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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是秦始皇时代的建设，所占之范围极为广阔，阿房宫即是上林苑的一部分，可知其规模。汉武帝时代重修了上林苑，但汉代之上林苑是否即秦时之上林苑，是很值得考究的。一般说来，宫苑是接近宫城的，汉都长安，离咸阳已相当远，再使用咸阳西郊的苑囿，似乎是说不过去的。我推想汉武帝只是在造园时借用了秦时的名称而已。这与“昆明湖”为汉代宫廷使用之后，后世迭有使用的情形是相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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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赋》是司马相如所写。此公为武帝时人，因文才延入宫廷，对于上林苑应当是亲眼所见的。赋这种文体是很浮泛的，重形式、尚藻饰、善夸张，对于事物之描写多做过分之词，实开中国文学浮夸风气之先河。在这种文体里寻找古代之史实，当然不甚可靠。但既无其他资料可据，该文又是当代人所写，我们只好在浮夸的文辞中寻找一些可以采信的讯息。下面就是我在《上林赋》中所见到的中国古代宫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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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规模大，包含自然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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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相如对上林苑的规模与范围是这样描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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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灞浐，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余委蛇，经营乎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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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记述的东、西、南、北四极，虽有注疏家的考据，尚不易有清晰之概念，但后面所述灞、浐、泾、渭四水均在上林苑中，或穿过上林苑；酆、镐、潦、潏四水，今已易名，但均在苑中委蛇盘旋，可知苑之规模是相当庞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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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自然的庞大山川原野中画出一个特别精彩的范围，作为帝王的苑囿，是当时的做法，原不足为奇。但比较明清以来皇家园林多为造景之事实，就觉这是满有兴味的了。古代的中国，当开始有经营园囿的观念的时候，是以大自然的本身为园的，然后有人为的创造。创造的部分乃是选择：选择其中最动人的范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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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江山图（局部） 宋人 宋人山水画的巨视观，视大自然为园林的精神，就是上林苑的精神，为后世园林思想的重要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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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林赋》所述的内容看，当时宫廷园林的功能是唯美的，而需要包括如此大之范围，唯一的解释，乃欲网罗更多的自然景色在内。从今天的观点来说，当时的园林近似国家公园，范围必须包含一定的生态体系，因此鸟兽之类优游其间，方能呈现自然之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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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赋》中大部分的文字正是夸张地描述其中特有的自然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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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景色多，包括山水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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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由于赋文必须夸大其辞，《上林赋》中对山水景物的描写，很容易使人误为对中国景物的描写，很难想象在一座苑囿中会出现那么多样的壮观景色。司马相如写此风景是以水为主的，故描写河流使用之文字较多，其内容可分为三段，第一段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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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洲淤之浦。经乎桂林之中，过乎泱漭之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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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字是说，上林苑中八条河川穿流的情形。前四句是格局的气势，这八条河四面八方穿流于大地之上。后四句则表示这些河流穿过的不同景象，或为窄峡，或为洲浦，或为丛林，或为荒野。然而这只是一般的景观，动人的部分则在激流、瀑布，那是第二段文字描述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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汩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狭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彭湃，弗宓汩。逼侧泌，横流逆折，转腾潎洌，滂濞沆溉。穹隆云桡，宛胶戾，逾波趋浥，莅莅下濑。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瀺灂陨坠。沈沈隐隐，砰磅訇磕，潏潏淈淈，湁鼎沸。驰波跳沫，汩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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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文字中有很多今人无法了解的形容词，自古人的注释中大体可看出，全文均为水流自上而下冲泄，在不同的境地所形成的壮丽景观。第一节实际指瀑布之景，水势激石，汹涌澎湃。然后经狭窄之石岸所逼，横流转折，形成涡旋，或遇正面之巨石，激起巨波，如云雾飞腾，惊涛拍岸，滚滚水势，冲流石滩。然后又遇深壑，直坠而下，击水潭后，发生砰然巨响。然后窜流石间，有若沸腾，波沫跳跃奔驰，终于渐趋平稳，一波千里，悠然静寂，而入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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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文字乃河水汇入湖泊后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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