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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还测量了被激活的脑区的大小。他们发现，右侧前脑岛和岛盖皮层的活动可以预测受试者探知（注意）自己心跳的准确度。而大脑那个部位的大小很重要！这块地方越大，这个人就能更准确地探知自己的生理状况，而且对自己身体感知的自评得分也更高。然而，并不是每个对自己身体感知评分高的人都真的擅长探测自己的心跳。这是个老问题了，人们总觉得自己比真实的自己更好。真的很善于探知自己心跳的人只是那些特殊脑区更大的人，他们具有更大的右侧前脑岛，更多的身体自我觉知，更强烈的共情；但有一个例外：那些在过往负性情绪体验中得分更高的受试者在探知自身心跳上的准确率上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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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发现表明，右侧前脑岛与可被识别出来的内脏反应（我们在厌恶实验中接触过这个词）有关，而且识别出这些反应会导致主观的感觉。有些人识别这些内部信号的能力比其他人更强。一些人是天生就有更大的脑岛，但也有一些人因为经历了更多的负性体验而获得了这种能力。这些结果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人能比其他人更好地觉察自己的感觉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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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感受就无法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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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发现，所有再加上与疼痛的情绪成分相关的神经活动的增强会促进共情，所有这些发现不禁让人沉思：如果一个人无法感受到情绪（没有大脑活动，也没有生理反应），那么他还能识别他人的情绪吗？这个问题质疑了模仿论的一条主要原则——我们模拟他人的想法，然后以自身的经验来看这个想法，从而预测他人的感受或行为。这是真的吗？真的是祸不单行吗？如果一个人的脑岛受到了损伤，他会既不能感受也不能识别厌恶吗？如果什么东西都不会让我厌恶，我还能发现你的厌恶吗？如果一个人的杏仁核受到了损伤，又会怎么样呢？如果人们有着影响特定情绪的大脑损伤，这会改变他们探测他人情绪的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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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成对的缺陷被证实是存在的。剑桥大学的安德鲁·考尔德（Andrew Calder）和同事们测试了一位患有亨廷顿舞蹈症的患者，其脑岛和壳核受到了损伤。他们假设，因为脑岛已经在神经成像研究中被证明与厌恶情绪有关，所以这个患者识别他人厌恶情绪的能力以及自身的厌恶反应都应该很有限。这个假设被证实了。该患者无法从面部信息或语言信息（比如干呕）中识别出厌恶，而且他在看到激发厌恶的情境时所产生的厌恶也比控制组更少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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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加州理工学院和艾奥瓦大学（University of Iowa）的拉尔夫·阿道夫斯（Ralph Adolphs）和他的同事们接收了一位有着罕见的双侧脑岛损伤的患者。他无法从面部表情、行为、行为描述或是恶心物体的照片中识别出厌恶。当给他讲一个人呕吐的故事，接着问他这个人是什么感受的时候，他说这个人应该是“饥饿”并“愉快”的。在观看一个人表演呕吐难以下咽的食物时，他说：“他正在享用美食。”他既无法识别他人的厌恶，似乎也无法感受到厌恶情绪。据报告，他完全不挑食，即使对无法食用的东西也一样，而且他“对任何与食物有关的刺激，比如盖满蟑螂的食物的图片，都没有任何厌恶”49。请回想一下上一章，厌恶应该是一种人类独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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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回到杏仁核上。我们刚才提过，杏仁核是疼痛系统的一部分，但我们在上一章中也看到它与恐惧有关。阿道夫斯和他的研究小组发现，大脑右半球杏仁核损伤的人对很多负性面部表情（包括恐惧、愤怒以及悲伤）的识别被损坏了，但是大脑左半球杏仁核损伤的人则可以识别这些表情。杏仁核损伤没有影响识别快乐表情的能力50。双侧杏仁核都损伤的患者似乎在解释恐惧表情方面有选择性的损伤（虽然问题是由右边的损伤导致的）50，51，52。在一个实验中有9位双侧杏仁核损伤的患者，虽然他们在智力上理解什么是应该令人恐惧的情况（一辆车撞过来、面对一个暴力的人、疾病以及死亡），但他们却无法识别他人恐惧的面部表情53。在另外一项研究中，一位有双侧杏仁核损伤的患者无法从面部表情、声音情绪或是他人的姿势中识别出恐惧。对比正常的控制组，他自身对恐惧和愤怒（他可以正常从他人身上识别出愤怒）的日常体验更少。他的低恐惧水平使他可以参与在亚马孙河盆地猎杀美洲虎以及去西伯利亚悬挂在直升机外打猎这样的活动54。