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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10 永恒心脏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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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12 照海德格尔看来,这里所谓“永恒心脏”,指的就是至高的“持存者”(das Bleibende),亦即“神圣者”。“神圣者”看来受到了诗人的歌唱的词语中介化的威胁(这是由“神圣者”的到达所要求的),更凶猛地,诸神(“天父的光芒”)大有剥夺“神圣者”之直接性的危险,“神圣者”面临着成为间接物的灭顶之灾。这乃是“道(言)成肉身”中必然的现象,也即通常人们所说的词语的“异化”和宗教的“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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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14 那么,“神圣者”是否就因此丧失、湮没了呢?荷尔德林的回答是:“永恒心脏坚如磐石。”不但本身“坚如磐石”,作为“永恒心脏”的“神圣者”还对“神的痛苦”深表同情,因为诸神有归属于“神圣者”而又不得的“痛苦”。总之,无论是诸神还是诗人,它们源出于“神圣者”,就不足以与“神圣者”这个本源相抗衡。而对于诸神和“半神”(诗人)来说,本质上必然有一种力求归属于“神圣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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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16 坚如磐石的“神圣者”有待于道说,尽管“道(言)成肉身”必致危害。诗人的天命依然要“痛苦”。这种“痛苦”就是力求“坚定地保持在开端中”的痛苦,就是力求向“神圣者”归属的痛苦。诗人保持着对“神圣者”这一最源初的开端之到达的期候——“诗人创建那持存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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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18 因此,海德格尔在结束对荷尔德林《如当节日的时候……》这首赞美诗的独特阐释时说,荷氏的诗虽名为“赞美诗”,但它不是对某某事物的赞美,既不是赞美诗人,也不是赞美自然,而是“神圣者之赞美”。“神圣者赠送词语并且自身进入词语中。词语乃神圣者之成道事件(Ereignis des Heiligen)。”(74)这里所言,对后期海德格尔思想来说至为重要。说“神圣者赠送词语”,以及“词语乃神圣者之成道事件”,已经含着后期海德格尔语言思想的基本要义:语言说而非人说;存在(“大道”)——也即荷尔德林的“神圣者”——展开而成语言。只是在1930年代海德格尔的思想语汇中,Ereignis一词(我们此处权译之为“成道事件”)恐怕还没有他在1950–1960年代所用的专门的明确的意义。此点留待后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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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20 在神性愈来愈暗淡的黑夜时代里,荷尔德林的诗意词语道说着神圣者,追踪着那“坚如磐石”的“永恒心脏”。而倾听者稀。而无家可归者众。而还乡者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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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25 语言存在论:海德格尔后期思想研究(修订版) [:1701872259]
1701874826 语言存在论:海德格尔后期思想研究(修订版) 第五节 贫困时代的诗人里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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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28 我们看到,诗人荷尔德林的歌唱恰好唱出了海德格尔的存在之思。“存在历史”的“另一个开端”在荷尔德林那里已有了启发。不管文学批评家们能否同意海德格尔的解释,至少我们可以说,荷尔德林的“诗”与海德格尔的“思”是“互释”的,而这种“互释”实际也是一切解释活动的本性和准则。联系到海德格尔对早期希腊思想的“探源”,我们进一步还可以说,早期希腊思想、荷尔德林的诗与海德格尔的思是“互释”的。而这在海德格尔看来,实出于“存在历史”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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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30 “永恒心脏坚如磐石”。这是荷尔德林的信念,也是海德格尔的信念。“神圣者”固然可能被遮蔽,为人类语言所蔽,为诸神所蔽,特别为基督教的上帝所蔽;但是“遮蔽”并非消灭,坚如磐石的“神圣者”既不因为上帝之生而生,也不因为上帝之死而消失。这个“神圣者”,也正是后期海德格尔所孜孜以求的——其实说“求”并不妥,“求”乃求诸对象,而“神圣者”非对象。“神圣者”自行发生,自行显示。海德格尔之思响应“神圣者”,随“神圣者”之“说”而有所道说。后期海德格尔的“大道”(Ereignis)之思,庶几近于思“神圣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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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32 海德格尔是否一神学家?这个问题十分棘手,也是一个聚讼纷纭的课题了。我们已经指出,在海德格尔的语汇和思想中,“神”(Gott)与“神圣者”(das Heilige)是两码事。“神圣者”高于“神”。海德格尔要思的是“神圣者”,而不止于思“神”。无疑,海德格尔的本意绝不想成为论证“神”或“上帝”之有无的“神学家”。对于海德格尔这样一位反形而上学(连同也反传统神学)的思想者,我们以为最好是不贴标签,而是任思想“如其所是”。这绝不是和稀泥的中庸态度,而是维护思想的“严格性”。但这又谈何容易呢?(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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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34 一位西方思想家当然免不了要思基督教的上帝。谁也跳不过这个“神”。而尤其在尼采喊出“上帝死了”之后,现代的西方的思想家恐怕还多了一项使命:思这上帝之“死”。海德格尔也曾对尼采所说的“上帝死了”做过专题分析。在此专题中,海德格尔着重探讨了由尼采首先揭示出来的“虚无主义”与西方传统形而上学之间的内在关系。海德格尔认为,虚无主义是西方历史的内核,是西方历史的“基本逻辑”;而虚无主义的根在形而上学中,并且与西方形而上学的历史结伴而来,是“存在历史”的命运的必然性的展开。