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544804
1701544805
可以说，为了进行自传体记忆，你要对那些事情正在发生时你的自我形成一定的理解。也许，理解童年期遗忘的关键并不是问成年人忘记了什么，而是问儿童依然记得些什么，以及是怎么记得的。儿童记得的一些事情，等他们长大后，可能会遗忘。如果我们仔细观察记忆特点的变化，也就是说，仔细观察它们变得自知那一刻，我们就可能开始理解，对童年早期的记忆是怎样被我们后来的自我遮蔽的。
1701544806
1701544807
那么，年幼的孩子什么时候开始以这种方式在他们的记忆中扮演主角？和学步儿童探讨他们记得些什么，你一定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们过去发生的事情，曾发生在别人身上。小孩子通常可以十分准确地回忆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但似乎总是不能把自己认作是那些记忆的作者。有一项研究表明，年幼孩子产生的许多记忆，实际上是在模仿他们的父母在事情发生时说过的话。这就好比孩子在回忆大人们对事情的描述，而不是描述他们自己的回忆。如我们将看到的那样，从类似这些研究结果之中，学术界找到了一套关于怎样通过社会交往来构建自传体记忆的完整理论。但它们给我们留下一个问题：自知意识实际上是怎么开始的，以及何时开始的。当孩子们实际上是在重新体验别人的记忆，而且知道那些记忆刚刚发生在别人身上时，如果我们想要梳理那些记忆，也许要找出不同的方法来提问。
1701544808
1701544809
孩子们面临的一个问题是追踪观察信息的源头。年幼的孩子并不特别擅长判断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知道的那些事情的。童年时期与成年时期一样，记忆一方面涉及重新记起现有的记忆，另一方面涉及找到一条直达过往的直线。而那些现有的记忆，本身受到其他信息的污染，比如家人经常讲起的一些故事，以及从其他地方听来的一些叙述性的细节，等等。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Virginia Woolf）的丈夫雷纳德·伍尔芙（Leonard Woolf）曾写过这样的观点：“有些事情，似乎是从我们遥远的婴儿时期回忆起来的，但我认为，它们并不是我们真正记得的事情；它们是我们的家人经常讲起的故事，到最后，我们误以为我们记住了它们。”
1701544810
1701544811
由于孩子们监测信息来源的能力相对较弱，因此，格外容易受这类干扰的影响。那些实际上并不是他们的记忆，开始与他们自己形成的自传体记忆融合在一起。甚至学步儿童也会受到别人讲述的记忆、类似的情景（潜在的干扰）以及一些事情的日益普遍的数字化表征（比如照片和视频）的影响。这使得他们特别难以理解记住某件真实发生的事情，与记住他们自己对那件事情的某种表现方式的体验，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1701544812
1701544813
在我们询问孩子们过去发生的事情时，不只是让他们记住关于自己生活中的事实。我们让他们进行一段时间旅行，重新回到那些时刻；换句话讲，让他们产生自知的记忆。如果我让你回忆第一天上学的情景，我不希望你告诉我一些语义记忆的细节，比如说那天是1974年9月5日；我希望你回溯到那一刻，并从内心来观察。我希望你告诉我那天的情景，某种程度上意味着重新体验那一刻的意识。
1701544814
1701544815
时间旅行听起来像是一个牵强的主意，从字面上讲，它是这样的：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制造出了能带着我们穿越到未来的机器。但是心理学家发现，要思考在记忆中的现在与过去之间来回穿梭，心理时间旅行（mental time travel）是一个有帮助的概念。如果一个孩子能够进行自传体记忆，那么他一定能成为时间旅行者。他必须学会在时间中不同的时刻来为自己的时光机器塔迪斯[2]编程，在自己很短的人生刻度上穿梭，而不是在整个银河系的历史之中穿越。他不能再是现在的他，要开始变成那个时刻的他。
1701544816
1701544817
