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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禹腹鲧，夫何以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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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以鲧治水的故事为问的。《尧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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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天帝）曰：“咨！四岳（岳神），汤汤洪水方割（害），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咨（忧），有能俾（使）乂（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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佥（岳神）曰：“于！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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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曰：“吁，咈哉！方（负）命圮（毁）族（族通类；类，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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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曰：“异哉，试可乃已。”（《虞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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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为了“洪水滔天”，集会议治，容纳众议，命鲧治水。鲧陻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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鲧陻洪水……帝（《汉书•五行传》引此文，师古曰，“帝，谓上帝，即天也”）乃震怒……鲧则殛死。（《周书•洪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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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山海经•海内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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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伯鲧，帝之元子，废帝之德庸，既乃刑之于羽之郊，乃热照（日光）无有及也，帝亦不爱。（《墨子•尚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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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陻”，本作垔，亦作“堙”，塞也，填也。“息壤”者，郭璞注，“言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山海经•海内经》注引）。《开（启）筮》说，“滔滔洪水，无所止极，伯鲧乃以息石息壤以填洪水”（《北堂书钞》一六〇引作“以填洪水”）。照这样说，鲧平水之法和女娲一样，都是堙塞，不过一则“积芦灰”，一则“窃息壤”。《国语•晋语五》：“舜之刑也殛鲧，其举也兴禹。”《尧典》同。但《国语》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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鲧鄣洪水而殛死。（鲁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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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鄣”，隔也（《苍颉》篇，“障，小城也”，《北征赋》，“登鄣隧而遥望兮”。《汉书•张汤传》，“居一鄣间”，注谓塞上要险之处，别筑为城而为鄣蔽。《昭元年传》，“障大泽”，服注“陂障其水也”）。照这说法，是鲧平水之法又为障隔［37］。鸱龟乃物怪。大约鲧听从鸱龟的惑诱，“不待帝命”，“窃帝之息壤”，筑为长堤，“如鸱龟之曳尾相衔者”，以障隔洪水［38］。水性不可障的，因此鲧之治水是失败了。假若他“能顺众人之欲而成其功”（王逸注），天帝是不会刑戮他的。因“鲧违帝命”（《国语•晋语》），“绩用弗成”（《尧典》），所以天帝命祝融（火神）“杀鲧于羽郊”。羽郊地方，据说是一日光照不到之处。不过依《天问》的语意，似乎鲧曾被囚禁于羽山，过了三年才殛死的。另有一说，鲧死了三年还没有腐化。《吕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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殛之于羽山（案《山海经•南山经》云，“尧光之山东曰羽山，其下多水，其上多雨，无草木，多蝮虫”），副之以吴刀。（《行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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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与疈同。《周礼•大宗伯》“以疈辜祭四方百物”，郑注，“疈，疈牲胸也，疈而磔之中”。《山海经•海内经》注引《开筮》说，“鲧死三岁不腐，剖之以吴刀，化为黄龙”。又依《天问》的语意，则鲧之复活，而化为黄能，是由于巫力。巫是有法术的——“剖之以吴刀”，故能使鲧死而复活，而变为黄能。此说亦见于《国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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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鲧违帝命，殛之于羽山，化为黄能，以入于羽渊。（《晋语八》，《左传•昭七年》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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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山海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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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首，曰敖岸之山……南望渚，禹父之所化。（《中山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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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鲧又曾化为“渚”，故郭璞解曰，“鲧化于羽渊为黄熊，今复云在此，然则一已有变怪之性者，亦无往而不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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鲧之治水虽然失败了，但毕竟还是一个虽败犹荣的天降的英雄神。他首平水，为了人类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故古人对于他的感想，很是不错。《楚辞》说：“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殀乎羽山之野。”（《离骚》）又说：“行倖直而不豫兮，鲧功用而不就。”（《九章》）“婞”是“狷介”之意；《文选•祭颜光禄》文“性婞刚洁”，注云，“婞犹直也”。这是说，鲧天性刚直狷介，卒以是贾祸而亡其身。大约他堙塞洪水，“窃帝之息壤”而“不待帝命”；他障隔洪水，听从鸱龟的惑诱而不顺帝意：都是“行婞直而不豫”的表现罢。因此鲧在古人的想象中，乃是一位生性正直的神人。《国语》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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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之将兴……明神降之……而均布福焉。……商之兴也，祷杌次于丕山。（《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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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云，“梼杌，鲧也”。又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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鲧鄣洪水而殛死，禹能以德修鲧之功……故夏后氏……郊鲧而宗禹。（《鲁语上》）［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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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记•祭法》引此，曾加评判：“此皆有功烈于民者也”。因为他生性正直，因为他“有功烈于民”，所以夏后氏礼祀他，所以古人说他为一“布福”的“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