(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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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36 植根形而上学的虚无主义烙印了我们这个时代,使这个时代成为“贫困时代”。在“诗人何为?”一文中,海德格尔借荷尔德林的诗句发问道: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无疑,诗人这个负有特殊天命的“半神半人”,在这贫困时代里是必得有一番非同寻常的动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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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38 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这个问题含着两部分:何谓“贫困时代”?进一步,诗人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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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40 世人对现时代的人的精神贫困状态的描绘,已经很周全了。而海德格尔的比较著名的说法有:“无家可归状态”、“世界黑夜的时代”、“虚无主义”、“上帝之缺席”等等。在“诗人何为?”中,海德格尔首先对“贫困时代”作了如下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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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42 “……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时代”一词在此指的是我们自己还置身于其中的时代。对于荷尔德林的历史经验来说,随着基督的出现和殉道,神的日子就日薄西山了。夜晚到来。自从赫拉克勒斯、狄奥尼索斯、耶稣基督这个“三位一体”弃世而去,世界时代的夜晚就趋向于黑夜了。世界黑夜弥漫着它的黑暗。上帝之离去,“上帝之缺席”,决定了世界时代。……上帝之缺席意味着,不再有上帝明显而确实地把人和物聚集在它周围,并且由于这种聚集,把世界历史和人在其中的栖留嵌合为一体。但在上帝之缺席这回事情上还预示着更为恶劣的东西。不光诸神和上帝逃遁了,而且神性之光辉也已经在世界历史中黯然熄灭。世界黑夜的时代是贫困的时代,因为它一味地变得更加贫困了。它已经变得如此贫困,以至于它不再能察觉到上帝之缺席本身了。(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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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44 值得注意的是,海德格尔(以及荷尔德林)显然认为,在古代人的源始经验(包括源始的基督经验)中还是有充沛神性的;但一旦基督教形成,上帝就离弃了世界,就到了世界黑夜的时代。基督教并不确立和维护神性,而倒是神性消逝的开始。纵观基督教史,无论是中世纪的宗教黑暗还是宗教改革以来的世俗化运动,都不外乎是对神性的背弃。我们认为海德格尔的说法是很深刻的。显然,海德格尔认为,“上帝之死”其实早在基督殉道的时代就已经被铸定了。因为上帝的离弃,神性的光辉黯然,世界就进入黑夜了,时代就成为贫困的时代了。世界黑夜的时代已经漫长,可以说已经达到“夜半”了。“夜半”是最大的时代贫困,却也有了启明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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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46 因为上帝之缺席,世界失去了它的基础(Grund),而归于“深渊”(Abgrund)了。黑夜已近夜半。夜半中的人们必得期备一个世界黑夜的“转向”。但这并不是说,人们必得去期待上帝的重降。海德格尔说得有趣:“世界时代的转向的发生,并非由于何时有一个新上帝杀将出来,或者有一个老上帝重新自埋伏处冲出来。”(78)复兴基督教怕是救不了人类(西方人)的。恢复“神性”(Gottheit)并不是要重振没落中的基督教。而且,在海德格尔看来,如若“神圣者”的光辉不先在一切存在事物中普照闪烁,则上帝之重降就还是不可能的,神在世界中的居留就也还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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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48 那么,如何恢复“神性”——而不是恢复基督教上帝?如何去赢获或达到一个世界时代的“转向”呢?荷尔德林在《回忆》一诗中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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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50 ……天神之力并非万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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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52 正是终有一死者更早达乎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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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54 于是转变与之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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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56 时代久远矣,而真实自行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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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74858 因为神性隐遁到“深渊”中去了,所以首先要有人入于深渊去摸索神性,才有望引来时代的“转向”。而在“终有一死”的人中间,更早地入于深渊去寻觅神性的光辉的乃是诗人。神性的光辉即诸神的踪迹。诸神在基督教的上帝出现之后就隐逝了。所以作为“终有一死者”的诗人,其天命就是要去追寻消逝了的诸神的踪迹,去歌唱那隐失了神性的光辉,从而为他的同类摸索通往“转向”的道路。而所谓神性的光辉或诸神的踪迹,根本上就是“神圣者”(das Heilige)的显现。海德格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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