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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281 癫痫发作是由人脑中的非正常放电从一个半球传导到另一个半球造成的。人们曾经认为,如果两个半球间的连接被切断了,那么电脉冲导致的癫痫发作就不会从大脑一边传递到另一边。可怕的是这个手术的后遗症是什么。它会使得一个头颅里出现两个分裂的大脑,从而造成人格分裂吗?事实上,这个治疗手段非常成功。大部分病人的发病率减少了60%~70%,而且他们感觉自己没什么问题:没有人格分裂,也没有意识分裂24,25。许多人看起来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心理过程有什么变化。这很好,但也很奇怪。为什么裂脑病人没有产生双重意识呢?为什么两个大脑半球没有为谁来掌权而产生冲突呢?是其中一个半球在掌权吗?意识和关于自我的感觉实际上只存在于一个脑半球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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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284 分手并没有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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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286 裂脑病人会做一些微妙的工作来补偿他们所失去的大脑连接。他们也许会不断转头来让视觉信息进入双侧半球、大声自言自语(出于同样的目的)或做出象征性的手势。只有在排除了交叉线索启动的实验条件下,两个半球的失联才变得明显,我们从而得以验证两个半球的不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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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288 在看到什么功能会因为这个手术而分离之前,我们需要理解还有哪些功能是两个半球共享的。皮层下通路仍然完好。裂脑病人的两个半球仍然连接到同一个脑干,所以两边收到的感觉和本体感受信息是一样的,这些信息会自动编码身体在空间中的位置。两个半球都可以发起眼部运动,而脑干会提供相似的唤醒水平,所以两边会在同一时间睡着和醒来26。完整的注意系统似乎也只有一个,在大脑被分开后也是唯一的。注意不能被分配到两个不同的空间位置上去27。右脑在看坐在旁边那排的帅哥时,左脑并不会看黑板。呈现给一侧半球的情绪刺激也会影响另一侧半球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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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290 你可能在解剖课上学到过,右脑控制左侧身体,而左脑控制右侧身体。当然,事情没那么简单。比方说,双侧半球都可以引导面部和近端肌群(如上臂和大腿),而远端肌群(那些距离身体中心最远的肌肉)则由不同的半球分别控制,例如左半球控制右手28。虽然两个半球都可以产生自发的面部表情,但只有占优势的左脑才能产生自主的面部表情29[74]。因为一半的视觉神经经由视交叉从大脑的一边跨越到了另一边,双眼中注意右侧视野的部分都是由左脑加工的,反之亦然。信息不会从断开连接的一个半球传递到另一个半球。如果左侧视野看到了一些右边没有的东西,那么只有右侧大脑才能接触到这些信息。这就是为什么病人要不断转头来给双侧半球输入视觉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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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292 自从保罗·布洛卡 [75]最初的研究开始,我们就知道语言区通常是位于左半球的(少数左撇子除外)。而裂脑病人的左半球和语言中枢无法获得右脑所获得的信息。根据这些知识,我们设计了一些测试裂脑病人的方法,来更好地理解两个分离的半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已经证实了左半球是负责语言以及智力行为的,而右半球则负责面部识别、集中注意以及分辨知觉差异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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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294 在注意方面,两个半球控制反射性注意和自主注意加工的方式很不一样30,31,32。注意的总量是有限的33。证据表明,反射性(自下而上)注意定向会独立地发生在两个半球中;而自主注意定向则需要两个半球进行竞争,左半球对于注意控制更占优势。右脑会注意整个视觉区域,左半球则只注意右边区域34,35,36。这可以解释单侧忽略症病人的一些问题。当右侧下顶叶被损伤后,左侧顶叶还是完好的。然而,左侧顶叶只会把视觉注意指向身体右侧,没有脑区去注意左侧视野。剩下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不会让病人感到困扰呢?我马上就会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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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297 假装“什么都知道”的左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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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299 ——左脑是专门负责智力行为的,不带它就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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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01 在两个大脑半球断开连接后,病人的言语智力37,38和问题解决能力都还是完整的。