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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主义的终结还是极端自由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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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像里夫金所说的那样经历“资本主义的最终阶段”吗？资本主义日渐式微，同时人不再需要工作（被机器人和虚拟所替代），从交换沙发（也就是个人之间的公寓交换，解决住宿问题，类似Airbnb模式），到众包（共享消费，例如通过拼车，如BlaBlaCar），到众筹（个人资金合作而不再向传统银行借钱），甚至到（为什么不？）交换爱人，共享爱情，不再占有或独占爱情？这便是里夫金向我们描绘的乌托邦。他的思路是，资本主义的竞争逻辑导致资本主义的灭亡。在这个致命的过程中，竞争迫使企业努力降低生产成本，降低利润。而大数据和物联网的出现，如我们所见，使得个人之间的交流几乎无成本。因此，在里夫金看来，我们将很快进入一个新的社会，这个新社会方方面面的价值观都与资本主义经济人的价值观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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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充满善良、人性的美好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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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群主义取代个人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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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权取代私有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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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取代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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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字节）取代有形（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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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体智慧取代个人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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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费取代商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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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持续取代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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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取代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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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和关注他人取代自私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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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取代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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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取代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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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远考虑取代短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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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贸易取代对第三世界的剥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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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无法一一列举，可能还有更美妙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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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相信里夫金说的话，他的书里有一段极其精练的文字提到了以上所有这些变革（括号内是我的注释），这个新社会将是幸福的天堂，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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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开始让位于网络，所有权变得不如使用权重要，对自身利益的追求让位于对共享利益的向往，个人致富的传统梦想被高质量的可持续生活的新梦想所取代……社会要运转，需要通信、能源和流动性。通信互联网、能源互联网和物流互联网在物联网中结合，让这一系统具备认知神经和物理手段，并通过覆盖全社会的全球公共网络将全人类联系在一起……把人类的所有活动在全球智能网络上连接起来，由此创建了一个全新的经济实体（这里说的就是共享经济）。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经济实体依靠的是耗资巨大的能源/通信网络和物流网络，所以不得不建立垂直整合的资本权力集中型企业以实现规模经济。资本主义制度和市场机制已被证明是促进这一模式的最佳制度工具。但是，第三次工业革命（建立在能源/通信/物流网络基础上的四个互联网）的新经济实体性质不同：它需要较少的金融资本、更多的社会资本；它是横向整合而非垂直整合；通过公共网络而非狭义的资本主义市场机制进行运营时效果最好……如果说旧制度有利于在资本主义市场上实现自主的个人利益，新制度则有利于在公共网络上进行深度合作。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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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假说基于这样一个想法——世界的数字化不可避免地导致边际成本为零，并导致利润的终结，第三次工业革命所需要的初始投资少于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还是以iTunes为例：如我们所见，一旦投资摊销完毕，一部电影或一段音乐的存储和配送成本就为零。换句话说，假如一首歌曲需要销售1000份来摊销版权购买、存储和配送成本，卖到第1001份时就不再有任何成本。因此，根据古典经济学家所熟知的推理，利润也开始趋近于零，但是，里夫金很快忘了一点，当且仅当每个人都可以这样做的时候，这种推理才是正确的，也就是说，必须有无数边际成本也为零的竞争对手不断涌现。但这种情况是例外而不是常规。有一天在某些能源领域可能会如此。比如在流媒体领域，现状或多或少就是这样，很多类似iTunes的软件在激烈竞争——这正是为什么iTunes创立了自己的流媒体网站，因为他们发现许多青年人不再购买苹果平台上的电影和音乐，而是免费（或几乎免费）观看和收听流媒体，这不一定是违法的，只要版权是开放的，或者他们支付了最低订阅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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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话再说回来，这种情况远远不是常规情况，因为数字企业的头等大事恰恰是制造障碍、“围栏”和“孤岛”，来保护自己不受不规范竞争的威胁（例如，优步就被顺风车Hitch抢夺了市场），实现半垄断。要实现这一点，有四个必不可少的参数：体量、供给量、服务和质量的创新（一定要靠专利）与品牌。显然，优步、Airbnb等已成功地在各自领域实现了半垄断，也就是说打败了很大一部分竞争对手，在边际成本为零的情况下使利润趋近于零，这本身是个特例。再次强调，里夫金的论点只有在每个人都能以零边际成本进行生产的前提下才成立，但是，不可能每个人都是iTunes或Airbnb，因为与里夫金所说的恰恰相反，初始投资巨大，而且风险很大，当一个品牌已经站稳了脚跟且世界知名，与之竞争是非常困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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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以上这些都可以在现实世界中得到证明，跟里夫金笔下理想化的世界几乎没有相同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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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出色的经济学家夏尔-安托万·施韦雷尔（Charles-Antonie Schwerer）2015年10月29日在《论坛报》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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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经济被商品化，远远不是后资本主义者理想中的个人之间的协作，BlaBlaCar、Airbnb等公司创造了一个超级竞争的模式。这些共享经济平台根本没有偏离资本主义的历史发展路线。用马克思主义的话讲，这种共享（市场）经济进一步增加了资本的营利能力：个人用他的私人财产（汽车或住房）提供有偿服务给他人（驾驶和住宿）。起初，BlaBlaCar的拼车车费随着乘车人数的增加而降低，现在却是每名乘客固定计费。随着乘客人数的上升，收入增加：跟费用分摊说再见，开始盈利！Airbnb、BlaBlaCar和已经成为明日黄花的优步是资本主义历史延续的一部分：技术创新带来了新的服务，把商业领域扩展到了“免费”和“非正规”的角落。BlaBlaCar、Airbnb和优步拓展、简化和货币化了搭便车、交换住宿和共享驾驶。这些非正规和边缘化的做法已经达到了一个市场的规模，现在已经涉及金钱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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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承认：在看过各种关于“资本主义的终结”的胡思乱想之后，读一读这些合情合理的话很有好处。我难以理解那些胡乱的思想怎么能让人相信。认为零边际成本经济即意味着利润的终结，这种想法是可笑的，因为它与现实完全相反，原因很简单：零边际成本导致更多创新，不断重新创造出临时垄断并从中获利——数字经济的每个市场在一段时间被少数公司甚至一个公司垄断。此外，只要在生活中认识几个创业公司的创始人就会知道，无私既不是他们的美德也不是他们的要务。至于优步、BlaBlaCar和Airbnb之类的其他平台的用户，他们的主要动机显然是利益（顺带说一句这是完全合法的），省钱并获得优质的服务，无须通过不必要而昂贵的中介。这在哪一点上不同于资本主义商业精神和经济人的逻辑呢？其实，共享经济把我们带进了一个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粗放、更加激烈的资本主义时代。一个真正的自由主义者会乐在其中，他可以在这个算不上多么新奇的世界里与垄断奋战，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但是不要告诉我们这是资本主义的终结！正好相反，这是超级资本主义，其根本逻辑并没有否定熊彼特（Joseph Alois Schumpeter） [62]提出的“创造性毁灭”，但是将它放大了十倍、百倍、千倍。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吹捧共享经济的人喜欢用“创造性破坏”来解释这种变化，其实本质并没有变，里夫金说错了，只不过规模变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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