这是一种可怕的认知挑战。在最近一篇研究心理时间旅行这个理念的文章中，托马斯·苏登多夫（Thomas Suddendorf）和麦克尔·科尔包罗斯（Michael Corballis）引入了一个比喻，将心理时间旅行比喻为一场戏剧。为了进行心理时间旅行，你需要一个舞台：也就是一个表现的空间，在那里，你可以描述记忆中的事情。你需要一位剧作家，也就是某些认知系统或者某组规则，它们可以产生无限的过去与未来的情景；你需要几位演员，他们需要理解角色的方方面面，包括角色的思想、感觉、意图、信念、期望等，而且演员之间要有互动。你需要一个戏剧背景，它对时间和空间到底怎么运行，有一种基本的物理上的理解。你需要一位导演，他能够评估各种不同的可能性，并且选择许多不同的表现方法。你需要一位监制人，他可以让你对戏剧的表现手法如何展开进行某种自主控制。你需要一位报幕员，也就是能够讲述你拥有的记忆是怎么回事，这通常也意味着怎样将记忆编码到语言中去。
1701544818
1701544819
这些能力中的每一种，本身就是发展心理学家感兴趣的一个方面，而且，每一种能力可能都需要一系列复杂的认知和神经过程的密切协同。大脑中的一些关键部位，比如前额皮质等，可能在孩子5岁左右时并不能完全发挥作用（要在更长时间里继续发育），因此，对于童年期遗忘，似乎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解释。但是，难道我们只能关注神经与认知发展中的延迟吗？难道那就是唯一的解释吗？在试图理解任何的界限时，尽你自己最大的可能接近该界限，是个不错的主意，而在我们讨论的情况中，那个界限就是记忆与遗忘之间的分界线。对我们成年人来讲，已经迷失了过去，但在我们还是孩子的时候，它是不是就迷失了呢？
1701544820
1701544821
当然，答案取决于你研究的年龄组。有些研究已经显示，如果你就最早的记忆询问孩子而不是大人，那么，童年期遗忘的界限似乎移动了。在最近的一项研究中，新西兰的研究人员招聘了四组实验参与者：5岁的孩子、大一些的孩子（年龄为8岁和9岁）、青少年（年龄为12岁和13岁）以及年青的成年人。对每位参与者，研究人员制作了他们所谓的时间线：即描述一个人一生中不同年份的水平线，在某些年龄阶段，还附上了参与者的照片。
1701544822
1701544823
只要参与者懂得时间线代表着什么，那么，研究人员将询问他们对最近发生的一件事的最初记忆，然后询问更加久远的事情（具体来讲，一件是3岁时发生的事，一件是3岁以前发生的事），以及他们能够想得起来的最早的记忆。追忆那件事，其实就是在时间线上标明，那些记忆与时间线上的哪个时间点相一致；研究人员让参与者的父母也来确认。此外，研究人员还要求参与者标明，哪些时候发生的事情是他们的父母觉得格外重大的事情。
1701544824
1701544825
这些研究的成果，支持了童年期遗忘的界限发生漂移的观点。说出3岁以前记忆的儿童（包括年龄更小的和更大的群体）的比例大于成年人。超过20%的儿童的记忆，追溯到他们1岁生日以前。大多数儿童的记忆是3岁以前的；大多数青少年的记忆是3岁以后的。研究人员在关注参与者报告的最早记忆时发现，对儿童来讲，最早记忆出现的平均年龄也更小一些——介于1岁和2岁之间；而对成年人来讲，最早记忆出现的平均年龄约为3岁半。儿童、青少年和成年人的记忆，同样都具有情景记忆的特点，这意味着孩子们是在真正地回忆以前发生的事情，而不只是机械模仿他们听过的别人生活中的故事。其结果是明显的：关于早期的人生，儿童不像成年人那样容易遗忘。
1701544826
1701544827
在这项新西兰科学家开展的研究中，年龄最小的孩子为5岁，这已经进入了人们认为自传体记忆开始完全运行的年龄段。如果你挑选更年幼的孩子，并问那些接近于童年期遗忘的界限偏移年龄的孩子，会怎么样？理想的情况是，我们可以采用一种方法来研究记忆，这种方法不用依靠孩子们将记忆转换成语言和文字的能力，但截至目前，没有人认为这是一种好方法。相反，我们可以做的是，在孩子们刚刚具备谈论自己必备的语言能力时，便马上让他们来谈自己过往的人生。找来年轻的研究对象，是另一种解决认知中介问题的方法：事实是，记忆同样涉及重新记住我们和其他人过去已经记得的事情。我们找来的研究对象年纪越小，我们也就越确定，他们的记忆是对某件事情“纯粹”的回忆。
1701544828
1701544829
在最近一次有趣的案例研究中，研究人员采用了一种方法。案例的作者，是一位名叫爱丽莎·索尔特（Aletha Solter）的发展心理学家和临床医学家，和来自加利福尼亚州的一个家庭合作开展这项研究。那个家庭有个名叫迈克尔的小男孩，他在5个月大的时候，不得不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必须做一个脑外科手术，以纠正颅脑内的一处变形。小迈克尔接受的治疗，旨在缓解他的一些创伤后的行为症状，包括睡眠中断和夜惊。他自出生以来，一直没有在医院住过。索尔特利用这一事实，围绕小迈克尔对自己在医院这段时间的记忆，设计了一项研究。至关重要的是，她与小迈克尔的家人达成了一致，后者答应一直不对迈克尔说起这段住院的经历。以这种方式，索尔特可以确保迈克尔记得的任何事情，不会受到其他人讨论的干扰。