在自由回忆能力以及其他表现方面可能会有一些缺陷,但把一半皮层同优势的左半球分离开并不会对认知功能产生重大影响。左半球依然保有手术前的那些能力,而同样大小的右脑在断开连接后则会严重缺乏完成认知任务的能力。虽然右脑在某些知觉 [76]和注意能力——也许还有情绪上,仍然比左脑要强,但它在问题解决和其他心理活动上的表现非常差。拥有大约同样数量神经元的大脑系统,一个(左脑)可以轻易思考,另一个(右脑)却无法进行高级认知——这是皮层细胞数量不能完全解释人类智能的有力证据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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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05 我们在一项猜测概率实验中发现了两个半球在问题解决能力上的差异。我们让受试者猜测两种事件之中的哪一件会在接下来发生:是亮红灯还是亮绿灯?每个事件的发生概率不同(比如,75%的时间会亮红灯,而25%的时间会亮绿灯),但事件发生的顺序则是完全随机的。一个人可能会使用的策略有两种:概率匹配或是最大化。概率匹配就是75%的次数猜红,25%的次数猜绿。这个策略的问题在于,虽然它确实可能得出100%正确的答案,但因为事件出现顺序是完全随机的,这个策略可能会带来很多错误,通常只有大约50%的时候能够答对,它完全是依靠运气的。第二个策略是最大化,也就是每次都猜红。这保证了75%的正确率,因为红灯会在75%的时间中出现。老鼠和金鱼等动物就会使用第二种策略。在拉斯维加斯,庄家也是使用这样的原则的。而人类则会使用匹配策略。结果是,非人类动物在这个任务上的表现比人类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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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07 人类使用这种次优策略,是因为我们有着试图在一系列事件中找到规律的嗜好——即使我们已经被告知事件序列是随机的了。乔治·沃尔福德(George Wolford)、迈克尔·米勒(Michael Miller)和我一起测试了裂脑病人的两个半球所使用的策略相同还是不同40。我们发现,左脑会使用概率匹配策略,而右脑则会使用最大化策略!我们对右脑正确率高于左脑的解释是,右脑会通过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任务,而不是试图为任务建立复杂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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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09 然而,更近期的测试发现了更多有趣的结果。右脑在面对它专门负责的刺激时会使用概率匹配策略,比如面部识别;而不负责这些任务的左半球则会随机地反应41。这意味着如果一个半球专门负责某种任务,那么另一个半球就会放弃对它的控制权42。而左半球与人类在混乱中寻求秩序的偏好有关。即使当证据表明根本没有规律存在的时候,左脑仍然坚持对事件的序列建立假设——例如,在玩老虎机时就会这样。在可能对适应性没有帮助的情况下,左脑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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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13 几年前,我们在左脑中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在没有来自右脑的信息的情况下,左脑会如何解释与它分离的右脑做出的行为呢?我们给裂脑病人展示了两张图片:给他的右侧视野展示鸡爪,只让左脑看到;再给左侧视野呈现雪景,只让右脑看到。然后,要求这个病人从呈现在其完整视野的一系列图片中进行选择。在这些图片中,他的左手选择了铲子,右手选择了鸡。当被问到为什么选择这两样东西时,他左脑的言语中枢回答道:“哦,这简单。鸡爪跟鸡配对嘛,然后你需要用铲子打扫鸡舍。”左脑看到了左手的反应,但并不知道反应的原因,却又需要对此进行解释。它不会说:“我不知道。”它在与它已知的内容相一致的情境下解释了这个反应,而它唯一知道的就只有鸡爪。它对雪景一无所知,但又需要解释左手指向铲子的反应。它需要为这个行为找些理由。我们将左脑的这个加工过程称作解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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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15 我们还针对情绪变化进行了类似的测试。我们给右脑一个笑的指令。病人开始笑。当我们问她为什么笑时,左脑的言语中枢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它无论如何还是会给出一个回答:“你们太逗了!”当我们通过视觉刺激对右脑触发一个负性情绪时,病人否认看到了任何东西,但却突然说她很难过,而且是实验者在让她伤心。她感受到了刺激的情绪反应,包括所有的自动化结果,但却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啊,缺乏知识并不重要,左脑总会找到解答的!它必须要建立秩序。只要有一个能说得通的解释就可以了——是实验者干的!左脑的解释器会将所有的加工过程都说通。