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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598 美国学者艾布拉姆斯在1953年出版的名著《镜与灯》(中译本由北京大学出版社于1989年出版)中,用镜隐喻摹仿说,在这种情况下,心灵作为接收体,像镜子一样反映客观世界;用灯隐喻表现说,在这种情况下,心灵作为发光体,像灯一样流溢主观感情。虽然表现说形成较晚,然而发光体的原型概念出自3世纪罗马美学家普洛丁。在长达上千年的希腊罗马美学中,普洛丁是仅次于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第三位最重要的美学家。普洛丁美学是对希腊罗马美学的总结,并对中世纪美学产生了深远影响。在西方美学史中,普洛丁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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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00 艺术表现说最醒豁的说法是英国18—19世纪浪漫主义诗人华兹华斯在《抒情歌谣集》1800年版序言中提出的:“诗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浪漫主义的创作倾向由来已久,但是浪漫主义作为一种文艺思潮,18世纪下半叶到19世纪上半叶盛行于欧洲。它和现实主义同为文艺上的两大主要思潮。现实主义以艺术摹仿说为基础,浪漫主义以艺术表现说为基础。华兹华斯和柯尔律治是英国第一代浪漫主义作家的代表,《抒情歌谣集》是他俩于1798年共同出版的诗集,诗集1800年再版时华兹华斯写了序。这一书一序开创了英国文艺中的浪漫主义时代。浪漫主义者批评艺术摹仿说,认为艺术不是对现实的描绘,而是对理想的描绘。柯尔律治在《论诗或艺术》中说,艺术的共同定义是,“像诗一样,它们都是为了表达智力的企图、思想、概念、感想,而且都是导源于人的心灵……”〔8〕英国第二代浪漫主义诗人拜伦也说,诗是汹涌的激情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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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02 在随后的年代里,艺术表现说产生了重要影响。20世纪意大利美学家克罗齐在《美学原理》中、英国美学家科林伍德在《艺术原理》中都主张艺术是情感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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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04 艺术表现说是对艺术摹仿说鲜明的反动。在艺术创作中,有些艺术家偏重于客观,有些偏重于主观。不过,这两种倾向并不是截然分开的,有时候对客观现实的摹仿和主观情感的表现有机地结合在一起。韩愈在一篇文章中说,张旭善草书,当他喜怒哀乐、怨恨思慕时,必定用草书抒发这些感情。当他观察鸟兽虫鱼、日月星辰而心有所感时,也要诉诸草书。也就是说,张旭的书法不但抒写自己的情感,也表现自然界各种变动的形象。他在表达自己的情感时也反映自然界的各种形象,或者借这些形象的概括来暗示他对这些形象的情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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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09 八大山人,《安晚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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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11 清代画家郑板桥画竹,题诗道:“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郑板桥画的竹不仅是对自然中的竹的摹仿,而且通过竹表现了他特殊的情感。通常以竹表现人的清高,而郑板桥从衙斋竹声中听到民间疾苦声。同是画竹,元代画家倪瓒就不同于郑板桥,他在《跋画竹》中说:“余之竹聊以写胸中逸气耳,岂复较其似与非,叶之繁与疏,枝之斜与直哉!”所谓“逸气”,就是超尘出世的内在情感和精神气度。倪瓒画竹主要表现自己的情感,至于画的竹和自然中的竹是否相像,他是不复计较的。清初画家八大山人是明代宁献王朱权的后裔,原名朱耷。作为遗民,他颠沛流离,满腹苍凉。他的画冷峭凝练、生硬狂猛。他的落款“八大山人”草书,连起来看有点像“哭之笑之”,隐喻身世之痛。他画的花鸟当然是对自然的摹仿,然而他更重写意,即以花鸟表达自己的悲愤。他画的荷总是残破的,画的石总是嶙峋的,画的鸡也形态怪异,白眼向上。郑板桥在他的画上题诗说:“国破家亡鬓总皤,一囊诗画作头陀。横涂竖抹千千幅,墨点无多泪点多。”“墨点”是对自然的摹仿,“泪点”是情感的表露,八大山人的画,“泪点”多于“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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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13 艺术摹仿说和艺术表现说只是林林总总的艺术定义中的两种。随着时代的发展,必定有更多的艺术定义出现,例如杜尚那件命名为《泉》的小便器以及其他现代派艺术都拓展了艺术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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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15 美学十五讲 [:1701597480]
1701600616 二 艺术殿堂的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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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18 艺术殿堂的建构不是指个别艺术作品的结构,而是整个艺术世界的结构,也就是人常说的艺术分类。研究艺术分类的目的是寻求和发现各门艺术反映现实的特征和规律,以便自觉地认识和掌握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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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20 (一)艺术的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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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22 根据大部分研究者的意见,艺术按照内容和形式的共性主要可以分为九种:文学,绘画,雕塑,音乐,舞蹈,戏剧,影视,建筑和艺术设计。