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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20 任何对思想之实事的探问,任何对思想之实事的本质的追问,都已经由那个将要进入问题之中的东西的允诺来承荷了。因此,现在所必需的思想的本真姿态是对允诺的倾听,而不是追问。但因为这样一种听是对有所应答的词语的听,所以,对有待思的东西的允诺的倾听总是展开为一种对回答(Antwort)的追问。我们在此把思想刻画为一种倾听,这不免令人诧异,也没有满足这里所需要的明晰性。然而,倾听的特性在于,它是从那个由允诺赋之以预示的东西那里获得它的规定性和明晰性的。而有一点已经是显而易见的:这里所说的倾听趋向作为道说的允诺(die Zusage als die Sage),语言之本质与这种作为道说的允诺有着血脉之缘。如果我们能成功地洞察到一种有关语言的运思经验的可能性,那么这就能够澄清,在何种意义上思想乃是一种对允诺的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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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22 最后,第一个演讲还包含着第三点,就是演讲标题的改变。这种改变首先是通过添加问号来消除标题的狂妄和陈腐。所添加的问号把语言和本质都置于问题之中,并且把标题改变为一个问句了:语言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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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24 于是,我们的尝试的要旨就是对一种有关语言的运思经验的期备。但由于思想首先是一种倾听,是一种让自行道说(Sichsagenlassen),而不是追问,所以,我们就必须——如若至关重要的是一种有关语言的运思经验的话——重新删去问号,但也不再能够简单地回到标题的通常形式那里去了。如果我们要沉思语言之本质,语言必须首先允诺给我们,甚至已经允诺给我们了。语言必须以自己的方式向我们允诺其本身,亦即允诺其本质。语言作为这种允诺而成其本质。我们始终已经倾听着这种允诺,但我们没有思这种允诺。倘若我们不是处处倾听着语言的允诺,那么,我们或许就不能使用语言的任何词语。语言作为这种允诺成其本质。语言之本质显示为诺言,〔22〕即显示为语言之本质的语言。但我们既不能真正听到这一原始消息,也不能“读”到这一原始消息。这一原始消息就是:语言的本质:本质的语言。〔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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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26 我们刚刚道出的乃一种苛求。倘若它只不过是一个断言,我们便可以着手来证明它的正确性或者谬误性。这倒是比容忍那种苛求或者苟同于那种苛求要轻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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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28 语言的本质:本质的语言。要求我们运思地去经验这句话的那种苛求,看起来似乎是从向我们提出此种苛求的演讲那里来的。但实际上,这种苛求另有来历。对标题的改变就是使标题消失。其结果不是一篇有着不同的标题的研究语言的论文。结果乃是进入一个地带之中的最初步伐的尝试;这个地带为我们备好了一种有关语言的运思经验的可能性。在这个地带中,思遇见它与诗的近邻关系。我们听到了一种有关词语的诗意经验。这种经验集中表达在这首诗的最后一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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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30 我于是哀伤地学会了弃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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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32 词语破碎处,无物可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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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34 通过对前面三节一组的两个诗段所作的扼要解说,我们已经试着来考察这种经验的诗意道路。那只不过是对诗人的道路的远远一瞥而已——我们并不以为自己已经踏上了这条道路。因为在这首诗以及与之相关的其他诗歌中,格奥尔格的诗意道说乃是一种行进;而此种行进就等于是一种离去,这是由于这位诗人从前曾经像一位立法者和宣言者那样说话。所以,《词语》这首诗也收在格奥尔格出版的最后一本诗集的最后一部分中。这就是1928年公诸于世的诗集《新王国》。其中的最后一部分立题为“歌”。歌是被吟唱的,但不是事后被吟唱的,而毋宁说,在吟唱中歌才开始成其为歌。歌之诗人乃是歌者。诗就是歌唱(Gesang)。荷尔德林以古人为楷模,喜欢用“歌唱”这个名称来称呼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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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36 在新近发现的颂歌《和平庆典》第八节开头,荷尔德林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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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38 从清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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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40 自从我们是一种对话,而且彼此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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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42 人已体验许多;而(我们)即是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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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44 “彼此倾听”者——这一方与另一方——乃是人类与诸神。歌唱是诸神之到达的庆典——在诸神之到达中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了。歌唱并不是对话的对立面,而倒是与对话有最亲密的血脉关系的;因为歌唱也是语言。在前面第七节诗中,荷尔德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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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46 命运的法则就是:一切都自行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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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48 即便寂静返归,也有一种语言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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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50 1910年,后来(1916年)不幸阵亡于凡尔登的诺伯特·冯·海林格拉特首次编辑出版了荷尔德林的品达诗译文手稿。之后在1914年,荷尔德林的后期颂歌也首次付印了。当时,这两本书对我们学生产生的影响就宛若一次地震。斯蒂芬·格奥尔格最早指引海林格拉特去关注荷尔德林;而格奥尔格本人反过来又从上述两部首版的作品中获得了决定性的灵感,情形就如同里尔克。从那以后,格奥尔格的诗作就越来越切近于歌唱了。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三部题为“大渴望”一节末尾所说的话,当时就已经萦绕在诗人耳畔了。尼采在那里写道,“噢,我的心,现在我已将一切给了你,乃至我最后的所有,我已经对你淘空了双手:我要你高歌,看哪,这就是我最后的所有!”(《全集》,第六卷,第3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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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52 格奥尔格的诗集《新王国》的最后一部分以“歌”为标题,开篇是这样一句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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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54 我还要思忖的,我还要适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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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56 我还要热爱的,有着同样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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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58 诗人跨出了他自己从前的“圈子”,却没有弃绝词语;因为他吟唱着,而歌唱始终是对话。诗人的弃绝并不是针对词语的,而是针对词语与物的关系的,更确切地说,是针对这种关系的神秘性的,这种关系恰恰在诗人想命名他手中的宝石之际自行显示为神秘。这块宝石是何种宝石,诗人没有道明。但我们可以回忆一下,按其古老含义来讲,“宝石”意指一份打算送给某个客人的玲珑优美的礼物;或者也许是一份作为特殊宠爱之标志的礼物,是接受者以后要永远带在身边的。“宝石”于是就与宠爱和客人相关。让我们注意,在题为“歌”的最后一部分中,与《词语》一诗一体的还有另一首诗,这首诗题为《海之歌》,诗的开头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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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60 当火红的球体缓缓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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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62 沉落在地平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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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64 这时我在沙丘上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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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66 是否有我亲爱的客人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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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62168 最后一行诗命名了客人,但也可以说没有命名客人。和客人一样,宝石也保持在无名之中。此外,那亲近于诗人的至高的宠爱,也保持在无名之中。《新王国》最后一部分的最后这首诗道说、吟唱这个至高的宠爱,但并没有命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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