1701544830
1701544831
随后，索尔特对小迈克尔做了两次后续采访，在这两次采访中，她请他回忆那次住院的经历。第一次采访是在小迈克尔2岁半的时候进行的，她向他介绍了他2年前在医院里住院时的一些引人注目的细节。结果，小迈克尔回忆说，他的眼睛闭了一段时间（那是手术的结果），护士阿姨一直穿着红衬衫，还戴着头巾，爷爷则在一旁唱着《平安夜》这支歌。
1701544832
1701544833
第二次采访在第一次采访之后第11个月时进行，当时小迈克尔已经3岁零3个月大了，结果完全不同。小迈克尔似乎对自己住院的经历没有了记忆。索尔特提示他，仅仅在一年之前，他还记得那些细节，但过了快一年后，他完全忘记了。在2岁半的时候，小迈克尔对他婴儿时期的这次住院经历有着详尽、准确的记忆，尽管那些记忆的容量有限。而到了3岁零3个月时，那些记忆便已消散了。
1701544834
1701544835
从很多方面来看，这些研究成果都引人关注，不仅因为它们显示了2岁半的小迈克尔能够用语言来描述一些事情，还因为那些事情发生之时，他并不具备相应的语言能力。尽管人们说他是个语言能力过早发育的孩子，但据推测，在5个月大的时候，他根本不会说话。儿童能够将语言能力形成以前的经历，等到他们的语言能力形成以后再运用语言来标记，对于儿童的这些能力，许多科学家做过研究，而索尔特对小迈克尔的研究，并非首开先河。在一项研究中，研究人员向只有2岁的孩子展示了一项活动（一台正在运行的制造肥皂泡的有趣机器），这项活动十分重要地与颜色相关联（运行中的那台机器只产生一种特定颜色的肥皂泡）。有的孩子看到肥皂泡冒出时，并不会说描述颜色的词语，随后，研究人员在2个月的时间里，教他们使用描述颜色的词。等到孩子们知道怎样来描述颜色时，研究人员再对他们进行测试，让他们回忆两个月前看到的情景，结果，大部分孩子都可以使用刚刚学会的描述颜色的词来回忆那些肥皂泡的颜色。这些孩子能够使用那件事情发生时他们并不具备的词汇，来解释他们较早前记得的那件事情。
1701544836
1701544837
不过，大量的证据表明，人们对于语言能力形成之前的记忆，能够用语言描述的现象十分有限。童年期遗忘背后的主要力量，毫无疑问是孩子试图将他们形成语言能力之前发生的事情用语言联系起来。尽管小迈克尔后来忘记了他的创伤，但他的例子表明，可能有段时间，他对那件事情的记忆十分敏感。如果在大约两三岁的时候语言能力足够强，也许你能向婴儿时代“抛出一根细线”，追忆那时发生的种种事情，并且使用你新学会的词语来描述你还是个婴儿时发生的种种事情，那时的你，其实并不具备语言能力。那让你有机会在随后的几年里演练、巩固和谈论婴儿时期的那些记忆，一直伴随你长大成人。如果你的语言能力不像小迈克尔那么强，便没办法抛出那根细线，从而无法追忆自己还不具备语言能力时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些孩子（其实是我们大多数人），婴儿时期的快乐与悲伤，已经永远消散了。
1701544838
1701544839
***
1701544840
1701544841
当我第一次问女儿雅典娜是不是记得婴儿时期的事情时，她满腹狐疑地望着我，问我在问她什么。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我们曾到过悉尼，那时，我们六个月的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雅典娜快3岁了，人们认为，在这个年龄，童年期遗忘开始减弱。但我怀疑，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她是否记得很多。当她十分坚定地告诉我说，她一点儿也记不得婴儿时期的事情时，我以为那是记忆系统经历快速更换的迹象。在这个时候，许多的因素都可能造成遗忘。她对信息进行编码的能力会稳步提升，这意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有更大的机会进入到记忆系统之中，但同时，更加遥远的事情不太可能在记忆系统中留下持久的踪迹。她在深化和保存这些记忆方面的效率也迅猛提高，尽管这个时候可能已经太晚，来不及保存更加遥远的过去的记忆了。随着雅典娜年龄的增长，在内侧颞叶和额叶中的那些至关重要的记忆结构开始日渐成熟，那么，她的记忆的弱点开始从编码与储存信息转变为检索信息。如今，限制她的记忆的因素，更有可能涉及检索记忆痕迹的能力，而不是一开始让它们编码和储存到记忆系统中的能力。