这种层次的划分是艺术样式的划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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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24 那么,这九种艺术样式是根据什么原则划分出来的呢?原则有两个:第一,本体论原则,即以艺术作品物质存在形式的差异为基础对艺术进行分类。艺术作品首先作为某种物质结构被创作出来,存在并出现在欣赏者面前。它们作为声音、词汇、色彩、线条、动作、体积的组合,具有空间特征,或者时间空间特征。达·芬奇《最后的晚餐》是为修道院长方形斋堂画的巨型壁画,他借《圣经》上的题材来表现叛徒犹大和耶稣之间的戏剧性冲突,画家描绘了众门徒的形象、性格和气质。由于这幅画很大,欣赏者不能把它一下子摄入眼帘,然而它的整体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存在的,它可以被称做为空间艺术。18—19世纪德国音乐家贝多芬把古典交响乐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峰,他的第三交响乐《英雄》、第五交响乐《命运》、第六交响乐《田园》都是杰出的艺术作品。交响乐是在时间承续中展开的,可以被称为时间艺术。舞蹈顾名思义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舞蹈中无论是变化多端、错综复杂的手势语言,还是规范严谨、屈伸踢踏的腿脚动作,都同时是在空间和时间中展开的,可以被称为空间时间艺术。这样,属于空间艺术的有绘画、雕塑、建筑、艺术设计,属于时间艺术的有音乐、文学,属于空间时间艺术的有舞蹈、戏剧、影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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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26 美学史上最早把艺术分为空间艺术、时间艺术和空间时间艺术的是19世纪初期德国美学家克鲁格。他在《编纂一本关于美艺术的系统百科全书的尝试》(莱比锡1802年版)中,肯定艺术作品作为感性知觉的对象,能够以时间构成(作为有次序的展开过程),或以空间构成(作为要素排列),抑或同时以时间和空间构成。我国五四运动前后,把艺术分为静艺术和动艺术是一种颇为流行的观点。鲁迅先生在《拟播布美术意见书》一文(1913年)、蔡元培先生在《美术的起源》一文(1920年)和《美术的进化》一文(1921年)中都持这一种观点。从物质存在的形态上讲,静的艺术是空间艺术,动的艺术是时间艺术,舞蹈兼有空间的位置和时间的连续,是空间时间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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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28 艺术分类的第二个原则是符号学原则。艺术的外在形式有双重性:一方面它是物质结构,例如绘画的颜色和线条的组合;另一方面它是形象符号,绘画的颜色和线条的组合荷载某种艺术信息,并把这种信息从艺术家传输给观众。在不同的艺术中,形象符号有两种。一种形象符号具有再现性,绘画、雕刻、戏剧、影视、文学中的形象符号再现客体现实的外貌,这些艺术可以称为再现艺术。另一种形象符号具有非再现性,音乐、舞蹈、建筑、艺术设计中的形象符号不直接再现客观现实的外貌,而表现对客观现实的关系,这些艺术可以称为非再现艺术。鲁迅先生把再现艺术和非再现艺术分别称为模拟艺术和独创艺术,根据我们第一节的内容,也可以把它们称为摹仿艺术和表现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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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30 再现艺术和非再现艺术的区分是相对的。建筑是非再现艺术,19世纪法国建筑师勒丘为了再现现实,把畜棚设计成母牛的形状,被当成一件大笑话。然而,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的造型作为对贝壳的摹仿,却获得巨大成功。音乐的情况也是如此。作为非再现艺术,音乐也可以摹仿自然声响和禽鸟的鸣啭,乐器在某种程度上是对人的嗓音的摹仿。我们只是说,音乐、建筑的再现能力比起它们的情感表现能力要狭隘得多。歌德把建筑称为“凝固的音乐”,这表明建筑虽然不再现生活,然而它像音乐一样具有情感表现力,这种情感性的根源是对生活和社会的反映。罗马万神殿就很能说明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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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32 万神殿建于2世纪罗马皇帝哈德良时代。神殿为圆形,屋顶为巨大的半球形穹顶,周围绕以6.2米厚的混凝土墙体。穹窿的直径和高度均为43.43米(在19世纪以前,它的穹窿顶保持着最大跨度的纪录)。与希腊神庙仅注重外部立面设计不同的是,万神殿也注重内部空间设计。墙体无窗,穹顶正中央开有一个直径8.9米的天窗,从天窗射入的光的圆盘,随着时辰的变化而诡异地移动。万神殿的青铜大门高达7米。万神殿的宏伟和刚劲令人想起大一统的罗马帝国广袤无垠的疆土、庞大威严的国家机器和帝王的宏图伟业,也令人想起能征善战的罗马士兵晒得黝黑的面孔和他们高傲、威严的姿态以及罗马人所使用的强硬的、刚性的拉丁语。这就是万神殿所体现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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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34 艺术分类的本体论原则和符号学原则一经一纬相互交织,就形成九种艺术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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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39 除了本体论原则和符号学原则外,美学史还运用其他原则对艺术进行分类。例如,根据艺术的用途来分类。建筑和艺术设计是实用艺术,其他各种艺术是非实用艺术,又称纯艺术。鲁迅先生把它们分别称为致用艺术和非致用艺术。建筑要“大”,即有足够的空间,又要“壮”,即牢固。公元前1世纪罗马建筑师维特鲁威在《建筑十书》中,提出了建筑三原则,即“坚固、实用、美观”。这三原则迄今仍然没有失去其生命力。美观才能使建筑成为艺术品,然而建筑仍然要坚固、实用。所以,建筑是实用艺术。也有人根据欣赏者知觉艺术的方式对艺术进行分类。绘画、建筑、雕塑等是通过眼睛来知觉的,可以称做视觉艺术。音乐是通过耳朵来知觉的,可以称做听觉艺术。不过,与本体论原则和符号学原则相比,艺术分类的其他原则只是派生的、次要的原则,而不是原初的、根本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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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600645 美学十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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