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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人类行为的驱动力 神话和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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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刚产生时，比较粗糙，具有一定的社会功能。随着演化和发展，我们的祖先开始用语言提出如下问题：“我是谁？”“我从哪儿来？”“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到这儿之后要干什么？”“我死后会怎么样？”这些问题只有具有自我意识的生物才会提出，也必将提出，因此，用叙述性的语言描述现实的超自然概念便成为可能和必需。和艺术及仪式一样，神话给灵魂或长生不老等抽象概念提供了具体形式。认知心理学家默林·唐纳德（Merlin Donald）认为，复杂语言的原始功能，可能是创作神话，而非回答诸如“我该怎么给山羊挤奶”之类的实际问题。的确，在所有人类社会中，即便最原始，技术最落后，它们也有关于宇宙结构、解释死后状况的复杂创世神话和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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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新墨西哥州格兰德河流域特瓦族印第安人就说，他们的祖先最初和神灵及动物一起住在北方桑迪湖的下面，那里很黑，且他们永远不会死亡。最初孕育特瓦族人生命的是两个神灵——近乎夏天的蓝色玉米女子（Blue Corn Woman Near to Summer）和近乎冰的白色玉米少女（White Corn Maiden Near to Ice）。这两位神灵让一位男性到地面上来，为大家寻找出路，离开湖下的世界。这位男性来到“上面”之后，首先遭到了猛禽和猛兽的袭击，但很快，他就和猛禽、猛兽成了朋友，它们给了他武器、衣服，让他以首领的身份回到“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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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下面”，他就设立了夏季首领（蓝玉米）和冬季首领（白玉米），并把人们分给了两位首领。特瓦族人分别在两位首领的带领下，来到了湖上，并沿着格兰德河两岸一路向南，到了他们的故乡。在这一史诗般的行程中，他们一共停下了12次，定期回到湖里以及周围神圣的山上做朝拜。死后，特瓦族人会回到神灵身边，快乐地生活在“永远有蝉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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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为仪式提供了叙述性的正当理由，经艺术装饰之后，便形成了宗教，继而约束社会行为的方方面面。宗教从目的和道德层面叙述了生命的概念，认为人的灵魂可以超越肉体的死亡而存在，并在此基础上描绘了人与人应该如何相处，如何对待彼此。借助宗教，我们的祖先（其实我们今天依然如此）获得了社群意识、共同的现实感、世界观，如果没有这些，大规模相互协调和配合的群体活动就很难，甚至不可能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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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学家埃米尔·涂尔干（Emile Durkheim）和进化生物学家大卫·斯隆·威尔森（David Sloan Wilson）提出，宗教之所以产生和发展，唯一的原因就是促进了社会的凝聚和协调。科普作家尼古拉斯·韦德（Nicholas Wade）总结了这一观点，称“宗教行为一步步发展只有一个原因——推动人类社会的继续生存”。宗教固然有助于支撑现有的社会结构和人际纽带，但我们相信，真正使它成为社会黏合剂的首先还是其精神上的吸引力。简言之，这些精神信仰体系之所以繁荣，是因为它们平息了和存在有关的恐惧感（在下一章我们会给出这一观点的论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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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人类行为的驱动力 跨越“令人瞠目结舌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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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艺术、神话和宗教很可能是相继产生的。不过，一旦产生，就会相互协同，同时起作用，至今仍然如此。神话为超自然提供了叙述性的解释；艺术和仪式将神话具体化，是神话的表演形式。综合来看，它们又是文化世界观发展以及成为人类生活核心特征的基本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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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目前对宗教的认可相比，过去仪式、艺术、神话和宗教在人类的各种事情中扮演的角色要重要得多。很多进化理论学家都认为，艺术和宗教不过是其他毫无适应意义和持久价值的认知适应的副产品，可有可无。这种观点显然不对。这些人类独创性和想象力的产品对于早期人类来说，至关重要，他们可以借此应对人类独有的问题——对于死亡的意识。各种文化中都普遍存在的对于永生的追求阻止了恐惧和绝望。因此，人类的农业、技术和科学并非与仪式、艺术、神话、宗教无关，相反，正因为仪式、艺术、神话、宗教，人类才发展了农业、技术和科学。精神分析学家苏珊·艾萨克斯（Susan Isaacs）写道，“现实思考和幻想思考发展到成熟阶段之后是完全不同的心理过程，没有幻想思考的相伴和支持，现实思考就无法运行”。