这些患者向我们展示了，知觉不到情绪和感受不到情绪是联系在一起的，使人不去感受或模拟一种情绪的神经损伤也许也会使人无法识别他人的这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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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那个可以猜到情绪性面部表情的中风盲人X又是怎么回事呢？当进行功能性磁共振扫描的时候，他的右侧杏仁核变得活跃起来1。还记得我们学过的可以让即将到来的信息通过丘脑直接进入杏仁核的恐惧快速通路吗？这就是患者X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在视觉皮层的连接被破坏的情况下，视觉刺激仍然可以进入杏仁核，而杏仁核还是会尽职尽责。杏仁核并未连接到语言中枢，它不会告诉语言中枢“我刚看到了一张特别可怕的脸”，从而使得患者X可以猜出呈现给他的图片是一张害怕的人的照片。杏仁核会做的是产生一种感受。患者X在自动地模拟一种感受，然后他就能基于自己的感受来猜测这个表情。他不需要有意识的大脑去识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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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这些有关大脑活跃脑区的讨论实际上是指这个区域中产生了一个神经化学过程。另一种研究情绪识别的方法是用一种抑制情绪的药物去人工限制情绪，然后看看受试者是否能从他人身上识别出这种情绪。这个方法在一个愤怒识别研究中使用过。在争夺财产或统治权的时候，人们会表现出人类攻击性的一种形式，而且它是与面部的愤怒表情相关的。你的邻居认为两家车道之间的那一小条土地是他的，而你认为那是你的。当他看到你在那块地上种玫瑰的时候，他很生气，于是把你种好的玫瑰拔了。然后你也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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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大学的安德鲁·劳伦斯（Andrew Lawrence）、特雷弗·罗宾斯（Trevor Robbins）以及他们的同事提出了一个假设，认为人类也许进化出了一个独立的神经系统，专门识别这种特殊的威胁或挑战并做出反应。我们已经在许多动物中证实，对这类攻击性遭遇的注意的增加与身体产生更高水平的神经递质多巴胺是相关的。如果动物的多巴胺活动被药物阻塞了，那么它对这类遭遇的反应就会受到损伤，而其运动能力则不会受到影响——所以如果它不对攻击性的行为做出反应，那并不是因为它不能动。你仍然可以锯断你邻居心爱的那棵总是把叶子掉到你家草坪上的梧桐树，但你没有这样做。研究者认为，阻碍多巴胺不仅会减少对愤怒表情的反应，也会减少对愤怒情绪的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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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我的老天啊，弗雷德，为什么你好像把我种的玫瑰拔出来了？对了，波士顿红袜队怎么样了？”更有趣的是，这对识别其他情绪完全没有任何影响。“顺带说一下，你老婆看你的眼神好像很讨厌你，她咋了？”这样一些加工特定情绪信号（如恐惧、厌恶以及愤怒）的独立系统的存在支持了情绪的心理进化解释。该理论认为，我们之所以为每一种负性情绪进化出独立的加工系统，是为了针对不同的生态威胁或挑战来进行探测，并有弹性地调整反应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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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动物也会模拟行为和情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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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证据证明，非人类灵长动物也有类似的自动模拟情绪的能力。在实验室中已经证实了猴子有自动化的情绪模仿。跟人类一样，杏仁核受到损伤的猕猴的恐惧和攻击性会减少，顺从性则会增加56。它们变得更加温顺，异常友好。如果猴子也模拟情绪，而且杏仁核在它们的恐惧情绪中所起的作用跟在人类中一样的话，你会预期它们在看到另一个带有恐惧表情的个体时杏仁核会被激活。对单个神经元的研究证实了这一现象。情绪感染在猴子中非常明显。这种现象在大鼠和鸽子中也有体现。所以，情绪感染不是人类独有的。许多研究者认为它是共情的基石，而共情位于进化中的更高层次，需要意识的参与和利他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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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情究竟是人类独有的情绪，还是与其他动物共有的？这个问题正在积极的研究中，而研究者分成了两派。两派都同意人类的共情程度远超动物。研究表明，如果被训练按下杠杆获得食物的老鼠发现，一旦它按下杠杆，视线内的另一只老鼠就会遭到电击，它会停止继续按杠杆57。人们实验了很多种这个测试的变体，但最基本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决。老鼠究竟是因为利他、共情冲动，还是由于看到另一只老鼠被电击的经历让它不愉快而停止按杠杆的呢？区别在于，后者只是对不愉快的视知觉的反应，前者则包含组成共情的所有成分：心理理论、自我觉知以及利他。这个难题同样也在困扰着关于恒河猴的研究。