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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阅读尼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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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很多人在读完尼采对同情心的批判之后，一方面会觉得他一针见血，戳中了许多要害之处，另一方面又会觉得尼采未免过于尖酸刻薄、愤世嫉俗。生活需要伪装，人生需要假面，这些伪装和假面并不一定都会带来恶果。我曾经写过一篇小文章，题目叫作《装装文明人》，里面有这样一句话：“‘人性本恶，其善者伪’。装是文明开始的第一步，装啊装啊就信以为真了，就深入人心了，就大道通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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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在读尼采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留意，快进快出。很多人在读的时候，酣畅淋漓，藐视一切，但是读完之后却不知所措，一声叹息。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尼采就像炸药，他炸毁一切现成的和虚伪的东西，把生命中最肮脏、最丑陋、最鲜血淋漓的一面展露给你，他的哲学可爱但不可信，一旦你信了，就必须要承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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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请允许我用尼采的一句话来结束这一讲的内容：“世间存在不幸对个人来说是完全必要的……你我需要恐惧、匮乏、贫困、黑夜、冒险、鲁莽、失误”，因为“通往个人的天堂之路总需穿越个人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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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话毫无疑问与尼采本人的生活体验息息相关，就像我在第83讲中所说的那样，读尼采，一定要把他的哲学跟他的人生结合在一起读，他的哲学就是他的人生，他的人生就是他的哲学。如果你不能体验他的体验，不能设想他的狂想，那就很难真正进入他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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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周濂的100堂西方哲学课 [:1701832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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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周濂的100堂西方哲学课 087 上帝死了，超人诞生：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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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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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写道：“在我心中，只有生命为我所爱！——尤其是我最恨它的时候，也正是我最爱它的时候。”正如这句话所说的，这本书的诞生，再一次证明了他的观点：“一切决定性的东西都从逆境中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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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尼采的自述，此书构思于1881年8月初，“在海拔六千五百英尺以上并更高地超越一切人类之上的西尔斯——马利亚”。此后他酝酿了整整18个月之久。在经历了身体的病痛、朋友的背叛和失恋的打击之后，尼采却以更加积极的姿态肯定生命，终于在1883年3月写完此书的第一卷。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尼采分不同阶段写成剩下的三卷，每一卷的真正写作时间都只有十天左右。尼采就像是一座火山，时而喷发出滚烫的岩浆，时而又归于沉寂。当灵感来袭的时候，尼采说：“我感到仿佛受到了闪电的触发，眼前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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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写作无法代替生活，但是它的确能够给尼采带来“通透明亮”的心情，尼采说：“冬天，在尼斯晴朗的天空下，我发现了第三个查拉图斯特拉；我可以在山岗上走七八个小时，我睡得很好，笑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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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稿之后，尼采迫不及待地付诸印刷，但是仅仅售出四十本，另外赠送了七本，只有一个人回复说收到了赠书。尽管销量惨不忍睹，尼采对这本书所达到的高度却毫不怀疑，他自信满满地说：德语写作“在路德和歌德之后，还有待于跨出第三步……我想，我已经通过查拉图斯特拉让德语达到了尽善尽美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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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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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本书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呢？首先，我们要问的是，查拉图斯特拉是何许人也？查拉图斯特拉是生活在公元前7——前6世纪的波斯人，是拜火教的创始人，主张光明与黑暗的对立，善与恶的对立。这个教派后来成为波斯帝国的国教，并于6世纪传入中国，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里的明教就是脱胎自拜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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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我们要问的是，尼采为什么要以查拉图斯特拉的名义写作？尼采的理由是，正因为查拉图斯特拉错误地把世界理解成为善与恶斗争的战场，所以才把他作为主人公，因为始作俑者必须首先承认错误。为什么把世界理解成善与恶的斗争场所是不正确的？因为尼采自称是第一个非道德主义者，主张超越善与恶，用非道德的眼光来看世界。你发现了没有，尼采本人的观点与历史中的查拉图斯特拉可以说是正好相反，在这个意义上，这本书与其说是“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不如说是“尼采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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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尼采到底说了些什么？为了便于理解，我把他的核心论点总结为八个字：上帝死了，超人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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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死了！”——对于这个论断，我相信你们并不陌生，这也许是尼采最广为人知的一句名言。其实早在《快乐的科学》中，尼采就借一个疯子之口昭告天下——上帝死了！尼采是这么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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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否听说有个疯子，他在大白天手提灯笼，跑到市场上，一个劲儿地呼喊：“我找上帝！我找上帝！”那里恰巧聚集着一群不信上帝的人，于是他招来一阵哄笑。……疯子跃入他们之中，瞪着双眼，死死盯着他们看，嚷道：“上帝哪儿去了？让我们告诉你们吧！是我们把他杀了！是你们和我杀的！咱们大伙儿全是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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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这个说法，杀死上帝的不是疯子，也不是尼采本人，而是我们每一个人。可是问题在于，按照上帝的定义，他不仅全知全能全善，而且应该是永恒不死的。所以，关于“上帝之死”的第一个问题是：上帝的软肋在哪里，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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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尼采继续借查拉图斯特拉之口向世人昭告“上帝死了”的讯息，查拉图斯特拉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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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魔鬼这样对我说过：“连上帝也有它的地狱，那就是他对人类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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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我又听到这样的话：“上帝死了；上帝死于他对人类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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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尼采反对基督教的爱和同情，现在他进一步说，上帝对人类的爱成了他的地狱，并最后导致了他的死亡。为什么会这样？因为“一切创造者都是铁石心肠”。铁石心肠的意思就是超越善与恶，所以上帝的软肋就在于他没有超越善与恶，反而深爱着人类，为了拯救人类甚至把自己的儿子送上了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