它会把所有的输入都拿过来,整合成为一个说得通的故事,即使这个故事可能是完全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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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17 活在解释器编织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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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19 现在我们回到本章的主要问题了:既然我们是由这么多模块所组成的,为什么却感到自己是一体的呢?几十年来的裂脑研究揭露了两个半球的功能特异性,以及每个半球各自负责的特定功能。我们这个巨大的人类大脑有着数不清的能力。如果我们只是一大堆特殊模块,那种强大的、几乎不言自明的同一性感觉又是从哪儿来的呢?答案也许就埋藏在左脑的解释器及其寻找事件发生原因的驱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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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23 1962年,哥伦比亚大学的斯坦利·斯坎特和杰里·辛格(Jerry Singer)给参与一个研究实验的受试者们注射了肾上腺素43。肾上腺素会激活交感神经系统,导致心率加快、手抖以及脸红。之后,受试者会跟一个假扮的受试者接触,而这个假受试者会表现得很欢欣或是很愤怒。被告知了肾上腺素作用的受试者会把这些症状(比如心跳加速)归因于药物。而没有被告知这一点的受试者则把自身的自动唤起归因于环境。与欢欣的假受试者在一起的受试者报告说自己很兴奋,而与愤怒的假受试者在一起的受试者则报告说自己生气了。这个发现说明人类具有需要对事件做出解释的倾向。当被唤起时,我们会去解释为什么。如果有一个显然的解释,我们就会接受它,正如被告知了肾上腺素效果的受试者的表现一样。而当没有明显解释的时候,我们就会自己产生一个。受试者意识到自己被唤起了,于是立刻给它找了个原因。我们在上一章提到从大峡谷上往下看的时候讲过这个事情。这是一个强有力的机制,发现它之后,人们会不禁思考,有多少次我们成了情绪与认知间虚假相关关系的受害者。(“我感觉很好,我肯定很喜欢那个男的!”而对方却在想:啊哈,巧克力起作用了!)裂脑研究告诉我们,这种产生解释和假设的倾向来源于左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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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25 左脑似乎具有解释事件的驱力,而右脑则没有这样的倾向。对半球间记忆差异的重新审视也许能够解释为什么这样的二元分工是有利于适应性的。当被要求判断一系列物品是否曾在实验中出现过的时候,右脑能够正确识别之前出现过的物品和新的物品。“是的,之前出现过塑料叉子、铅笔、开罐器,还有橙子。”然而左脑则倾向于将与之前出现过的物品很像的新物品认作是出现过的东西,这很有可能是因为它们符合左脑建立的图式44,45。“是的,叉子(但这个是银叉子而不是塑料叉子)、铅笔(虽然这支是自动铅笔而出现过的那支不是)、开罐器以及橙子。”这个发现与“左脑解释器会建立理论来将知觉到的信息吸纳进一个可以被理解的整体中”这个假设一致。大脑不只是简单地观察事件,还要询问其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就可以在下一次事件发生时更有效率地处理它。然而,这种阐释(编故事)的过程会给知觉识别的准确性带来有害的影响,正如它对言语和视觉材料所做的那样。但准确性在右脑中仍然很高,因为它不会参与这些解释性的加工。拥有这样的双重系统的优势显而易见。右脑仍然可以保持对事件的准确记录,而左脑则可以自由地对呈现材料进行精细加工并做出推断。在完整的大脑中,这两个系统会相互补充,让人能够对信息进行不失准确的精细化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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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27 猜测概率范式还解释了为什么一个半球中的解释器是适应性的,而另一个不是。两个半球解决问题的方式不同。右脑的判断是基于简单频率信息的,而左脑则依赖于建立精细的假设。有时这只是一个随机的巧合。在随机事件的情况下,右脑的策略显然更有优势,而左脑这种为随机序列建立毫无意义的理论的倾向对行为表现来说则是不利的。这就是根据道听途说的情况来建立一个理论的危害。“我整晚都吐。肯定是因为昨晚在那家新餐厅吃晚饭的缘故。”如果吃了你吃过的那些食物的所有人都生病了的话,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假设;但只有你一个人生病的话,这个假设就不好了。你生病可能是因为流感,或是因为你的午餐。然而,许多情况都有着潜在的规律,而在这些情况下让左脑从明显的混乱中创造秩序是最佳策略。巧合时有发生,但阴谋有时也确实存在。在一个完整的大脑中,大脑可以根据实际情况选择这两种认知风格中的任意一种来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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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548329 两个大脑半球对待世界的方式不同可以被认为是适应性的。这些不同还可以提供给我们一些有关人类意识本质的线索。在媒体中,裂脑病人被描述成有两个头脑。然而,病人自己却在手术后声称他们与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没有因为有两个头脑就产生双重意识。这两个独立的半球是如何产生一个单一的意识的呢?左脑的解释器可能就是我们的答案。解释器受到驱动,在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会产生解释和假设。裂脑病人的左脑在解释右脑做出的行为时不会有任何迟疑。在神经系统完好的个体中,解释器在伪造交感神经系统被唤起的理由时也不会迟疑。所以,左脑的解释器可能可以在所有人中都产生让我们觉得自己是一个完整统一的个体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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