不考虑为死者准备身故后使用的陪葬品，追求无极限思想的微积分就不会产生；没有牙仙子，可能也就没有牙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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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知能力让我们的祖先有了自我意识，大规模群居、想象并创造复杂的工具、计划并执行周密的狩猎和觅食行动自然也不在话下，同样，认知能力也让人对死亡的意识产生了潜在的麻痹感。思想中的这种麻痹感是应对灭亡的良方，因此，早期人类并没有屈服于关于存在的绝望感，而是将自己置于超凡、卓越且永恒的中心。心理上获得了仪式、艺术、神话、宗教给予的保护感和永恒感，我们的祖先才能充分利用其复杂的思维能力。他们充分调动思维能力，创造了最终将我们推向现代世界的信仰体系、技术和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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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死：人类行为的驱动力 第5章 真实的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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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魅力和它神秘的发展历程在于：历经世世代代，没有什么改变，然而一切又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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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德斯·赫胥黎，《劳顿的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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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伽美什史诗》的第11块泥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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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早用文字写成的故事是被刻在泥板上的。它来源于古老的苏美尔人的一首叙事性史诗，讲述了人类对死亡的极度恐惧，以及由此产生的对永生的渴求。它的内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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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伽美什（Gilgamesh）是一位年轻而富有活力的国王，他统治着乌鲁克城（Uruk）——这个古老的城市距离哥贝克力石阵和恰塔霍裕克古城不远。他强壮、英俊、狂妄自大、充满激情，却凭借权势，抢男霸女，害得当地人民苦不堪言。苦难中的人们祈求天上诸神拯救自己，制裁这个肆意妄为的年轻国王。于是，天神就创造了一位狂放粗豪、身材魁梧、异常强壮的勇士恩启都（Enkidu）来与他搏斗，吉尔伽美什和恩启都陷入了激烈的争斗中。结果吉尔伽美什略胜一筹，但两人却又惺惺相惜，都佩服对方的勇敢和技巧，于是这两人迅速结为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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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吉尔伽美什和恩启都一起踏上了冒险的旅程。在冒险途中，吉尔伽美什拒绝了象征爱与美的女神伊师塔（Ishtar）的求爱。伊师塔恼羞成怒，派天牛去实施报复。两人公然违反天神的法律，杀害了这只神圣的灵物，还对女神大放厥词、肆意辱骂。天上的众神为了惩罚他们，裁定恩启都必须死。在逝世之前，恩启都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痛苦。拥有不逊于自己的力量甚至有可能胜过自己的朋友死去了，这给吉尔伽美什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在某种程度上，他意识到自己的命运也是如此。他在沙漠里到处游走，哀伤痛哭：“我如何才能安心？我怎样才能平静下来？我的心里满是绝望。我兄弟现在的样子，就是我将来死去时的样子……我害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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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痴迷于追求永生。于是，吉尔伽美什开始寻找不死神乌塔那匹兹姆（Utnapishtim），乌塔那匹兹姆曾经在远古的一次大洪水之后被诸神赋予了永生的能力。历经千辛万苦，吉尔伽美什终于找到了乌塔那匹兹姆，他承诺如果吉尔伽美什可以连续六天七夜都保持清醒，他就说出关于永生的秘密。可惜的是，历经一路艰辛，吉尔伽美什精疲力竭，最终他昏睡了过去，没有达到乌塔那匹兹姆的要求。然而，他又从乌塔那匹兹姆那里了解到：有一种生长在海底的仙草可以使人重获青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跳进大海里，最终找到了这个长生不老的灵药。他决定将灵药带回乌鲁克城，跟城里的老人们分享。但是在途中，当吉尔伽美什在冷水泉中洗澡时，他千辛万苦找到的仙草被一条贪婪的蛇吃掉了。于是，他的冒险旅程一无所获，又回到了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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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旧石器时代的墓葬设计十分精巧，而且带有奢侈的陪葬品。这表明我们最古老的先祖就满怀着死而复生的愿望。《吉尔伽美什史诗》至少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据说它对《圣经》的旧约部分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在16世纪中国画家唐伯虎的名画《草堂梦仙图》中，一位贤士昏睡在桌前，在梦中幻想着自己成为了仙人，在大地之上飞行。21世纪的“永生研究所”（Immortality Institute）宣称：该机构建立的宗旨就是要“战胜自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