的成虫去照顾幼仔。这3个要素是构成一个高级社会性集群的首要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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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的“真社会的集群”是最高级的系统，大多数人认为其本质上很有意思。但是，对社会性生物的进化而言，它们也是最高级的研究对象。在过去20年里，出现了大量研究社会组织、分工、沟通和基因进化的实验，一次新的融合的时机已经到来了。我在1971年时就做过这样一次融合，我把那时我们所知的昆虫社会聚集起来，重新构造了群体生物学的解释体系。那就是社会生物学的开端。那时我把社会生物学定义为，系统地研究各式各样有机体的社会行为中的生物性行为，并且指出，真正建立这样一门科学的方式，要建立在对种群的生物学研究的基础上，并且认识到一个社会就是一个小种群。事实证明这样做很有效。我也和贝尔·霍尔多布勒（Bert Holldobler）在1990年写的《蚂蚁》（The Ants）一书里进行了一次新的综合，基于过去10年所学到的一些重要的事情，我们现在开始重新审视这本书里的所有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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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社会行为是怎样组织起来的，以及怎么构建一个超级有机体这样的问题，我们开始获得了一些革命性的新想法。如果可以为超级有机体定义聚集的规则集，那么我们就对如何构建有机体有了一个模型系统。你怎样把一个蚁群聚集在一起呢？首先你需要一只蚁后，它可以在地里打一个洞，并开始产卵，再经历一系列操作来养育第一窝蚂蚁。第一窝蚂蚁又历经一系列操作去繁殖更多工蚁，经过很长时间，慢慢就有了专门的兵蚁、工蚁和掠食蚁，这样就得到了一个繁荣的集群。它们遵循了掌控互动、行为和物理发育的一系列由基因预定的规则。如果可以充分理解一个超级有机体怎样联合起来的话，我们就离一个有机体聚集方式的普遍原理更近了一步。这里有两个不同的层次：细胞聚集成一个有机体，以及有机体聚集起来构成一个超级有机体。现在我在检验我们所知道的，看看是否存在超级有机体聚集起来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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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实验对象，超级有机体更加优越，因为把一群蚂蚁作为实验对象效率更高。你可以拿一群蚂蚁，把它们分成10个部分，并且用这10个部分来做实验。这就好比我可以做一个实验，假设我是用你的手来操作的，我自己完全没有痛苦，也不会流血，切下你的8根手指，观察你怎么用两根手指工作，然后再把这8根手指接回去。你也可以利用一个蚁群来做这样的实验，而且还简单得多。你可以把工蚁从蚁群里分离出来做实验，然后再把它们放回去，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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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领域里我们进展得很快。将近50年前，在发现DNA结构之后，詹姆斯·沃森（James Watson）来到了哈佛大学，他是新兴的朝气蓬勃的最初的分子生物学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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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沃森和我一起做助理教授，并且一起陷入了一次文明的冲突里。当然，沃森领导了分子革命，而我暂时是有机体生物学里明显占上风的更年轻的领袖。从那几十年后，分子生物学独自发展着，从发布一些调查报告蔓延到细胞生物学，现在蔓延到了有机体生物学，凭借真正重大的新发现进入到基因组的研究层面，进而进入到了更广阔的领域内——蛋白质组学，研究蛋白质的聚集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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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进化生物学和有机体生物学也在持续有力地发展着，已经扩展到有机体之外去了。到20世纪80年代，我们开始学习基因组学，也就是分子生物学本身，结果就是，到了80年代末和90年代，现在依旧在持续发展，这两个原本遥远的层面渐渐开始连接起来了，人们可以在这两个领域里轻松地来回穿梭。越来越多对生物多样性的研究（生命的多样性及其组织方式），甚至开始吸引分子生物学家的注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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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巩固这种新发现的统一体的精神之下，也就是不同层面的生物学，从生态系统、有机体和社会到基因的分子层面这种统一，还有对这些新发现的信心，生物学正在变成一门统一的成熟的科学。而且我们现在发现，原有的冲突已经消逝了。沃森和我很快将进行一场公开的对话，一方面讨论DNA和分子内的重大发现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讨论对这个世界的生物多样性的探索。我希望这会是一次有趣的对话。至少这会是一个象征，象征着过去半个世纪里生物学中发生的事情，自从我们开始在哈佛生物学系成为对手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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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时，生物学还远远没有成为一门成熟的科学。一门成熟的科学是，我们可以在其中全面地思考下面这些重大的开放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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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意识和心智的本质。这些是生物学主题，这些现象也不仅局限于人类身上，因为我们可以在其他脊椎动物那里看到意识和心智最初的起源，特别是灵长类动物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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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物学里另一个还未被广泛探索的主要领域是，生态系统的聚集和维持。生态系统（就是植物和动物的聚集）在一个不确定的时间内是怎样保持稳定的？最初它们是怎样聚集起来的？特定物种是怎样进入这个社会的？它们是怎样生存的？这个生态系统是怎样聚集起来，并提供稳定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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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些议题边缘一点点地前进着，但是社会生态远未走出它的婴儿期。这依然是一个具有根本重要性的开放性问题，不仅只是对整体的生物学而言，而且对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对以科学为基础的对话来拯救其他生物而言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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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概念上来看，一门整合的生物学的发展，当然还包括我们所说的蛋白质组学。这关系到一个问题，在蛋白质经过根本的改写和塑形之后，基因是怎样开启和关闭的？基因出现之后做了一些事情，有一部分是归因于情境、地点和事先存在的蛋白质。它需要10万或者20万种各种各样的蛋白质来构造一个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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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白质到底是怎样聚集起来的呢？大多数分子生物学家现在都在关注这个领域。现在我们到达了这样一个层次，上百种物种的基因组已经被相当全面地解码了。一旦更多地理解了上千种物种的基因多样性，我们将看到，当基因创造蛋白质和蛋白质聚集成细胞时，基因遵循什么样的策略，构成对环境的适应性的进程中遵循什么样的进化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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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把我们带到了关于生物多样性的整个问题面前，这个问题也是我现在最关心的。我们大概知道，以最基本的方式，只有不超过10%的植物、动物和微生物的物种被赋予了科学的命名。但有90%的物种依然未知，特别是细菌及类似的生物，还有那些被称为太古时代有机体的东西。我们一直在探索这个星球上的生物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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