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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说整个宇宙里，就人最大，是整个世界的本质。这话口气很大，不过还没有指名道姓的骂孔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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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李贽的这句话就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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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每个人自有每个人的用处，用不着孔子屁股后面走[52]。孔孟之类的圣人说的话，那是他们的话，不是我发自内心的话。重复别人的话，没意思[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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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是发自自己内心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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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说“仁”这种精神是人天生的，所以人才会“孝”，所以才能推而广之到“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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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贽觉得孟子这套不全对。李贽认为，自私也是人的天性[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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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圣人不能无势利之心。”[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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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他们也得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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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内心有着私心却不敢承认，嘴上只说“存天理，灭人欲”的儒生，在李贽看来就是虚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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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的学生说老师“平生痛恶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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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贽进入讲堂，看到人们衣冠整齐的讲经，就说：还不如找几个歌女一起唱歌作乐呢！见到学生带着妓女玩，李贽笑着说：总比和那些迂腐的儒生作伴强多啦[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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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前面在讲道生的时候说过，因为有“毁谤佛法”之类的戒条在，一般的宗教人士对前辈高僧的言论都是言听计从，很少敢质疑。但是在学术历史上，只有能突破前人、能质疑前辈的学者，才可能做出有价值的贡献。所以李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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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狂狷而不闻道者有之，未有非狂狷而能闻道者也。”[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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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大学问家都思想独立，以传统观念看来，自然也容易成为离经叛道的狂狷之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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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当然都惊世骇俗，但还不是最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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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每个人的内心比外界说教更权威，那么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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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价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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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或许会瞧不起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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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追求自由难道不是人的天性吗？李贽那个时代的人看不到自由的价值，只是因为那时的儒家反动透顶，禁锢人性。李贽只不过反观自己的内心，就像发现人都有私心一样，发现自由的可贵，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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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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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自由并非毫无争议的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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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根本原因在于，人是社会动物，需要群居，需要合作。群居与合作必然会给每个成员带来一些约束。只要是生活在社会里的人，除了独裁者本人外，其他人不可能主张绝对的自由，必然要和这个社会有妥协。我们平时讲的“自由”，其实是在讲应该妥协什么、应该跟谁妥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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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由”并不是天生、无条件就正确的，假如你坚持这么认为的话，别人只要说一句：“别人也有杀你的自由吗？”你就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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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西方强调人权的时候，说的是“天赋”人权：为什么皇帝不能随便剥夺子民的生命？为什么贵族就不能比平民更高贵？这件事从逻辑上没法解释。西方的知识分子只能说，不为什么，生存权利是老天给的，是上帝给的，所以你不能随便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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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今天觉得“君要臣死，不死非忠。父要子亡，不亡非孝。”这类观点完全不可接受，仅仅是因为我们已经接受了现代人的人权观念而已。但我们没有能力去说服古人反对这个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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