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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阳明已无暇理会朝廷里那些滔滔不绝的争论。为了写成那份治理边疆的建议书，他穿越山林，上下岩谷，考察地形，遍访民情。终因劳累过度，晕厥过去，被人抬回南宁后已是气若游丝，命如琴弦。无休无止的咳嗽、时恍时惚的思维让他意识到自己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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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归根，狐死首丘。他不想再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多待片刻，上了一道长长的乞恩养病疏就坐船顺着漓江向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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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后，船在一个宽大的河滩停了下来。阳明问前面是何处，船夫说是伏波山，山上有个纪念汉朝将军马援的伏波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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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心头一震，回想起四十年前从嘉峪关长城回京后做的一个梦，梦境就是自己去伏波庙游览，并赋诗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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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步下船，勉力登上了那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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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庙门，马援威武的塑像映入眼帘，一切都像是当年梦境的重现。但不论它预示着什么，是轮回还是宿命，有一点却毋庸置疑，那就是：王阳明所建立的功业，早已十倍甚至百倍于马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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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如同梦游太虚幻境一般，分不清孰真孰假的王阳明心下颇为感念，他努力回想起梦里那首诗，将之刻于庙中，取名为《梦中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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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归程愈发漫长，气息奄奄的阳明感到了死亡的恐惧。死神就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子，一次又一次地刺穿他神游故乡的美好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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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钱德洪和王畿的来信能使他获得暂时的慰藉，阳明书院红红火火的景象透过字里行间在脑海中一一呈现，更使他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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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无论水路陆路，船夫和车夫都不敢走得太快，怕他的病体受不了剧烈的颠簸。就这样，阳明以日行不过五十里的速度“挪”到了广东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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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增城时，阳明拖着病体到湛若水的老家瞻仰了一番，并题诗于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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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千百载，人生几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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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阳明晚年同湛若水因学术分歧越走越远，但他始终忘不了这个相知相交了几十年的老友。人之将死，不能一聚，就用诗来纪念这段纯粹的友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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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一哥王阳明 千古毁誉随风散，只是良知更莫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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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布政使王大用是阳明的学生，听说老师入境，赶紧带一队士兵前来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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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路向北，必须翻越气候恶劣的梅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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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低垂，远山失色，天与山的交接处，如缕的轻霭被大风吹散，使人顿感寒意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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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从昏睡中醒来，从竹躺椅上支起身子，问两个抬他的军士此地是何处。王大用见状，策马过来，告诉他前边是梅岭。阳明刚想说些什么，一阵北风将他戗得咳嗽不已，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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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飘起了雪花，进山越深，风雪越大。铺天盖地的大雪像扯碎的棉絮一般萧萧落下，又如撒盐空中，弥漫得人睁不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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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用找来两条厚厚的棉被，给阳明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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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明抓住他的手，道：“你知道三国时孔明出岐山前嘱托姜维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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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用愣了愣，道：“老师多虑了，事情不至于坏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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