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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建康的僧人们都傻了眼，他们转而纷纷赞颂道生有大智慧。按《梁高僧传》的话说：“京邑诸僧，内惭自疚，追而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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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生的威望迅速增加，但他再也没有回到建康。几年以后，在庐山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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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传说，说道生在建康受到众僧指责的时候，实在被排挤得不行了，当众发誓说：如果我的观点和佛陀的说法不同，就让我立刻身染重病。如果我说的和佛理不违背，那我去世的时候，要坐在讲经的法台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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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梁高僧传》说，道生就是在法台上给大众讲经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去世的，果然应了他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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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已经不可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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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一阐提也能成佛”的故事，实际上说出了所有宗教都面临的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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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允不允许讨论神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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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所有的宗教都要维护自己的教义不被篡改歪曲，要保证后世信徒不会选择错误的修行方式。因此所有宗教都有严禁修改、胡乱解释经文的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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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信徒能不能讨论神学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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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讨论，就有争议，就有不同的见解。异见之间，要是都认为对方犯了歪曲经文的罪行，那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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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历史环境有不同的解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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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世纪的欧洲，和教廷义理相悖的学者会被送上火刑架活活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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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会有火刑了，但是不宽容仍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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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在佛学的讨论中，有时会遇到这么一种人。他和与自己意见不同的朋友说着说着，突然脸色一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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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都是邪见！你要是再这么说就是毁谤佛法，小心要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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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观点似乎是说，学错佛法，说错了佛学的观点，就等于毁谤佛法，就会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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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学佛的风险岂不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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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来，修行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不要学习佛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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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学习哪能不出错呢？佛经早就说了，凡人没能成佛是因为人“无明”，不懂佛理。既然无明，在学习中自然会犯错。修行者说的每一个字，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有说错的可能。要是一句话说错了就下地狱，那还叫不叫人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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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人说，那你修行者就应该谦虚，不懂的就问，不要乱说，就不会因为犯错而毁谤佛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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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修行者又怎么知道自己所询问、所从师的长辈就一定不犯错，一定是对的呢？假如这佛学前辈只是个还没修行圆满的凡人，那他也无明啊，那他说的每句话就都绝对正确吗？他说什么我都不加思考的重复，算不算“谤毁佛法”呢？再者，同样是前辈高僧，观点有时也互不相同，那修行者又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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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这么说来，修行者应该不去学习理论，只去做礼拜佛像、恪守戒律、多行善事等不涉及教义的事，似乎才更“划算”。因为做一个不学佛理之人顶多是愚钝点，顶多是不能成佛，起码下辈子能有一个好来生。而那些去学佛学的人，说错一句话，理解错一句经文，都有踏入地狱的可能，那岂不是太恐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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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是佛陀的真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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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是一门鼓励人追求智慧的宗教。我们不用引经据典，仅从逻辑上推理也能明白，仅仅因为佛学观点和别人不同就会下地狱的“规定”，是不符合佛教教义的。假如根据“造业的性质由当事人的心态和动机决定”的原则，那么毁谤佛法应该只限于对佛经的恶意歪曲、否定。抱着学习的目的讨论佛学，是不应该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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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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