1701544842
1701544843
不过，有了正确的提示，雅典娜可以证明自己还记得过去的事情。当我们从悉尼回到英格兰时，3岁大的雅典娜一下子被那些曾经熟悉的东西包围了。我们让她选择三个图案截然不同的餐巾环时，她能正确地选择那个属于她的。她记得在床上帮我准备早餐的情景，那是我们打算前往澳大利亚之前度过的一个好玩的波希米亚式的周末。在此之后，直到她和我们再度回到英格兰，她并没有演练或者听人谈起过所有这些细节。童年期遗忘的界限是可以渗透的，当条件合适、提示线索熟悉时，雅典娜能回忆起来。
1701544844
1701544845
也许，她的问题与记忆本身并无太大关系，因为即使她在记忆，也是在以自己的方式记。如果你突然询问她过往的生活（就像我那天在悉尼做的那样），她立即面临了一个挑战：要引导那一记忆，她本人却身处其中。但如果雅典娜得到了别人的提示，或者她身边的人给了她一些刺激，那些刺激能够触发她的记忆，那么她就能够回忆起来。她明白我在问她什么问题，但她不知道怎样靠自己组织记忆。在3岁的时候，她刚刚开始拥有一段人生故事，因此，她并不擅长讲述这个故事，也在情理之中。
1701544846
1701544847
但实际上，那一天，雅典娜确实回想起了一些事情。她反复告诉我，对她来说，婴儿时期是一段空白，什么也不记得，最后，她对这些事情十分肯定。至关重要的是，这并不是关于那个时候的单调事实，而是她自己对那件事情的体验。她说：“那天天气晴朗。”作为一条回忆过去的线索，“天气晴朗”对接下去回忆并没有太大的帮助，但它让我知道，已经过去的事情对她意味着什么。不论她的脑海里出现了什么样的画面，她都记住了那些画面的感观特点。
1701544848
1701544849
我觉得，这些明亮的记忆碎片向我们透露了许多信息，帮助我们推测记忆如何运行，特别是推断记忆的重新构建怎样建立在那些感官和感知碎片的基础之上。事实上，栩栩如生的视觉细节是感官-感知体验中最为突出的，它们形成了记忆的原始素材。一些神经生理学研究显示，这些碎片保存在远离额叶和内侧颞叶的大脑区域之中，那些区域负责将碎片组合成真正的记忆。许多记忆研究人员认为，记忆中的感官和感知的要素进入大脑后，会被保存在它们得到第一次处理的同一个大脑部位，也就是说，它们会被保存在不同的感官皮质之中，如枕叶和颞叶。例如，视觉记忆的碎片被保存在视觉皮质之中，只在有必要时才组合成完整的记忆，保存到海马体和相关的结构之中。在自传体记忆组织起来之前，部分是由于额叶和内侧颞叶的大脑系统发育成熟，这些感官-感知的要素依然只是作为脆弱的碎片而被保存。
1701544850
1701544851
许多早期的记忆具备这些特点。在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自传《说吧，记忆》（Speak，Memory）中，他看到“意识作为一系列有间隔的闪光而苏醒，然后，它们之间的间隔慢慢消失，直到最后，形成了一整块明亮的意识，使记忆具备了不稳定的特质。”纳博科夫回忆了在母亲生日的那天，自己对初生的自我意识的顿悟，那是一个仲夏的日子，地点是他家位于俄罗斯的田庄。他把自己的记忆描述为受到强烈的阳光侵蚀，“斑驳陆离的阳光透过了重叠的植物。”同样，再想一想拜厄特对自己早年生活的回忆，回想自己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坐在围墙上望向一所小学的操场的情景。她记得砌墙的石头碎成了“黄金裂片”，阳光十分强烈，树叶被阳光照射，呈现出一片片金色的叶子，天空一片湛蓝，太阳像个大火球高悬在半空。
1701544852
1701544853
许多这些充满了光的助记画面，也被它们的拥有者断定为自己的初次记忆。画家乔治亚·欧姬芙（Georgia O’Keeff）因其描绘的新墨西哥州沙漠发光的画作而闻名于世，她声称，她的初次记忆是“明亮的光，到处都是明亮的光”。事实上，一项科学研究表明，那些画面与华顿、拜厄特以及其他人回忆的刚刚形成的自我意识相比，更有可能被归类为初次记忆。加拿大新斯科舍省的研究人员曾在研究中要求参与者回忆他们记得的最早的事情，同时请他们回忆所谓的“碎片记忆”，即那些并没有放在自传体背景之中的孤立的记忆碎片，它们通常以画面、行为或情绪的形式出现。结果参与者认为，记忆碎片形成的时间比事件记忆的形成时间明显早得多，因此，研究人员总结说，在抵消了童年期遗忘之后，记忆是从经历的碎片开始的，而不是从完整事件的表征开始的。
[
上一页 ]
[ :1.701544804e+09 ]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