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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听说过这个故事吗？从前有只海鸟飞落在鲁国的郊外，鲁侯把它迎进太庙，送酒给它饮，奏《九韶》的音乐取悦它，宰牛羊喂它。海鸟目眩心悲，不敢吃一块肉，不敢饮一杯酒，三天就死了。这是用养人的方法去养鸟，不是用养鸟的方法去养鸟。用养鸟的方法去养鸟，就应该让鸟在深林里栖息，在沙滩上漫游，在江湖中漂浮，啄食小鱼，随鸟群行列而止息，自由自在地生活。鸟最怕听到人的声音，为什么还要弄得这般喧杂呢！如果在洞庭的野外演奏《咸池》、《九韶》的音乐，鸟听了会飞去，兽听了会逃走，鱼听了会沉下，然而人们听了，却会围过来观赏。鱼在水里才能得生，人在水里就会淹死，人和鱼的禀性各别，所以好恶也就不同了。所以先圣不求才能的划一，不求事物相同。名和实相副，事理的设施求其适合于各自的性情，这就叫做‘条理通达而福分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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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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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行食於道從①，見百歲髑髏，攓②蓬而指之曰：“唯予與汝知而③未嘗死，未嘗生也。若果養④乎？予果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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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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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道从：“从”，道旁（司马彪《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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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攓（qiān）：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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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而：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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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养：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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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颖说：“养，心忧不定貌。《诗》曰：‘中心养养。’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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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樾说：“‘养’，读为‘恙’，《尔雅·释诂》：‘恙，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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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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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子旅行在路旁进餐，看见一个百年的骷髅，拨开蓬草指着它说：“只有我和你知道，你没有死也没有生的道理。你果真忧愁吗？我果真欢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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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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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有幾①，得水則為②，得水土之際則為鼃蠙之衣③，生於陵屯④則為陵舃⑤，陵舃得鬱棲⑥則為烏足⑦。烏足之根為蠐螬⑧，其葉為胡蝶。胡蝶胥也⑨化而為蟲，生於竈下，其狀若脫⑩，其名為鴝掇⑪。鴝掇千日化而為鳥，其名為乾餘骨。乾餘骨之沫⑫為斯彌⑬，斯彌為食醯⑭。頤輅⑮生乎食醯；黃軦⑯生乎九猷⑰；瞀芮⑱生乎腐蠸⑲。羊奚⑳比乎不箰，久竹㉑生靑寧㉒；靑寧生程㉓，程生馬，馬生人，人又反入於機㉔。萬物皆出於機，皆入於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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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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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种有几：有多种解释：㈠物种的变化有多少；如张湛说：“先问变化种数凡有几条，然后明之于下。”（《列子·注》）如郭象说：“变化种类，不可胜计。”㈡“几”作“机”讲；如陶鸿庆说：“‘几’当读为‘机’。〈黄帝〉篇之‘杜德几’‘善者几’‘衡气几’诸‘几’字，《庄子》皆作‘机’，即其例也。‘机’即下文‘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也。”（见陶著《读列子札记》，引自杨伯峻撰《列子集释》内）㈢物种中有一种极微小的生物叫做“几”；如马叙伦说：“〈寓言〉篇曰：‘万物皆种也。’是此‘几’字谓万物之种也。‘几’者，《说文》曰：‘微也。’从二‘幺’，‘幺’小也，从二‘幺’，故为‘微’也。”如胡适说：“‘种有几’的‘几’字，当作‘几微’的‘几’字解。《易系辞传》说：‘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正是这个‘几’字。‘几’字从‘’，‘’字以从，本象生物胞胎之形。我以为此处的‘几’字，是指物种最初时代的种子。”（《中国哲学史》）今译从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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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 ：司马本作“继”，指一种断续如丝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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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希逸说：“继者，水上尘垢初生苔而未成，亦有丝缕相萦之意，但其为物甚微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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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谦说：“《释草》：‘藚，牛脣。’郭《注》引《毛诗传》曰：‘水舃也，如续断，寸寸有节，拔之可复。’《说文》：‘藚，水舃也。’郝懿行云：‘今验马舃生水中者，华如车前而大，拔之，节节复生。’据此，即《庄子》所谓‘’也。拔之寸节复生，故以‘继’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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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蛙之衣：青苔，俗称虾蟆衣（见成《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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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 陵屯：高地。“屯”，阜（司马彪《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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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陵舃：车前草（成《疏》）。