目前，尚需设计一个可以很好地区分这两种反应的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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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探索途径是研究黑猩猩打哈欠。在一组黑猩猩中，有三分之一的黑猩猩在看其他黑猩猩打哈欠的录像时也会打哈欠58。40%～60%的人类会在看打哈欠的录像时打哈欠。我现在就开始打哈欠了。打哈欠的传染可能是共情的原始形态。史蒂夫·普拉泰克（Steve Platec）和他的同事们认为，人们在这种情境下使用了与心理理论和自我觉知相关的脑区，而不是仅仅做出了一个模仿他人的行为59。普拉泰克发现，更容易被打哈欠传染的人能更快地识别出自己的脸，在心理理论任务中也表现得更好。来自神经成像研究的证据支持了这个观点60。当然，人类的共情行为远远不止打哈欠传染。我们发现黑猩猩有一些基础的行为并不奇怪，但到目前为止，证实其他动物具备和人类一样的利他、有意识共情的证据还不甚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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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是如何把看到面部表情和模仿的行为联系起来的呢？它又是如何将面部表情和特定情绪联系起来的呢？也许你又已经开始思考那些镜像神经元了。这些小可爱很重要！第一项切实证明在观察和模仿行为之间存在神经联系的证据就是镜像神经元的发现，也就是我们在第1章和第2章里讨论过的东西。如果你还记得的话，猕猴在看到其他猴子操纵一个物体（如抓、撕或拿住它）的时候，和当它自己做出这些行为的时候，都有同样的运动前区神经元激活。在猴子中也发现了听觉的镜像神经元，在黑暗中的动作的声音（比如撕纸）会同时激活听觉镜像神经元和负责撕纸动作的运动神经元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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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知道，一些研究发现人类也有类似的镜像系统。举个例子来说，一组受试者正在做功能性磁共振实验。他们或是仅仅观看一根手指被抬起，或是在看完后重复这个运动。在看和看加做两种情况中，同样的运动前区皮层网络处于活跃状态，但在第二种情况中的激活更强烈62。人类的镜像系统并不局限于手部运动，而是可以对全身的运动做出反应。当动作与物体相关时，大脑的反应也会不一样。不论何时，如果动作的目标是一个物体，大脑的另一个区域（顶叶）也会激活。一个特定的脑区会在手使用物体的时候激活，比如拿起一个杯子；而另一个不同的区域会在嘴巴对一个物体做出动作的时候被激活，比如吸吸管63。由于测试步骤的原因，要像在猴子脑中定位镜像神经元一样定位人脑中的镜像神经元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还是在人类大脑中的一些区域发现了镜像神经元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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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猴子和我们人类的镜像神经元之间有一个很重要的区别。猴子的镜像神经元只在有目标导向动作的时候激活，比如当它们看到一只手抓住冰激凌然后把它移向嘴巴的时候，这正是人类首次发现镜像神经元放电时的情景（当时是一个意式冰激凌）。而人类的镜像系统在没有目标的时候也会激活64。一只手随机地在空气中挥动就会激活这个系统。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虽然猴子有镜像神经元，但它们的模仿行为非常有限。猴子的镜像系统只与目标相协调，而没有编码通往目标的全部行为细节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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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额叶在模仿中的作用也很重要66，而具有更大的前额叶皮层的人类也许比猴子更有优势，因为我们可以建立起更复杂的运动模式。我们能看一个人弹奏吉他的琴弦，然后一步步复制这个动作。我们能上舞蹈课，然后模仿穿梭于舞池的舞蹈老师跳桑巴舞。一只猴子也许只能理解我们从房间的一边移动到了另一边，而不能理解旋转也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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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具有更简单的系统这一事实对我们理解镜像神经元系统的进化发展有帮助。贾科莫·里佐拉蒂和维托里奥·加莱塞起初提出，镜像神经元系统的功能是理解动作（我理解一个杯子被举到嘴边）。猴子和人类都有这种理解动作的能力。然而，人类的镜像神经元系统可以做到的远不止这些。难道人类之所以独一无二，是因为我们是唯一可以跳桑巴舞的动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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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系统与什么相关呢？正如我们之前看到的，它与立即模仿动作有关，还被发现与理解为什么做出这个动作——也就是意图有关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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